就在申强悠悠然吃着午餐茶点的时候,他用眼睛的余光看见,那位化装成糟老头子的敌人探子,脑袋偏了偏,好像在看什么。
申强从侧后,看见那家伙看的方向,正是警察厅长家后院外的小楼!
申强向那边扫一眼,只能看见那楼的一侧。他坐的位置,看不见那家伙目光所及究竟是什么。
申强也不着急,“你小子不管看见了你的部下也好,长官也好,什么信号也好,你总不会就这样坐在这里老不动吧?”
那糟老头子茶客动了,人还没起身,先动的是嘴:“伙计!过来!”
伙计倒好脾气,过来陪笑:“这位客人,您?”
糟老头子茶客愣愣地说:“给我来一份套茶点,加两个鸡蛋!拿个提篮装上!快点!”
申强听了心里骂道:“他妈的,你们这帮龟孙子侦缉队的家伙,化了装,也化不出真老百姓心气来,依旧这般凶恶----这只够一个人垫点肚子的吃食,看样子,是要向那小楼上送!小楼上,也就一个敌人!敌人的运气还真不错,还真能在这后院外面找到这么一个制高点放监视哨!好。龟孙子你们的运气到这里就算到头了!”
他将自己的茶点也吃了个七七八八,跟着好几个吃完了午餐点心的客人一同站起身来。
几个客人自然分作各自方向走。
有两个客人边走边说话,回头看看,后面还有个小老板模样的客人,看样子五十出头了,腰都有些弯了,跟在后面不远走着。
又走了一小段,一个客人想起后面那走路吃力的小老板老头,回头想关照他一两句。都是江湖上混的生意人,说不定哪天能碰上需要对方关照的机会呢?
一回头,却不见人影。有些奇怪,问伙伴:“你刚才看见那小老头了?”
同伴说:“看见了。他的个子倒是不低,就是好像腰不大得劲的样子。”
“是啊,哎,他不是就在我们身后吗,怎么这一下子就不见了?”
“哦,我想,他大概是拐了弯了吧?这不路过两个巷子口了吗?”
“也是也是。哎,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下次吃茶点,跟他关心几句。他岁数比咱们可大多了。还在忙生意,不容易啊!”
“是啊是啊。哎,明天就可以跟他认识认识。”
这俩,只怕永远不会和这老头见面了。至少,他们不会再看见老头的这副化了装的样子了。
就在这俩感慨的时刻,“老头”申强已经到了隔了至少十几个院落五六条巷子之外。
也就在这俩客人感慨的时候,国民革命军省城行营侦缉处长办公室里,李副股长和李副处长并肩站立。
对面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正是国民革命元老夏秋民。
二李刚刚从午睡中被唤醒,听说是夏老召唤,立刻来到夏老办公室。
夏秋民先客气一句:“二位辛苦了啊。”立刻又问:“找到的那位共产党老刚,现在怎么样了?”
李副处长负责具体的监视任务安排,立刻回答:“到刚才十二点电话通报,他仍
然在住处。他有时候在餐间休息时间出门,今天没有,似乎也没出门打打算,现在应该还在他的房间里。”
李副处长用词严谨。“餐间休息时间”一般是说厨师两顿饭忙活时间段中之空暇。
夏秋民说:“哦?他有时候也出门,到些什么地方?”
“他的住处,是间租的房子。已经暗访过,房东说,从来没有人到那里去找这厨师。另外,这几天,这香师傅——老刚,从来没回去过他那租屋。顶多就是到街上稍微转一转,就回警察厅长家里住处了。”
“唔,”夏秋民点头,“看来,小李你那里的小莫,说得很准确,这就是那个共产党老刚。再者,估计他已经得到了指令,所以才取消出门行动,以尽量避免怀疑。对,这样突然连住家都不回了的,就是地地道道的异常举动!看来,我们不能等了!”
他凛凛的目光扫过二李。
两位后生晚辈立刻立正,异口同声道:“是!”
夏秋民笑了,摆摆手:“我这是说话习惯了,也是从过军的缘故。你们不必拘礼。怎么样,你们二位有安排计划了?”
李副处长看看李副股长
李副股长说:“我们商量过了,准备明天向您老报告请示,然后动手。到时候,各种法子都用上,小莫虽然说过这厨子可能很倔——倔强的人在我们这里开口的,并不在少数。”
夏秋民说:“好!既然这样,不等了!今天就动手!”
二李说:“是!”
