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之虎眼睛不眨地望着水果店老板,轻轻地说:“你完全变了样子,这可不是一般水平,这需要技巧和天赋,还得下苦功。”
姜贵耳根一炸,这是他遇到紧急情况的反应之一。科长的话尚未说完,姜贵的双枪已经在手!
他怒喝一声:“不要动!”
水果店老板本来脸就白净,这时突地没了血色。他立刻一动不动!
他的两只手一上一下,停在空中。下面的手在一堆梨和他自己的大腿之间。上面的手在胸前下巴下面,好像是听了黎之虎科长的头一句话,要去摸他自己的脸。
他的姿势古怪,凝固不动,像座雕塑。
他也不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任何话语动作,都是对顶级警觉的“洎江第一神枪”的刺激。那二指头一抠下去,头一枪咽喉,第二枪胸膛!任你有十条命,也要到阎王那里报到!
姜贵没有开枪。
这种情况,过去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只是那种时候,都是对方动手反抗,他两枪射出!
今天这会儿这情况,姜贵的神射生涯中,还是第一次遇上!
这时候,忽然边上有人轻轻击掌。
竟是科长黎之虎。
“好,看二位姿态,观这短短过程,可见我革命队伍,人才济济啊!”
姜贵一愣,听得科长又问一句。
“这位老板,你可是银二?”
这话犹如在姜贵耳边响一雷。
他脑子里电光石火:“呀,是他!”
几个人都没看清姜贵的动作,他手上双枪已经不见。
后面的七奎赶紧也收枪。什么银耳猪耳他不清楚,跟队长做,错不了。再说要是真地再有事,队长那双枪掣出来,敌人只怕还没抓到枪柄!
“哈哈哈!”
水果店里,响起爽朗的笑声,笑声从店后面隔着一张门帘传出来,然后有一人边笑边掀门帘走了出来。
“哈哈哈!我早就说过,之虎兄和姜贵兄弟,哪里是我们能随便糊弄过去的!之虎兄,别来无恙?”
黎之虎应声笑答:“挺好挺好!董兄你气色不错嘛!”
姜贵早已经看清来人,腾地一个立正。
“董股长!姜贵奉命到达!”
董股长连忙摆手:“姜队长,免礼免礼!之虎兄,你的好助手啊!最近之虎兄又有功劳进账吧?”
“董兄,客气了!我的那点道行成绩,董兄还不是了如指掌?哈哈哈!”
看得出来,这俩到了一起,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姜贵已经在向银二抱拳:“银二兄,姜某真地有眼无珠,在这里赔罪了!”
银二已经动了起来,额头上汗珠仍在,双手抱拳:“姜兄,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我那金一大哥,总吹牛皮他拔枪快。我看,姜兄把人脑袋打开,再收回枪去,我金一大哥的枪能对准目标就算不错!哈哈,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七奎在一边看得出来,这俩平级论交,也是真心**。
七奎有些感动,不过还没忘了一摆手,后面的三个洎江侦辑队员都过来见礼。
董股长说:“之虎兄,自你一走,兄弟我每遇难题,总是思念得很,要是之虎兄在,我们有好几次的行动,必定是满堂彩!”
黎之虎微笑道:“董兄客气了。之虎也就是能给董兄出个点子,当当参谋什么的,这点脑子,哪里能跟董兄和三位高足的神鬼之技并论!”
董股长忽道:“之虎兄看,这考较结果,倒是如何?”
银二停下了和姜贵的寒暄,也听曾经号称南京本部“神算子”的黎之虎怎么说。
黎之虎暗想道:“我这董兄,除了带出学生技巧之外,带出的他们那强烈好胜心,
也是一流业绩!有这认真劲,什么剿共技法不能练到一流?”
他一时出神,竟然忘了立即回答,又迅速意识到,立刻说:“优秀!”
连和银二曾经一桌吃饭的也算专家的姜贵都没认出来想起来,这化装装蒜水平,评个优秀,绰绰有余!
董股长高兴,又替徒弟谦道:“有待提高,有待提高!”
他笑容满面。他哪里需要什么这种考较的结果,只是用这样的方式,不停地练兵,然后,上阵剿共产党!
在场各位都十分开心。
七奎和另外三个兄弟,听姜队长悄悄说了两句“四大金刚”的赞誉,顿时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向董股长乃至银二先生执下级礼。
心里都说,“这要是能执弟子礼,我的天,啊,不敢想。”
董股长摸出怀表一看,说:“有车,再有两分钟就到。坐车走。到地方先吃饱喝足,休息一下,行动,大约在三小时或者四小时后开始!哎,银二,这些水果都是干净的吧?”
银二应声而答:“全都洗过。”竟无一字多言。
黎之虎听到,微笑不变,心道:“我这董兄,他还不知道这是洗过的?这话是说给弟兄们听的。”他朝姜贵使个眼色。
董股长说:“弟兄们,辛苦了,随意吃!”
七奎他们朝队长看看。姜贵一摆手:“谢谢董股长!”
四人齐声:“谢谢董股长!”
两个小时之后,董股长拿了两副望远镜,递一副给黎之虎:“之虎兄,三百公尺之外,那座挂了‘和气生财’幡的茶馆二楼,就是这次众匪首聚会之处。啊,弟这话可能说得满了一些,这么说吧,今日在此聚会之共产党,有部分匪省委委员,其中至少有三个部长参与。”
黎之虎饶是经历丰富,也微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董兄,你这可是大手笔!”
