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
不及回身,后背已经被什么东西戳住。
后面人不说话,他也不敢动。
几秒钟里,戳住他后背的东西传出的凉意,使他确认,这他妈的是一个枪口!
“朋友,在哪一路发财?要兄弟我做什么?一句话,水里火里,老——兄弟我一定不计辛苦劳顿———”
嘴里说着,他突然右腿下蹲,身子向右一侧,让过背上的枪口,就要扭身,然后将要出左臂拦,右劈掌——
不待他的动作使出多一分,左腿膝弯内被轻轻一脚踢中,左膝猛然跪倒,膝盖磕在洋灰地面上,剧痛使他眦牙咧嘴,耳朵根子都抽抽起来。
坚硬冰冷的枪口这次戳在他的后脑底部,他一阵头晕,两膝跪在地上,看见路灯下自己的影子,缩做一团的影子,身后那人的影子高大,压着他的影子,他不敢回头。
“大,大哥,您,——”
后面人终于出声了,咳嗽了一声,说:“想吃枪子儿?”
说了一句就停了,又咳一声。
“不,不,大哥,您误会了,我是想——”
“少他妈的罗嗦,报上名来,听着,有一个字假,让你脸上再多一张嘴!”
这意思是一个不对,就要开枪,打穿他的脑袋!
他从后脑上的枪口,和面前地上那散发着杀气的影子,感觉到,这要是被对方听出一点假,自己的命,就到今夜了!
“小人姓游,人称‘由你走’,在望江区侦辑队供职。大哥,好汉,您——”
后面的人突然笑了一声:“他妈的,狗**的你们这帮家伙,外号都是一套一套的。妈的,由老子走?是不是也由老子的手指头随便走动走动?”说着,枪口又戳一下“由你走”的后颈。
“由你走”被戳得心惊胆颤,顾不得许多,连声说起来:“大哥,大爷,我这外号,也就是个混饭吃,得来的贱名,您老听得不顺耳,从今以后,小人不敢再用,您老高抬贵手,放小人回家,小人家里还有老娘,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因猛然想起,身后好汉说过,一个字假,就要送自己上西天。
“‘胖无影’是你什么人?”身后人冷冷地问。
“是小人同事,啊,小人和他拜过把子。他死了有一年多了。大哥,您和他有仇?”
“老子和他,唔,老子的队伍,和他有仇。”
“由你走”听清了这一句,顿时浑身颤抖!
“胖无影”于一年多前的一个深夜,死在这省城城区的一条小巷里。死状很惨,死因不明。“由你走”等侦辑队人们,都一致认为,“胖无影”是因为探共剿共功劳大,被共产党杀手杀了。
“完了,完了,老子今天完了!”“由你走”跪在地上,身体就要软瘫下去。却被后颈上枪口轻轻又一戳,浑身一机灵,激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大爷,您是共——”
“妈的,是,老子就是共产党——哎,你他妈的,怎么搞的?哦,来来,起来,起来说话!”
“由你走”又被枪口戳两下,耳朵倒是没闲着,顿时歪歪倒倒地向起站,膝盖都跪麻了。
终于转过身来,看清了面前之人。
面前汉子,身材高大,面皮似黄还白,脸膛有红色
,像是化装不到位。两只眼睛微眯,看向自己的眼光中,杀气凛然。
汉子手中的枪已经不见。“由你走”突地怀疑起来,“老子自己刚才是被枪口戳着吗?”
没了枪的威胁,“由你走”腰杆顿时直了些。
他的手枪,就在对襟褂子里腋下,是掏,还是不掏?
汉子似一眼看透他的想法,冷冷一笑,手臂一落一起,急速划出一个弧线,到了“由你走”面前停住。
又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由你走”的眉心!
“老子看,你这名头,用在这里正合适,由你走!你想试试?”
“由你走”胆子再一次飞去了天外。“这是共产党杀手!老子这也是横行几年,忘了自己真名是什么了!‘胖无影’比老子身手好得多,死得像一头被宰的猪!老子真地是活得不耐烦了!”
到底是从江湖上混到衙门里好些年,“由你走”再无犹豫,显出光棍本色。他说:“大爷,共产党大爷,我投降,交枪,这里——”
他把双手都举了起来,慢慢地扭转上身,现出对襟褂子里,肩窝下的枪柄。
汉子轻笑一声:“好,这就好说话了。”呼啦一下,抽走了“由你走”的手枪。
“由你走”心下倒是一阵轻松。他想到,这共产党大杀手还不毙自己,看来,“老子今天能逃得一命!”
“---这共产党杀手大爷想要老子做什么?无论做什么,都得应承下来,那怕是他老人家要老子造反,跟他干共产党,老子也答应,回头再说!”
“唔,那边,有个菜馆,今天老子心情好,请你喝酒,走,咱们到那边说话!”
“由你走”心道:“这他妈的哪里是请,这他妈的,比什么‘鸿门宴’,还不凶险百倍?”
没法子,枪都到了人家手里,命也在人家手里,跟着走吧!