夏秋民不再用言语问,只用眼光问。
这回,是李副股长看看李副处长。毕竟,这里是行营侦缉处的管辖范围。
李副处长说:“行动方案已经定好。可以今天晚上,等警察厅长家里晚饭之后,那老刚厨子吃了晚饭,在后院转悠或者出后门的短时间里,一举拿下!”
明显,李副处长还考虑到了警察厅长的面子问题。
夏秋民摆摆手:“不用等那么久吧?我看,就是在厅长晚餐之前,这老刚正做菜的时候,这时候方便。对方也来不及掩藏某些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
二李立刻又应声道:“是!”
夏秋民起身,向门前走,停下,回头说:“那就这样,二位辛苦,你们留步,安排行动吧。”
二李急速开始安排。
安排的第一步就是,立即派出侦缉队一个小队,国民革命军行营卫队一个班,在四点时候,到达前门和后门的警戒位置,防止最后时刻出问题。
另有国民革命军一个排,在五点半之前,到达位置,基本包围厅长家院子。六点,准时发起逮捕行动。
逮捕行动将由侦缉队好手数人,先混入或者亮出证件快速进入厅长家,一个班士兵紧随而入,一起直奔后院厨房,迅速控制老刚——厨师香师傅----
这样,国民政府的人马,终是晚了半步-----
申强跟在糟老头子茶客——化了装的敌人监视哨的后面。眼看着那家伙走到小楼院子后面,推开一扇后门,进去了。
申强溜到那后门,
左右上下看看,四周静悄悄的,没一丝人迹。
这一带,乃是省城里富户和官吏人家的住宅区,又是中午饭时间刚过,该是许多人午休时间,所以比较安静。
申强并未推这后门。他脚下不停,快步沿后墙外走了十几公尺,到了墙拐角,又前后左右看看,从怀里摸出一块圆圆的小镜子,对着镜子照自己的脸,又拿一块手绢,在脸上擦,好像在擦脸上吃午餐时候留下的油渍。
他又左右看看,两手向上一举,好似伸了个懒腰,堪堪将两臂伸直,举到最高处,稍停一下,仰脸打个大大的哈欠,就放下了手。
他已经将那糟老头子茶客敲开那小楼一层后门的那一刻动作,从这临时顶用的潜望镜里,看了个差不多。
“这楼里上面,果然是敌人的监视哨位!应该就在前面那遮了窗帘的楼上窗户们中的一个里!”
刚才他看见,有人从里面开了那小门,糟老头子茶客进去了。
申强又走远了些,片刻之后,糟老头子出了小院后门,手在那后门上摸了摸,走了。
申强悠闲地走过去,一眼就看出了这后门上的机关。
其实就是个简单的绳拉门栓。外面的人如果知道这个机关,是个人都能从外面打开。门上有两个距离很远的洞孔,一根绳子穿过一个洞孔进去,在里面连在门闩上,又从另一头的洞孔出来。这样,外面的人可以拉动绳子,带动门闩开关。这也就是里面的人不怕外面的人进去,图个方便而已。
里面的人不怕外面的盗贼之类的进去,只有外面的人怕里面的人——这里面的人是干什么的,呼之欲出了。这年头,达到这般牛皮的,一种是像前面那院子警察厅长家里,哪个一般盗贼敢去?还有一种就是,这小楼里面,不是有警察就是有侦缉队,甭说盗贼了,就是共产党,也不会到这里面去给自己找麻烦!
只是,今天来的共产党,是找定这里面人的麻烦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申强迅速地作了决定。
他走到小巷口,看见了已经跟过来的朱垣。
朱垣作了个手势:“信号已经发出,准备好了。”
申强知道,现在,小覃从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朱垣。
申强抬手,连连摩挲头发两次。发出了命令:“准备行动!”
这种突发性的行动命令,绝不是乱来。
敌人早已经准备了很久,刚才那茶客糟老头子的表现,足以说明敌人监视暗哨家伙们都烦了。敌人已经快到等待忍耐的极限。再钓不上鱼,他们势必动手抓捕香师傅!
我们也已经准备好了。当然,最好的动手救援时间通常是在晚上,那时候,黑夜是地下工作者最好的掩护物。
可是,敌人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而且到了黑夜,敌人会不会有不同的布置安排?毕竟敌人知道,黑夜正是“赤党”大显身手的好时间。
这就像军队打仗一样,战场上千变万化,机会来了,能不能果断抓住?
指挥官的决断,往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