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过去的业绩，看看今日之惨淡，未免酸楚！哦，不可泄气！那怕就是我一个人，也要顽强战斗，按委员长说的，革命精神不可衰退！赤党，你们等着－－－”
铜三休息了一会儿，起身。
他脱下警察制服，将飞刀袋子细细别好。
他的飞刀袋与通常过去江湖上人所用的有所不同，刀也不同。他的飞刀袋细长，安置在上臂内后侧，要出刀时，刀滑下到前臂，再到手中顺势飞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毫无阻滞。
他的飞刀，刀身亦细长，介乎于刀和箭之间，不伦不类，却是极凶。
别好飞刀，铜三又穿上了警察制服。
然后，他不慌不忙地向看守所牢房走去。
小郭趴在草垫子上，哼哼唧唧。
“这他妈的，老子本来什么事情都没犯，也就晚上到高一点的地方走一走，玩一玩，怎么就出动几十个人，堵老子？哎唷，操你妈，给老子打这么痛，哎唷！还给老子钉这么重的镣子，让老子怎么走路？”
看守警察对着牢门上的小窗口，对里头乐道：“听说大侠有一身本领，高来高去，不给您戴个镣子，您腿脚闲不住，呼啦高飞走了，老子的差当不成倒是小事，上头怪罪下来，把本来要给您戴的镣子，挂到老子脚上，那才是真地冤枉哪！”
小郭微微扭转上身，注意地看看守警察的脸。
看守警察的脸肥肥大大。
小郭想：“应该不是这小子。这小子把我放出去的时候，那记录警官已经坐在审讯室了。”
看守警察的脸微微从小窗口向后退退：“哎我说大侠，你不要这样看老子。冤有头债有主啊，老子一没抓你，二没用鞭子抽你。”实在是小郭狠狠盯他那一眼，让他心里升起点寒意。
小郭脸上松了松，懒懒地收回目光，又叫了一声痛，突然问道：“这位看守长官大爷，你在这里干得有年头了吧？”
“那是当然，五年了！”看守略为显出点得意，又凑到小窗口，“论看人不出差错，上班下班正点，工作时间遵守纪律，从不抽烟喝酒，老子在看守所要是称第二，就没人敢吹他是第一！”
小郭心里一动：“敌人用好几个最好的看守看我，还挺把我当回事情，看来，要让敌人相信我那一套说词，还得下功夫！”
他苦笑一下，说：“他妈的，三年前老子就有个机会，可以吃你这碗饭。老子嫌闷得慌，不愿意干。今天这会儿，长官你在外面，老子在里面，想想啊，还是当初当了这看守就好了！”
看守说：“你大侠想通了？哈哈。你当初要是当上了看守，今天你和老子就是同事！啊，说不定，你小子机灵，当了老子的上司也不一定不是？”
小郭说：“哎唷，老子的屁股。老子说啊，这世界上的事情人物，老天爷都安排好了，一个罗卜一个坑，老子当时要是当了长官你这个差，我现在这活可能就是长官你在干，那样，现在在这里面，屁股还痛的，就是长官你。”
看守骂道：“他娘的，你
大侠一张臭嘴，净胡说！哎，我听说，你大侠是共产党？”
小郭大惊，刚才还疼白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你长官，可不兴这样胡说！那可是死罪的名头！”
看守又乐了：“哈哈，你大侠也有害怕的时候？我说，你要是共产党，就认了得了，再带长官们抓几个共产党，那就什么，这个，青云直上，对，青云直上，哪里是我这样的小看守比得了的！啊，老子要是共产党，再一招供，再——嘿！”他嘬嘬牙，好像失去了多大的发财机会似的。脑袋离开小窗口，猛地一惊：“啊！长官！”
一个中年警察站在他身后。
看守认出来，这是上司说过的，新来的长官，要大家都听这长官的话。
“长官，我——”
中年警察微笑，拍拍他的肩膀：“你说得挺好，就是这个道理。好吧，你开门，让我进去。”
看守扫一眼中年警察肩膀上的牌牌，稍少犹豫。
中年警察靠近他一些，轻轻说：“嫌老子这牌牌不够硬是吧？要不要老子换了所长的牌牌过来？”
看守猛一惊，想起了上司的嘱咐，啪地就是一个立正：“不敢长官！”哗啦抽出腰上钥匙串，熟练地摸到正确的钥匙，三下五除二打开牢门：“长官您请！”
小郭正在凝神细听门外动静，门上锁响，他赶紧缩了脑袋，趴着不动。
听得脚步声到了草铺边上，又走向门那边去，停下。
小郭抬头，看出是那审讯时候记录的中年警官。
“长官是您？”
中年警官微笑道：“怎么样，痛不痛？”