两人一起,“由你走”在前,汉子在后,走到大街上。汉子说:“慢一点。”遂和“由你走”并肩而行。
天色已晚,路边店铺人家都陆续亮灯。
偶有路上对面过来的行人,看清对面这俩,全都是侦辑队队员爱穿的黑色对襟褂,便闪到一边,让他俩过去。
汉子比“由你走”高半个头。“由你走”只觉得身边高大汉子身上冒着煞气,自己两膝软软,想跑都跑不动,只好一时死心,向那菜馆去。
喊是不敢喊的。“由你走”看出来,身边这共产党大杀手,根本没把路上遇到的警察侦辑队员巡捕房探子什么的当回事,大摇大摆,跟“由你走”一起,向遇到的军警一类笑哈哈地打招呼。弄得“由你走”都有些怀疑了:“这他妈的,是共产党吗?老子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共产党!要不,老子喊一嗓子?不行,那样,这家伙两秒钟,就能把老子击毙当场,这后面,这家伙就是被政府千刀万剐,老子也见不到,跟老子也没关系了。这家伙,要是今天能因为老子,落到政府手里,老子又不死,他的脑袋,能值一大堆袁大头,可惜,老子还是保命要紧---”
他心里十五个吊桶正打着水,菜馆已经到了。
坐到角落里一张桌边,汉子笑咪咪地说:“‘由你走’,游先生,想吃什么,由你点。”
也许是“由你点”这三个字过于近似“由你走”,汉子又笑了一下,忍不住咳
了一声,掏出手绢,捂了捂嘴。
“由你走”眼睛微微一亮。“这汉子,好像是得了病!”转念又一想,“妈的,得了病怎么了,也是一条‘病大虫’,老子惹不起的。”
“由你走”说:“这位大哥,您点吧,今儿晚上,都算小人的。”
汉子拿过菜牌,平放在桌面,微低了头看。
“由你走”眼珠开始转,“这他妈的,从那个方向跑呢?往门口跑,出去大喊?不行不行,那样,这家伙从后面给老子一枪,还不跟打麻袋似的---往楼上跑?对,这里老子来过,楼上跑到那头,靠里有个窗户,刚才在门口,老子已经看见了,跳出窗户,能落在楼下那遮阳棚子顶上,落地就跑,老子先悄悄在这里活动活动腿再说。妈的,今天你老家伙杀手,就是点上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西游记的人参果,老子也不吃不喝了,命要紧---”
汉子看菜牌,笑咪咪地说:“老子来过这里,记得这里的‘五香妲己肉’不错,他妈的,你听这名起的,也不说清楚,是妲己喜欢吃的肉,不是那大美人的肉,妈的,让人馋的慌。你小子不要动,看看桌子下面。”
“由你走”脑袋歪歪,向下面看看,倒吸一口冷气。苦笑道:“大爷,小子不敢动。您老人家何苦这样?”
他看见,汉子一只手在下面,平放在大腿面上,握着手枪。枪口对得很正。
“今天老子是栽到底了,千万不要再动任何逃走或者动手的心思了,这共产党杀手,还不像他妈的拍苍蝇一样把老子拍死,啊,难道就这样算了?等他问完老子的话,再把老子毙了?老子这里,有他妈的什么情报,值得这‘病大虫’把老子捉到这里来灌酒?要不,老子抽冷子给他一脚?”
汉子依然笑咪咪地低头看菜牌,嘴里轻轻说:“好,‘美人花香百叶’,狗**的,直接叫牛百叶不就完了?‘由你走’先生,你还有个外号叫作‘有一脚’是吧?老子听说过,据说出脚犹如鬼影,神人都怕,不过老子不怕,不信你试试,老子要不在你脚上钻上个窟窿,老子这几十年刀枪,算他妈的白耍了!”
“由你走”浑身发冷,下定决心:“老子再也不要想什么逃走,踢这杀手一脚的主意了。啊,他都知道老子的第二外号!啊呀,难怪刚才一上手,先把老子的腿给弄残了!”
他心里恨恨,也不想想,他的腿并没残,现在都快完全恢复可以出脚的能力了。
只是先机一失,步步被人算计,“由你走”这几同过去“胖无影”齐名的侦辑队高手,再也没了斗志。
“老子豁出去了,听这老杀手说什么!”他暗想。
汉子点了菜,四个冷盘,四个热菜,特地要了这里的招牌菜,“五香妲己肉”,还要了一壶酒。
酒温菜香,边吃边喝。
“由你走”应着汉子的询问,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政府情况。他心想:“这他妈的都是些狗鸡猫屌,算不上是什么情报。就是老子今天被这共产党毙了,老子死了,以后政府查什么情报泄漏原因,查到老子头上,也不会影响老子的烈士头衔!”
他酒意渐深,胡想的也多了些。就是再也不想踢人一脚再逃走的事了。
这时候,汉子开口,说了一通,把南江省省城望江区侦辑队的好手“由你走”“有一脚”听了个目瞪口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