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由你走”再次化装成一个教书先生模样,还对着大穿衣镜子做了些表情,尽量使自己身上那杀戮之气,和飞毛腿劲头掩藏得不见。然后,按照自己习惯路线,悠悠然走街串巷。
走了一阵子,走进一家茶馆,走到靠墙一张桌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目光抬起,扫视一圈。
他坐在这里,当然依据了职业上的道理。这个位置,就将自己的需要提防暗算的方位,从三百六十度变成了一百八十度。省力多了。
当然,如果遇上了从北江杀到南江的共产党大杀手穆天雷那样的,他“由你走”实力相差太远,也只能“由他走”,听凭对方摆布。
而穆天雷竟然以身作饵,由更高更厉害的共产党杀手一举击杀击伤四大金刚,仅不在场的铜三长官只身幸免,那实在是“由你走”此生最大生死要命经历----“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老子虽然升了调了,也不是共产党大杀手的对手,我他妈的差远了!老子现在这样,也不是全要装样子,老子还真地就想慢慢收敛身上的杀气,磨去身上的杀气。老子现在这点杀气,豆腐渣而已!以后不到看准了的时候和机会,千万不要强出头。那是自找杀身之祸。老子就在这行营侦缉队里,跟着上面长官慢慢磨,慢慢升。反正这行营侦缉队,一般不像市里区里那么多零碎活,一年能破一两个大案,就能立功,再歇着----就这样----”
他吃着点心,喝着茶,又摸出一本《麻衣神相》,打开放在桌面,慢慢阅读。他这就不是假看装样子了,是真阅读。边读边想着,自己前一段遇到的这些惊天动地的事情中的有关人等,“这个长得像这个说法,怎么就不见什么高寿,啊,是了,这里是这样说的----”
茶馆伙计过来了。
“您先生,这里有一点礼物,是给您的。”说着递过来一个纸包,还有一个信封。纸包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现大洋。
“由你走”已经用衣袖盖住桌面上的“麻衣神相”。他这教书先生模样,让人看到是在读看相之书,有点失面子。接过伙计递过来的纸包,他吓一跳。心道:“这茶馆老板,看出老子是行营侦缉队的了?就是看出了,也不至于送这么大礼吧?”
伙计见客人接过礼物,松一口气,心道:“这就好,我收的两块大洋安稳了。”
见客人从未封口的信封里摸出信纸,伙计便转身走,心里猜度这一送一收是怎么回事。
就听后面一声喝:“回来!”
这哪里是教书先生的口气?伙计一哆嗦,连忙回头。又吓一跳。
只见教书先生左手拿着信纸抖动,右手里已经握了一支手枪。枪身宽大,乃是可以连发的盒子炮。
伙计腿一软,连忙叫道:“先生,不关我事,是那客人让我送来的!”他伸手到身上去摸。
教书先生喝一声:“不要动,动一动,打死你!”
这时旁边桌上的几个客人都慌忙站了起身,也不敢跑,惊惧地望
着。
伙计当然不敢再动,嘴里说:“先生,我是收了客人的两块大洋,现在想交给先生您。”他见得多,想到了面前这位,公然在此地亮枪,也没有躲避的意思,应该是政府的人,最大可能就是侦缉队的大爷。
“由你走”喝道:“那客人在不在这里?”
伙计说:“不在,不在,他十多分钟前就走了,说是要我过十分钟给您送来。”他的手臂弯着,还停留在自己身前,准备掏大洋的位置。
“由你走”走过来,在伙计口袋里一摸,空手出来,松口气,说:“好了,没事了,你走吧,客人送你的钱,就是你的了。记住,今天这事情,不要跟别人说。”
“不说不说。”
“由你走”看看在场几个客人。
几个客人都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把脑袋摇得得像拨浪鼓:“不说不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由你走”又坐下,枪已经收起不见。他和颜悦色地说:“惊扰大家了。对不起,大家随意吧。”
几个客人如坐针毡,一两分钟里,便走了个干净。
“由你走”脸上有一丝苦笑,他慢慢想:“老子在普通老百姓面前,那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侦缉队高手,可要真遇上这一段时间碰上的恶人,我这份量,自己掂着都觉得轻,根本不是真恶人的对手!”
他现在,把什么穆天雷陆先生,还有仍然还在区警察局看守所里蹲牢房的“大盗郭爷”,还有刚刚送钱来的不知名的客人,都当成了“恶人”,“他妈的,都不是老子能惹得起的!”
