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尔虞我诈
枪尖对着刀锋,箭簇的寒光渐渐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下。
秦正逸迟迟没有下达冲锋的军令;李修从容的笑着,脸上的笑容依旧带着点点嘲讽。直到这个时候,不了解秦正逸性格的李修,依旧坚信着秦正逸不敢对着镇国公府众人挥下战刀。
秦正逸在李修的笑容下,脸色渐渐平静下来,没有羞怒,没有激愤,只有着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决然。
可惜,渐渐浓厚的暮色,李修看不清秦正逸的脸色。
当秦正逸猛然高举长剑,秦伯脸色急变的将李修护在身后时,李修才明白,或许他对人心的算计终究无法十全十美。
就在秦正逸高举的长剑就要挥落之时,紧闭许久的府衙正门在“吱呀”声中,猛然大开。
先是数十位手执火把的杂役,急速的从府衙正门鱼贯而出,站在两方之间。秦正逸和镇国公亲卫之间的距离太近,以至于有名杂役勉强站在两方之间,后脑的发髻已经抵在闪亮的枪尖上,鼻翼前马匹吐出的气息,让他忍不住侧头闭眼。
大抵是怕引起误会,这些杂役手中除了火把,再无一物。火光照亮了他们惶恐的脸颊,也照亮了他们不断颤抖的双腿。
夜风中,火把的忽明忽暗的光亮照出秦正逸那张死人一样的冷脸。李修远远的站在石阶之上,面色从容浅笑,心中却大松了一口气。
正角大抵都爱最后一个出场,在所有杂役颤抖着站好之后,郑敬德才姗姗来迟的粉墨登场。
“这应当是误会吧。”
李修没搭理郑敬德皮笑肉不笑的寒暄,转身冷冷看着这位他闻名已久的人物。
自从冯县尉口中听到这个人名开始,李修无数次的想过,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何种情况下。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近两千把刀锋之下会面。
李修盯着郑敬德那双凸出来的死鱼眼,李修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者为看起来就奸诈狡猾的人,要一头栽进他生母失踪的事情里,而绞尽脑汁的算计他。
“这应当是误会吧。”郑敬德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带着安然若素的笑容,不卑不亢的道:“若知道是镇国公家里两位公子大驾光临,本官说什么也不会敲响警钟。这一定是误会。”
李修请撇郑敬德身后,唐录事还给李修一个大大的谄媚的小脸。
见到沈家大小姐和杜家的人都未曾出现,李修心里安稳下来,死死盯着郑敬德那双死鱼眼,浅笑道:“冯县尉托我给你带好呢!”
郑敬德的死鱼眼内闪过一股冷意,飞快的消失不见,依旧是不卑不亢的笑道:“冯县尉是谁?本官认识吗?”
李修敏锐的扑捉到郑敬德眼中的冷意,心中一喜,他终于第一次能够确定冯县尉所言非虚。眼前的郑敬德确实和他生母的失踪有很大的关联。
“郑长史连绥县县尉都不认识吗?他可是你正经的下属呢!”
李修刻意加重了“正经”二字,而郑长史仿佛对李修的一语双关无从察觉,摇
头道:“江州府辖设九县,本官没精力各个官员全部熟识。若说各县县令,本官倒还能说出几个来。”
李修提起冯县尉,是为了认证两人是否有关联。从郑敬德眼中得出答案就已经知足了,根本也没指望郑敬德承认。
“郑长史,尊驾的公子最近可好,有些时日没见到郑兄了,改日一定要请郑兄欢聚,还望郑长史到时不要阻拦哦。”
郑长史笑意更浓,道:“犬子能和国公府的少爷相交莫逆,这是郑家的福分,本官怎么可能阻拦呢?”
李修先是用冯县尉,后提起郑祥宏,就是想激起郑敬德的愤怒。然而郑敬德连消带打,脸上的笑容就未曾变过。城府太深,应对无错,这让李修对他警惕之心更强了。
李修不提正事,郑敬德微笑着应对,两人就在着灯光火把之中,在刀锋寒光闪烁中,笑语晏晏东拉西扯的,就是不提一句正事,仿佛身边林立的刀丛根本不存在一样。
沈询在一旁渐渐皱眉,本来镇国公的口令说的明白,今天的事全凭李修做主,所以他好久未曾开言。可是听着李修和郑敬德两人笑得跟狐狸似的寒暄不停,眼前两方的刀枪依旧直指对方,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啰嗦什么?赶紧交人出来。”
李修顺着沈询的语气,笑道:“是啊,还麻烦郑长史将人交出来吧。”
“交什么人?”郑敬德脸上的错愕跟真的一样,满是不解的道
李修摇头笑道:“郑长史,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交什么人你最清楚了。”
“本官真的不清楚。还望两位公子告之,需要本官交出什么人呢?”