小郭苦笑：“当然痛！长官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试试。对不起长官，小人实在是痛得很，这一天下来，熬得难受。哎唷。”
中年警官说：“这只是十鞭子。你要是硬抗着不说实话，后面还有三十鞭子，五十鞭子，一百鞭子－－－”
小郭惊道：“长官，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中年警官道：“你要是说实话，就算投顺了政府，就马上可以领赏金，三百大洋，五百大洋，一千大洋。”
小郭说：“我从来都是服从政府的老实百姓。大洋？我当然想要。要不长官，您叫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行不行？”
中年警官微愣一下，突然问道：“你开始学功夫的时候，还没参加共产党吧？”
小郭立刻回答：“我学这点三脚猫功夫的时候，什么国民党共产党，都没听说过，也就是这两年，才看见你们和共产党打得厉害——哎，长官？您开始学当警察学当写字师爷的时候，还没参加共产党吧？哟，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说，您那时候，还没参加国民党吧？”
中年警官笑道：“你的反应倒是挺快。”稍少沉吟，注意看小郭的脸。
小郭也愣愣回看，心想：“这家伙，肯定是个大些的反动派，四大金刚？不像。不过，肯定是比他肩上牌牌显示的官要大。好，你个混帐东西注意看老子，琢磨老子，老子也注意看你，琢磨你。嗯，这家伙，说的一
口南江省城话，这就是说，他至少会说上海话和这省城话。记住了！”
小郭长期在白区工作，又受过特科系统训练，装起样子来，外表诚恳憨厚，脑子里正飞快地拐弯跳跃思索不停。
中年警官说：“啊，可以告诉你，你说的陆先生，你帮他找人，帮他讨债的事情，我们查了一下，都对得上。”
小郭苦笑：“这还用查？坏了，您长官这样插一杠子，小人以后出去，这趟子生意是做不成了。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小人现在就被查清楚放出去，这生意也做不成了。”
“为什么？”中年警官好像兴趣来了。
“您想想啊长官，做生意，都是要和活人打交道的，那位陆先生的表哥，都是死人一个，怎么打交道？除非，呀呀，我这嘴，不吉利，呸！”
“你要是一直不说实话，也到那边去，就可以打交道了。”中年警官冷冷地道。
小郭更加惊慌失措，趴在草铺上，一手扬起，一次次拍击在地上。
“我只说到了警察局，有能干公正的长官给我作主，不至于像昨天晚上那样，那会飞刀的长官，听我说了实话，非说我说的是假话。结果怎么样？局长大人说我是共产党。您这位长官说了我交代的事情都对得上，可还要冤枉小人。没活路了，没活路了！
我早知道有今天，打死我也不去做什么帮人讨债的生意，这下好，要被阎王爷派来的小鬼，啊，大鬼，把我的命讨走了！”
中年警官说：“行了。你抬头看看，我是谁？”
小郭抬头看看，疑惑地说：“您不是那位作记录的长官吗？”
中年警官冷冷一笑，走到内壁边，转身，一臂垂下，一晃一抖，一道白光射出，扑地扎入五公尺外铁门边墙壁上寸余宽的缝隙。
白光定住，在从高处透气小窗射进来的西斜阳光中，反射着刺目杀气，竟是一柄飞刀。
小郭大奇：“咦，好厉害！这不到一天一夜，我已经见过两位使飞刀的长官了。您跟那位，是师兄弟？”
中年警官微微笑笑，走到铁门边，扯下飞刀，藏入袖内。又背着身子，在那里慢慢地在脸上摸扯，过了十几秒钟，他转过身来。
小郭如见鬼魅，再也忍不住惊诧，呼出声来：“是你！”
面前，正是那位面目带些沧桑的汉子。好些天前，跟小郭上了去南京的轮船，小郭在开船前跳下来，这汉子没下来。小郭以为没事。直到老许出事那天，小郭在馄饨摊上，认出了这汉子！
中年警官微笑道：“郭先生，我虽然有点化装技巧，平时也很小心，那天还是出了漏子，居然在馄饨摊子上，又用了头几天跟你时候的化装，这就是失败啊！幸亏我们计划周密，才没让你们的‘许同志’逃出天网！”
小郭咕噜说：“你们？我们？我们是谁？那姓许的教书先生，都答应过几天还大洋给陆先生了。我还以为，这三百大洋挣到手了呢，可以下乡娶媳妇了。没想到，他是共产党，据说还是大共产党。我要是早知道，哪里还敢去找他要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