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诚归来的时候已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候了,他一到家后便来看文成,孩子在屋子里跑得很欢,奶妈在后面跟着直颠儿。仲诚将文成抱起来,一抛一接,文成被他逗得咯咯地乐个不停。
“爹,再抱。”文成没玩够。
“文成,让爹歇歇。”仲诚累得浑身是汗。
他坐下来,看见桌上婉婷写的诗句。“折花枝,恨花枝。准拟花开人共卮,开时人去时。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还有一首:“夜来沉醉卸妆迟,梅萼插残枝。酒醒熏破春睡,梦远不成归。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更挼残蕊,更捻余香,更得些时。”仲诚看后又抱起文成,他把孩子抛得更高了,他心中欢喜。
“看来婉婷对自己还是有意的。”文成被抛在空中心中有些害怕了,仲诚看出孩子的恐惧后,轻轻地将孩子放到地上。
他用笔在婉婷的诗句下面写了起来。第一首诗下,他写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二首诗下,又写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写完后他高兴地离开了。
婉婷回来后,看到这批注后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她等着仲诚来找她,但他并没有来,仲诚到重庆去了。
她心中倒有些恼,“为何离去竟不肯来跟我说一句呢?却又写下这撩人的诗句。”仲诚何尝不想在临走前跟她见一面呢,只是他还没准备好如何跟婉婷诉衷肠。
仲诚再次回来的时候,草原上的草都绿了,他被授予了少将军衔,虽然在外人看来志得意满,但他心中却因为记挂着婉婷而对奖赏淡然处之。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来找婉婷,想把情话说。婉婷带着文成在迎春那里,仲诚见到的还是一首诗。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你回来了?”婉婷手牵着文成站在门口。
“二小姐,我……”仲诚心中万语千言,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两人站在原地怔怔地过了那么三五分钟,仲诚走过去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剥开一颗给文成放到嘴里,他给婉婷也剥开了一颗,“文成,甜不甜?”
文成贪婪地把其余的糖都抓了去。
“甜。”婉婷笑着答道。
“嘿嘿,咱们去打猎吧,我听迎春说,你最爱打猎了。”仲诚终于开了口。
“好啊,那你去跟迎春说。”婉婷听说要去打猎,立刻兴奋了起来。
迎春由于有孕在身不能去,她就在家帮助照看文成。
仲诚和婉婷带了五十多人出发了。一望无边的大草原就像绿色的海洋,“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骑行在大草原上,人的心情也格外的开阔。
“我们到哪里去狩猎呢?”婉婷问仲诚。
“你就跟我来吧。”仲诚催马疾奔,大家都跟着他在蓝天碧草间驰骋,远处不知是谁唱起了低沉的蒙古长调。
“这景色真美啊,就像在画中。”婉婷尽情地享受着,奔波丧夫的愁苦至此已彻底远离了她的心底。
跑出小半天后,仲诚才慢了下来。
“将军,这里是哪啊?”婉婷此时已得知仲诚晋升了。
“这里是外蒙。”仲诚带着大家来到了外蒙古。
西元1911年,武昌起义后,外蒙同其他各省一样随之独立。妄图瓜分中国的沙俄,经过多年的经营、分化、瓦解,已在政治上、经济上和军事上完全操纵了外蒙古。
所以当中国各省开始重新统一之时,外蒙脱离了这一进程,宣布独立建国,并随即变为沙俄的保护国。
国民政府几经谈判没有放弃外蒙,西元1919年,段祺瑞政府采取铁腕政策收回了外蒙古。但由于国内军阀混战,外蒙古内部也发生了巨变,西元1921年,外蒙古又再次宣布独立,虽然国内始终不承认外蒙的独立,但此时外蒙已经不在中国政府的掌控之中了。
列宁曾经提出要将沙俄掠夺的土地全部归还亚洲人民,包括外蒙重回中国,但暴君斯大林上台后推翻了列宁的承诺。
西元1945年,雅尔塔会议,为了让苏联出兵东北,美国单方面出卖了中国的利益,私下与苏联达成外**立的协议。蒋介石的国民政府也妥协了,同意在日本投降后,外蒙采取公投的形式决定去留。
当时外蒙政府采取诱导民众等卑鄙手段最终实现了公投独立。
西元1953年,逃往台湾的蒋介石以苏联毁约为由做出不承认外**立的决定,将外蒙古重新划归到中华民国的版图之中。