沈询皱眉,他感觉郑敬德不似作假,忙看向李修。
李修轻笑道:“郑长史啊,我弟弟沈哲在孙家酒铺前被歹人殴打,让郑长史交的就是殴打我弟弟之人。”
“哦……。”郑敬德到吸一口气,诧异道:“国公府六少爷在江州城内被打?谁有这么大的狗胆?”
李修闪亮如星般的双眸,目不转睛的看着郑敬德,仿佛在说,这个狗胆包天的人就在眼前。
郑敬德读懂了李修的眼神,却笑着不为所动,道:“国公府少爷凭白挨打,这可是大事。不知国公府可曾报官?”
“有用吗?”李修笑着反问:“若是府衙官差乔装所为,这报官似乎就无用了吧!”
郑敬德竟然抚须颌首,道:“虽然可能不大,但也未必没有歹人混进衙役之中。不过,这就需要时间慢慢查证了。”
“不用那么麻烦。”李修摇头,轻笑道:“是谁行凶,相信郑长史心中有数,把人交出来就好。”
郑敬德皱眉,斜眼瞟着李修,道:“这么说来,依照两位少爷的意思,是本官指使官差殴打国公府六少爷了?”
李修笑着对郑敬德深施一礼,道:“晚生真的很敬佩郑长史的光明磊落。既然您都承认了,就交人吧。”
郑敬德这次脸上的错愕是法子内心的,沉默片刻,回想是否那句说错了,然后才明白过来,李修这
是在把疑问当陈述,无中生有的颠倒黑白。
郑敬德苦着老脸,说道:“四公子,本官可担当不起这种玩笑。”
“这么说,你是不想交人了?”李修冷笑一声,瞬时翻脸,沉着脸道:“是不是玩笑,你我心里都十分清楚。总之,今天着人,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郑敬德脸色一正,道:“四少爷非要仗势欺人强人所难,本官也毫无办法。不是本官做得,自然无人可交!”
李修冷笑一声,道:“国公府三百亲卫在此,就若是不交出人来,江州府衙就别打算开门办公了。”
郑敬德也不甘示弱,轻蔑的道:“这恐怕由不得四公子做主,江州府衙如何,得问问秦将军。”
秦正逸目光在郑敬德和李修之间来回徘徊。神色复杂的不言不语。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看明白了。江州守备营和镇国公亲卫对峙的局面,是郑敬德一手策划出来的。也非是郑敬德对他所说的仅仅是让他维护江州府衙的安全,静等镇国公府的长辈出来平息事端就好。
早在他代领一千人马围住李修时,见到的是镇国公亲卫,就感觉事态不好。只是他舍不得郑敬德送来的两千缗钱财,也舍不得郑敬德亲口许下帮他坐上主将的承诺,才利令智昏的没看清真正的情况。
所以他神情复杂的观望了半晌,却不想,郑敬德轻飘飘一句话,又将烫手的山芋推到他面前。
有着府衙警钟长鸣在前,他带兵来到府衙在后。双方刀出鞘箭在弦,却容不得他退缩了。秦正逸知道自己这只鸭子已经蹲在架子上了,想要下来,太难了。
“秦将军,您说呢?”
郑敬德第二次笑眯眯的问着秦正逸。想到以往两人一起做下的龌蹉事,让秦正逸不得不把心一横。他不敢期望郑敬德会遵守承诺了,只是希望帮郑敬德度过眼前难关,免得从郑敬德牵连到他身上。
秦正逸叹息一声,心中虽然对郑敬德不满,但碍于往日两人共同犯下的罪过太多,只能硬着头皮表态。
“本将军耳闻警钟长鸣,按照朝廷规矩,自然要维护府衙的安全。万不得已,只能委屈两位公子了。”
李修浓眉微皱,冷声道:“郑长史不交出行凶之人,本公子就不会离开。那么……,秦将军想如何处置本少爷呢?或者说,你想要拿着本少爷的人头,向你们背后的主子请功?”
李修此时已经将秦正逸当做害得他生母失踪的一路人。言语间不留什么情面。
“背后的主子?”秦正逸全部心思都放在李修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上了。仔细品味之后,看向郑敬德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郑敬德不慌不忙的摸摸脖子,却让秦正逸脸色大变。
忿恨的看了郑敬德一眼后,无奈的说道:“围攻府衙乃是大罪,不管是何人,今天必须跟我回军营走一趟。”
“我若不去呢?”李修嘴角微微上挑,淡笑道。
秦正逸眼睛一立,喝道:“那就问问本将军身后一千弟兄,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