现大洋已经到了长袍的口袋里。信纸夹在《麻衣神相》的书页里,那信文内容,“由你走”只扫了一眼便全都记住了。
“----郭是我等弟兄,近期将要出庭。望游爷作证只述事实,不作任何个人猜测或判断。我等弟兄在此躬谢游爷,薄礼还望笑纳。游爷同意,请现在就烧了此信,我等弟兄决不再扰。若游爷另有打算,请便。”
“由你走”面上不显,心中大骂:“他妈的,一句一个‘游爷’,老子是你爷?你们是老子的爷差不多!你们这般大盗,居然也成帮结伙。还算你们看得起我,给老子一百现大洋---哎?铜三长官呢?跑到哪里去了?他老人家可没跟老子交代过什么,只是说过不要跟别人说。老子连行营侦缉队里处里都没说过----铜三长官会出庭吗?他老人家回了南京?老子管不了了,也管不起,警察局长们管这些破事----这样要出庭什么的,明显就不是共产党的案子了----”他又想起“大盗郭爷”那明显比自己高出一大块儿的身手,悄悄叹一口气,“老子还能怎么样?还好,这郭爷的弟兄还没为难老子,老子若出庭,说实话就行了。还有陆先生那里,怕是也要出庭作证。哎呀陆先生,您老人家可千万不要误会是我‘由你走’还揪着您不放-----”
他仿佛看见了那陆先生愤怒的眼神和那黑洞洞的双筒枪口,一哆嗦。喝一声:“伙计,拿火柴
来,老子要抽烟!”
火柴来了,“由你走”点了纸烟,又将那张信纸烧了。
法庭上,“大盗郭爷”如实说了自己因失业贫寒,想练练过去会的一点三脚猫身手,准备到有钱人家或者什么公司钱庄应聘保安警卫之类。绝无任何偷盗打劫意图。刚刚一练就被警察局弟兄们请进了大牢。此事可以任由政府警方调查,看看他小郭是不是历来的好百姓。
原告警方的提诉出奇的和气,说郭姓青年夜晚在外练功夫,骚扰了百姓,其功夫水平虽不高,也极易被贼人利用,是以警方提诉,请法庭为稳定社会治安,预防祸患,予以惩戒。
“由你走”果然被找来作证。他看看“大盗郭爷”脸上的诚恳表情,又看看上面坐着的满面正气的法官,如实说了自己参加巡夜捉来小郭的主要经过,还有自己根据警方要求去陆先生家里查访的主要经过。当然,有个别细节他绝对不提。他想好了,“除非有人先说,自己再装刚刚想起来。”比如什么“共产党嫌疑----”等等。
有两个级别不同的警官出庭作证。
“由你走”东看西看,看不见陆先生。“由你走”心想:“他妈的,还是有钱的大阔佬牛皮,什么狗屁法庭,他老人家说不来就不来,写个破纸条就算是打发了----”
所有的原告被告,也都不提小郭身上发现的那张钱庄内部地图,“由你走”是随着原告被告的话语走,自然也不提。
“由你走”还发现,所有的人,都不提铜三长官,就好像从来没有这个人一般。
他想到:“铜三长官来头太大,提出来,到这庭上,也是扯不清楚,要是随便上了报纸,铜三长官发起威来,拿共产党们没办法,要说这法庭法官,还有什么警察局,都挡不住----”他忽地想到,“铜三长官到哪里去了?莫非也和他的金刚兄弟一样?”想到这里他不禁心里哆嗦,下定决心:“老子多一个字都不说,你们都不知道铜三长官?老子也不知道----”
法官宣布:“---郭氏青年失业多日,行为不稳,有扰乱治安之倾向,无破坏社会之行为。交保释放,希谨守法纪,不负领袖政府对青年之厚望----”
郭氏青年出了法庭,当夜即消失不见。
大致知道有这么个案子,有这么个人的人们想到:“这郭氏青年,有些没脸见人,回乡下去了----”
小郭在自己生死战友小覃面前,放声大哭,像个满腹委屈的孩子。
小覃和他一起忆起牺牲的好领导老许,也终于止不住眼泪。
小覃说:“老许说过----关键是以后从错误中吸取教训。小郭,说实话,要是我当时是你,恐怕也是根本无法对付四大金刚那样的大敌----好在组织上安排,你又在敌人牢房中送出了最重要的情报,洎江同志弟兄出手,四大金刚,彻底栽了!”
这样,小郭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
小覃伸手到自己身后,拔出一支驳壳枪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