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二来将李修带到私家租赁的宅院,心中出发点是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谁料想出了岔子,偏院竟然被留守老仆自私租赁了出去。即便李修平静的什么都没说,但终究是办砸了,冯二来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李修竟然和房客竟然是故交,这让冯二来心中稍稍放下心来,狠狠瞪老仆一眼,不理会老仆讨好的面色,垂首恭敬的站在一旁。
从偏院小门中转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修在江州府绥县的同窗好友,陈家的陈承陈二少。
两人见面,惊讶的不止是李修,陈承也是一脸诧异,指着李修问道,“你怎么来了。”
李修脸色一正,沉声道:“陈二少,你摊上大事了。”
陈承一头雾水,道:“我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李修心中忍着笑,板着脸道:“你不知道吗?你给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自己却躲在长安不肯回家。我是奉命抓你来了。”
“谁肚子大了?”陈承愣头愣脑的问道,一脸的恍惚不知所以。
李修再也忍不住笑意,哈哈大笑。陈承这才明白李修是在逗他玩呢,遂即摇头苦笑。
李修上前,对着陈承肩头锤了一拳,笑骂道:“你究竟是给哪家姑娘肚子搞大了,跑到长安躲清静来了。”
陈承也没客气,反手锤了李修一拳,道:“反正不是你那宝贝妹妹,跟你无关。”
李修问的巧,陈承答的妙,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真好。
兄弟相见,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李修再一次关切的问道:“二少,自从飘香阁之后,就没再见到你了吧?你什么时候跑长安来了。”
陈承看似随意的扫了院子内众人一眼,没答李修的话,而是笑着说道:“你是一个人来的长安?”
“没有,小妹也跟着来了。”李修面上笑容依旧,心中疑窦顿生。
和陈承相知多年,李修对这个陈二少性格知之甚详。陈承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是不想说,而是现在的场合不适合说。李修心中感叹,这若是绥县的陈二少,恐怕不用问,就口若悬河的说个明白了。而长安的陈二少,却懂得了忌讳。虽然陈二少没开口,可李修心中却了然。这位昔日同窗,现今的好友,恐怕是遇到难处了。
“好些日子没见到小妹了,快带我去见见小妹,是不是更漂亮了些。”
在李修的示意下,小妹扶着许婶走下车来,站在李修身边,送给陈承一双白眼,“还是那副德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承和李修相交多年,见过小妹不知道多少次了。相互玩笑已经习惯了。陈承对小妹娇嗔的责怪不以为怒反以为喜。不断的笑着恭维小妹,惹得小妹两颊发烧。
“哥哥,你看他。”
李修笑笑,又锤了陈承一拳,道:“也没个当哥哥的样子。还磨蹭什么,你也算是半个主人,还不领我们进去。”
“好嘞!小的听从四少爷吩咐。”
陈承一声怪叫,喧宾夺主的抢在老仆和冯二来身前,开始张罗着安置李
修的行礼。
这时冯二来和老仆才算彻底安下心来。冯二来拉过老仆,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咕几句。再抬头,老仆恭敬中多了几分谄媚。
李修看在眼里,微笑着点头回礼。不用去猜,都知道冯二来将他镇国公府四少爷身份透漏给了老仆。李修也不以为意,无论在大唐的那个地方,镇国公府四少爷的身份都称得上是一块金字招牌。
本着不用白不用的想法,李修从来未曾想过隐藏身份,玩什么富家公子装穷的游戏。当然,他也不会故意在身上刻个牌子,满大街招摇过市的显摆。
这位昔日兵部郎中的院子不大,一正两偏,三个院子重叠的套在一起,不算张扬,也不穷酸。李修走了一圈,心中很是满意。
李修的满意表现在脸上,冯二来说话间也多了几分得意。
“四少爷,你先安置着。小的得去兵部了,有什么事您就吩咐老赵头。他在这街坊之间也很熟悉。对了,坊正那里你也别去亲自办理,让他上门或者让老赵头去办,免得失了身份。”
“我就是一个普通士子,能有什么身份。”李修心中认可了冯二来的进言,笑笑道:“此番多劳烦冯哥了,他日必有厚报。”
“都是小的分内的事。怎能说劳烦?”冯二来豪爽笑笑,对李修行礼过后,转身就走。可是,没走几步,他又回到李修身前。
“四少爷,还请你不要在称呼小人冯哥,若小人没准备跟随您,冲着许叔的面子,小人高攀,让你称呼一声冯哥也就罢了。如今小人一心跟随四少爷,这尊卑有别,你还是换个称呼吧。”
“那我称呼你什么合适呢?”