但此时外蒙利用中央人民政府与苏联谈判的时机,主动与我们交换了地图,划定了国界,自此外蒙古这块有着15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彻底离开了祖国的怀抱。
婉婷他们到这里就远远地看到了一群短尾黄羊。
“安静,咱们从三面包抄过去。”仲诚指挥大家开始狩猎。
大家散开后骑着马慢慢地向黄羊方向行进,负责放风的黄羊低头吃一会儿草就会警觉地四处张望。突然一只黄羊发现了人,它用看着这群人骑着马似乎漫不经心地向它们过来,但它还是意识到了危险,它尖叫一声之后便开始奔跑。
正在吃草和玩耍的羊群迅速乱跑了起来,这时候大家在仲诚的指挥下策马冲向羊群。羊群中向东方奔去的很快就迅速脱离了危险,而慌乱中奔向南方和北方的黄羊看到迎面的人群中更加地慌张,等它们掉头向东的时候,马队已经离得很近了。
“师长,那边还有鹿和狍子。”北边的战士跃上一个小山丘后朝仲诚喊道。
“开枪。”仲诚下达了命令。
枪声一响,山丘后的鹿群也撒腿就跑,婉婷从来没有过这样狩猎的经历,她端着枪瞄准猎物扣动扳机。一会儿,一场猎杀告一段落,大家下马捡他们的战利品。婉婷看到一头小鹿在一头被射杀的母鹿身边不忍离去,它哀鸣着唤着自己母亲。
“这样狩猎不好。”婉婷对朝她走过来的仲诚说道。
“把它带回去喂养怎么样?”仲诚感受到了婉婷的善良。
“好啊。”婉婷的脸上重现笑容。
仲诚让大家给受伤的黄羊包扎一下。
“以后不再大量捕杀了,但现在战士们难得吃上一顿肉。”仲诚向婉婷解释着。
婉婷心生感慨,“他是爱自己的,不然他为何要迁就自己的怜悯之心。”她想到这里不再纠结了,她朝着仲诚笑了。
“那么我们回去吧。”
“今晚我们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草原上安营扎寨。”仲诚说完就指挥大家收拾东西。
在回去的路上,仲诚告诉婉婷之所以到外蒙来狩猎是因为这里的野生动物非常多,而且晚上在这里安营不必担心会遇到敌人。
大家到了一个有小山丘的地方便开始安置帐篷,开始点篝火。
“草原的晚上很冷,而且草原上有狼,所以要多点一些篝火。”仲诚跟婉婷介绍着。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烤黄羊的香味已经散发出来,仲诚还在给婉婷讲自己的身世。
“我叫周忍,我大哥叫周挺。父亲希望我们遇事要坚强要隐忍。”
“师长,羊肉已经烤好了,来喝汤吃肉吧。”负责烤羊的战士朝他们喊道。
他俩跟大家一起品尝今天的胜利果实,这样的美食可不是随时都能吃到得,婉婷吃得很撑,美味的羊汤让她身子暖暖的。
饭后她和仲诚溜达到小山丘上,皓月、繁星,天空似乎距离他们好近好近。
“真美啊。”这美妙的景色,让婉婷居然词穷。
突然一颗流星划破了天际。
“有人说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你听说过这种说法吗?”
“恩,据说人死的时候他的那颗星星也要坠落。”仲诚的确听过这种说法。
“刚才那一颗会是华君吗?假如是他,他会希望我幸福吗?”婉婷的心中目前只有这一个心结。
“当然了,马英雄为国捐躯就是为了让千千万万的国人都能幸福,他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幸福呢?”仲诚帮婉婷把衣服裹紧。
对于这个答案婉婷非常满意,她也深信昊天一定是希望自己幸福的。他们俩坐在小山丘上看天上的繁星,夜很静,他们没有情话,他们说的都是星星的故事。
“不早了,回去睡吧。”仲诚带着婉婷走下了山丘。
婉婷蜷缩在自己的被窝里,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接受仲诚了。
就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远方传来了狼嚎,她又精神了。她刚要弯腰走出帐篷,就差一点碰到仲诚的头,原来他一直在自己的帐边守候。
“草原晚上常会有狼叫,咱们军营那里人多,狼已经好久不敢去了。放心睡吧,狼看到这些篝火是不会过来的,春天的草原猎物充足。狼除非饿极了,否则他们不会轻易攻击人的。”仲诚耐心地给婉婷解释着。
婉婷心中升起一股暖流,“你也快睡吧。”婉婷说完就回到帐篷里,但她没有把帐篷拉上。
“哎。”仲诚答应之后也没有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勇敢地弯腰进入到婉婷的帐中,他把帐篷的门拉了下来。
女人总是害羞的,有些话她们无法说出口,所以就要能读懂她们的暗示,能从别人的行动和言语中读出他没有直说的含义,是人际交往中非常重要的关键要素。而今晚仲诚读出了婉婷的暗示,他们从此没有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