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你们俩小子胡讹人也不挑个好地方。这里是你们满嘴喷粪和胡说撒野的地方?你们要郎中费,药钱?说说,怎么回事?难道是被野狗咬了卵子和脑袋,糊里糊涂跑错了地方?”
老长工几十年耳熏目染,自是会不少乱七八糟的骂人话,这会儿不把面前小子们当回事,张嘴就来,说完了还很得意,看看同伴。
同伴大概觉得他说得挺来劲,自己不大可能这么快就想出一套更牛的骂人话,便加重了语气,严厉地只说了一个字:“说!”
两个少年倒不惊慌,一个说:“我今天和您老人家这院子里的少爷打架,他把我的裤子撕破了,还打破了我的屁股。现在,我这里跟火烧似地痛。要看郎中,没钱。就来贵府上讨要。还请您老人家看在我和您家少爷认识的份上,找府上管钱的账房先生,讨要几个,给我去看郎中。”说着,半扭身,露出破裤子上的破口子,隐隐可见里面的屁股肉。
一护院老长工抬手摆一摆,显是厌恶眼前少年的不雅举动。嘴里说:“他妈的,这是干什么?”又哈哈笑了两声:“哈哈!你们这两个小无赖,就是想捞些外快,也不至于撕破了自己裤子,到这里来装样子吧?”
另一个老长工也哈哈笑:“我说你们两个小家伙,也太糊涂了。老子年轻的时候,也干过今天你们这种勾当,可老子比你们聪明多了----你们也不打听好,这大宅院里,有没有少爷?”
一个少年笑道:“怎么会没有?刘少爷住在这里,那是一定不会错的。他还跟我们吹说——”一顿,问自己同伴:“他吹说什么来着?”
这一位明显比那一位要更能胡说,立即答道:“他吹说,别说打你一个两个的屁股开花,就是打上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你们要是不服,下次多叫上几个穷棒子来,看老子大显身手——”
一老长工厉声喝道:“放屁!”又觉这话说得不准确,加重语气,“我们家少爷,岂是你小要饭的说的那般,啊,那般下作?”
一少年拍手笑道:“哈哈,老人家,您老终于承认,少爷就在这里面吧?让我进去看看。”说话间就要从老长工身边挤进大门去。
却是突地撞上了一团柔软,紧接着就是一声娇喝:“哎,你做什么?”
抬头看清,竟是一个正值芳华的女子,而且,这女子好看得很。
好看女子身边还有一位中年妇女,看穿着应该是个厨娘之类。
少年定定神,想着肩上重任和满肚子仇恨,开始说想好的词:“啊,刘公子的娘您来了,这就好,这就好,您安排一下,让账房给我支些郎中费和抓药的钱,我立刻就走。我的弟兄也走。”说完,两眼忍不住只向桂枝的胸部看。
桂枝有些哭笑不得,心道:“我还没生育过,这光景,还不知道能不能生,毕竟那样日子太久。咦,这小要饭的,眼睛倒也毒辣,朝哪里看呢?”
她镇定一下,笑道:“这位小兄弟,你说笑了。我们这里,哪里有什么刘公子?这大院子里,倒是两位公子的家。只不过,两位公子都不在家。”
面前那少年有些失望,
说:“看来刘公子知道他自己手脚没轻重,打坏了人,早早躲了出去。这样行不行,夫人您让我们进去喝口热茶,再让您的账房先生给我支点钱,我们立刻就走。”
桂枝笑了:“你小兄弟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只不过,我们这院子里的两位少爷,目下都在省城读书,好几年都没回来过。你们说的什么‘刘公子’,定是哪里的小痞子,吹说骗你们的。”
一少年说:“他骗我们?怎么会?我们都是穷光蛋,骗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咦,这位娘子,您不会是骗我们的吧?您怕您的儿子,嗯,怕您的弟弟闯了祸,您家老爷知道了要受责罚。就编话跟我们这样说。”
桂枝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两个小——嗨,跟你们说不清楚,说了你们也不信。”
一个少年对同伴说:“我看,这位好看的娘子说的,也许有些道理。你不会记错吧?”
同伴辩解道:“我怎么会记错?我的裤子被撕破了,屁股现在还痛。要不,我撕破你的裤子,把你的屁股打痛,看看你会不会记错?”
桂枝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你再把那刘公子的原话说一遍?”