董股长乐了。他在贴心兄弟面前,也不再装样子。反正这望江楼的第三层,跟前没有外人。
“谢谢之虎兄夸奖。哈哈。这回这里,我也是经营了一段。南江你们那边省城事毕,银铜两人也过来,加了助力,才更加稳妥,得到今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想,只要能端掉他大半锅就成!”
黎之虎赞叹:“董兄好谋划!”又举起望远镜,不动弹。足有两分钟。放下望远镜。沉思着点头:“董兄布置周密,连那楼上,都打进去了人?难道是金一兄弟?”
董股长吃一惊:“之虎兄看出来了?”
黎之虎摇摇头:“已经看到九个人,我认不出哪位是。我这样估计,是看董兄胸有成竹,猜算的。”
董股长赞叹:“之虎兄,不愧‘神算子’!”他看看墙上挂钟,“行动快要开始,我就不绕弯子了。之虎兄,这次,我用了一个秘密投靠政府的内线,协助金一打了进去。金一用的是一个关在死牢里的共产党北方特工的身份。---今天我们就要在这里,扫掉北江省共产党势力核心!”
黎之虎点头,又问:“那楼上,有机关?”
董股长大笑:“之虎兄,什么都瞒不过你。是这样,共产党准备了一小批炸药,准备暴动什么的用。炸药现在就放在那茶楼楼上。本来金一可以不参加这次聚会——他即使参加了也只是保卫人员,不能参与什么计划决策。因为那炸药,金一设法参加上了,出任保卫,他想阻止炸药爆炸。顺带说一句,金一是我们四个人当中,动作最快,格斗枪法最好的。”
“董兄坦然将自己的三个学生与自己并列,这也可算是一种心胸宽广的表现吧。”黎之虎暗想。
他点头,道:“革命斗士,勇于牺牲。这样的斗士多了,何愁匪患不灭?”忽然又问:“就快打响了。董兄似有稍少遗憾?”
董股长竟然叹了
一口气。
“缺两个人!今天会议,假如这两个人参加,我们就能熬个‘十全大补汤’!可惜!这俩,一个军事部长身体不好,不能参加会议。另一个是保卫部副部长,据说极少露面,属于北江共产党保卫系统最深藏的头目。啊,可惜啊!”
黎之虎突地又问:“董兄收伏的内线呢?”
董股长毫不犹豫地回答:“共产党省委宣传部长。”
黎之虎不由一笑,竟是有些感慨。
他心里想:“于小处可见大。这几年共产党势力渐长,猖獗一时。可真要到了政府摆开架势,集中力量之时,他们共产党人怎么能跟这庞大有力的国家机器争斗?这样级别的共产党都能被收买,投顺政府,可见,国民革命大流不可阻挡!”
董股长从望远镜里看看,说:“之虎兄,那两个人,肯定是不会来了。那边下面已经有我们的人发来信号,姜队长已经在后门就位,这样,我们的行动,按计划开始吧?”
黎之虎赶紧说:“董兄决策!”
他想到,“姜贵在后面把住,好!这一楼共产党,只有插翅膀飞的一条路了——不,插翅膀飞,都会被打下来!”
董股长下令道:“开始行动!”
立刻就有人应声:“开始行动!”声音好像是从楼梯口,又好像是从楼上的某一个角落发出。
“砰!”从楼上某个地方飞出到前方空中的,居然是一颗军用信号弹,白日里,都可以看见它的光亮。
三百米外,突然响起了喊杀的冲锋声。
黎之虎赶紧端起望远镜。
董股长也端起望远镜,边看边给黎之虎解释。
那边有枪响。
董股长解说的声音稳定,好像在说一场跟他无关的小小战事。
“---楼上窗口掉下来一位,据他的穿着,是共产党省委秘书长--左边楼上窗口那里,要跳楼而未跳的那个女的,被抓住了,兰色旗袍,共产党省委妇委书记--有我们的人押共匪出大门了,唔,好!省委书记!”
黎之虎索性放下望远镜,听董股长解说,听到这里,不由赞叹:“董兄,之虎实在佩服!”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话语。抓住了一个省委书记,据说还是个老资格的铁杆共产党人,这是何等的大功劳!董股长竟然只是说了一个好字,情绪并非很激动。
董股长嘴里说了声“谢谢”,突然,他放下望远镜,嘴里叨叨:“咦,保卫部长,保卫部长呢?这种场合,他——”突然吼一声:“发信号,问保卫部长跑了还是打死了?”
楼上一侧,看不见人,也吼了一声:“是!”竟然立刻就有呼呼啦啦的挥摇旗子声音从某个角落发出。
黎之虎再也忍不住,向那边走几步,这才发现,一个外壁几乎和楼壁融在一起的超小隔间,坐落在一角,不注意,稍远一点就难看出来。有人在那里面。
那里面,肯定有朝向远处那茶馆的窗户。
他走回来,和董股长一起等消息。
共产党省委保卫部长跑了?死了?
---一个班的国民革命军士兵守在茶馆后墙外几个隐秘处,盯着那墙上的后门。后门紧闭。
士兵们离那后门,最近的都有三十公尺。
没发起进攻信号,任何人不得暴露目标。
姜贵站在一个墙角,冷眼看着那后门。
突然后门开了,一个老头,弯腰驼背,腰上系着围裙,脏兮兮的,一看就是茶馆烧水烧饭的伙夫。
老伙夫摇摇晃晃走出门来,顺手又把门带上,迟钝的昏花老眼看了看左右,顺顺手中的菜篮子,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看见了拐弯处的国民革命军士兵,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转身向回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