“刘公子说:‘你们好好打听一下,我家里是这一带有名的刘二财主家。别说打你一个两个屁股开花,就是打上十个八个,也——”
桂枝抬手,笑道:“你们还是弄错了吧?这里,不是刘二财主家,是刘大财主家。”她松口气,又说:“刘二财主家,住在西小坡村。那里,怎么能和这里相比?”她举起纤纤玉手,轻轻一摆。
几个老少男人都一愣,有的心中赞叹:“这女人,就这一动,这叫一个好看!”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一个说:“妈呀,只怕是弄错了。”
另一个说:“看来肯定是弄错了。这好看娘子还会骗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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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刘家老宅子现在住的四个人都在前院大门里,和两个认错门的少年胡扯不清的时候,大院后墙处,四个青少年翻过了墙来,三个望风,龚老二直奔侧边的一幢平房,摸进门去。
很快又出来,对同伴们说:“行了,只要他们喝酒就成。”
这平房是谷大队长来的时候,随从们居住和吃喝的地方。里间有一大炕。外间有张八仙桌,靠墙架子上有酒坛子酒瓶子,还有些点心盒子。护院老长工们吃喝的酒和点心,通常也是从这里取。谷大队长和情人桂枝吃喝的好酒食,则在大房里主卧室边的小屋里,平时都是锁着的。少年复仇团的作战计划中,没有去那主卧室边小屋下药的步骤,以免过早惊了桂枝她们,杀不成大敌。
龚老二一挥手:“撤!”
四个又从后墙处翻出来,跑到镇子外面的小树林里,和那两个装蒜成功的少年会合。
几个人都兴奋得很。
一个有些疑问:“怎么这么大宅子,连条狗都没有?”
一个说:“这都是狗日的谷大土匪他们下命令办的,狗都杀了。说是经常让狗叫给赤党报信,清共行动被破坏了。”
几个都说:“这下子,他们自己把死路找好了。”
少年复仇团的下药行动顺利完成。
晚上,到了午时时分,六个人翻过后墙。
两个直奔前院大门处,去查守那俩老长工护院老头。
另两个蹑手蹑脚,到谷大队长随从们睡觉的平房窗外听看。
龚老二持了复仇团唯一的汉阳造步枪,和手持梭镖的小达,摸向大屋深处的正式卧房。
这里面的房屋居住布局,已经被龚老二从一位大娘那里打听得清楚。老大娘以前曾经在大宅子里当过老妈子。在刘大财主逃去省城时候,被遣散回家。她身体已经很不好,对老宅子里面的一切,说起来如数家珍,只要有人问,她便有问必答,讲述她一生中最荣耀的日子。
龚老二和小达正在那主卧室外面凝神细听屋内有无动静。他们听到了里面的鼾声。
这时候,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也摸了到跟前。
这是按照事先计划而行:如果前后院的随从以及老长工护院都喝了那下了药的酒,自然睡得死,复仇团就分别只留一个人堵在前院小屋和后院平房门口,防止有人惊醒冲过来救主子。“-----我们用四个人,齐心协力杀了谷大土匪!”龚老二在最后确定计划时候说-----
小达轻轻推门,推不动,显然里面上了门栓。小达抽出短刀,伸到门缝处,想拨开门闩。不料这老门质量甚好,门关上了,薄刃短刀都插不进去。
龚老二两手端着汉阳造,隐约见小达拨不开门,脑袋晃晃,让另两个少年分别去摸两侧的窗扇。
一个摸到右边窗扇,轻轻一拉,不动。
另一个在左边,轻轻一拉,拉起了少许!赶紧放慢动作,继续拉动。
小达心想:“这是恶人该死!”
那少年同伴轻轻拉起窗扇大开,托住。龚老二过来,将汉阳造递给小达拿着,他自己则攀上窗子,翻了进屋,又溜到门扇处,打开了门!
小达第一个进去,将枪递给了龚老二。
四个黑影成一横排,向黑暗的深处,那大炕处摸。隐约中,可见大炕直向,睡觉人头向里,脚向门。这是适合抽大烟人习惯的炕位设置。
突然有女人声音轻柔响起:“亲亲,你听见有什么声音没有?好像是老鼠?”
男人的鼾声停了,嘴还吧嗒吧嗒两下,咕噜道:“老鼠?老子在这里,什么老鼠敢来?”正是谷大土匪的声音!
女声有些好笑:“你酒还没醒哪?连老鼠都会怕你?”
谷大土匪好像翻了个身,继续咕噜:“老鼠当然怕人。”
女子想想,“也是,”她自己轻笑一声,摸到马灯,拧动一点,那藏在灯捻罩中的微火亮起,屋内大致情景收在眼中。她大惊——
灯亮中,屋里多了四个站成一排的男人,脸上都涂成墨黑花脸,隐约看出,他们都极年轻,都持了武器。
她正要发声尖叫,一个少年已经迅速扑了上来,一手捂住了她的嘴,一手推在她身上,她向后倒下。倒回到炕里,那少年也随之压到她身上。
别的时候,这也许是**一刻,此时却是生死关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