“冯二,二来。都行,就是别再喊小人冯哥了。”
李修点点头,笑道:“那好,就如你的意。”
“多谢四少爷体谅,小人先去兵部把这个屁官辞了,再来伺候您。”冯二来一脸笑意,匆匆离去。
看着冯二来消失在院门外的身影,连粗心的许石头都感觉有些不对,皱着他的一双浓眉,道:“怎么冯哥跟前几年见面时不一样了呢?”
李修笑笑,安慰道:“人总会变的。”
一旁的陈承也看出点端倪,问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应当是长安南城外驿站那位驿丞吧。四少爷不愧为四少爷,找个跟班都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官员。”
李修听出陈承话中的深意,意味深长的笑道:“他有所求,我有所需,算不得狼狈为奸,且当做一拍即合吧。”
陈承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这里毕竟是长安,不是江南的江州啊。”
陈承话中有话,李修四处打量,小妹和许婶正领着莺儿燕儿两姐妹打扫房间,安置行礼,身边除了许石头在没有别人,再次询问陈承出现在长安的缘由。
没有外人,陈承这次没岔开话题,只不过他一脸愁容,让李修很是不解和担心。
陈承长叹一声,道:“一言难尽啊。你也知道,殿中省采买使去了江州,把陈家的丝织放进了贡品的名单。眼看着抄家灭族之灾,我母亲去求了老夫人,老夫人也没给具体的话
,只说让等等。结果,干等也不见有好消息。我爹坐不住了,想到长安有个族中亲戚在吏部当主事。病急乱投医,就把我打发到长安了。”
李修有些不解,问道:“朝廷采买的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你怎么没回去?”
陈承起身,郑重的对李修行了一礼,道:“说起来,还没感谢致远帮陈家逃脱大难呢。且受我一拜。”
李修连忙闪开,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外人不知,李修心中却清楚。陈家上了殿中省的采买名单,归根结底是受了他的牵连。即便陈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李修也不好意思受陈承的大礼。
“陈二少,这可不像你啊。”
陈承间李修躲开,也没追着行礼,笑道:“这是家父家母吩咐,做样子也得做出来。”
“事情不是都过去了吗,你怎么一直没过回家?”
陈承低头道:“不瞒你说,家里请人带信给我。让我回去,是我不愿意回去。”
李修心中大奇,道:“你该不会是留恋长安的胡姬歌女,而不愿回家吧?”
“我有那般不堪吗?”陈承白了李修一眼,遂即怅怅的道:“以前我总以为,凭借家母和镇国公府的关系。我这样一个纨绔子弟,或者说陈家一个小门小户,有着镇国公府为依仗,过上几十年顺风顺水的日子,应当不难。
可是,经此一事,我明白一个道理。一山更比一山高,老话确实是有道理的。以前我是井底之蛙,头上就江州府那一片天。自打来到长安,看得多了,听的多了,渐渐也明白了许多。镇国公府权势是大,可不大唐天下不次于镇国公府的权势之家,也不算少。何况大家头顶上还有……。”
陈承顿了顿,眼中有一种不为人知的苦涩,“这次陈家能依仗你逃脱大劫,下次呢?即便你下次依旧不遗余力的帮助陈家,可是再下次呢?早晚陈家总能碰上连你、连镇国公府都无力抵抗的权势。不是我矫情,到那个时候,陈家还是得看自己的。”
陈承的想法很现实,李修不会、更不能去反驳,沉思片刻,问道:“那你又想如何?”
“科举!”陈承回答的很是干脆,道:“万幸,家里虽然从事商贾之事,却是良籍。我早已经让家里疏通府学,给我弄个贡生的名额、前几日家里已经将贡生文书差人送来了。如今就差着去礼部报道,就能参加今年的春闱了。”陈承笑着看李修一眼,又道:“你也是来参加春闱的吧。”
李修点点头,笑道:“想法很好,可是你的才学参加科举?”
陈承在读书一途上的能力不到他花天酒地的一半。参加科举的想法是好的,但在李修看来,更像是个眼高手低的笑话。
陈承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李修说的直接,他也不恼,只是神秘的笑笑,道:“现在还不好说,再过些日子,应当有确切的消息,到时候再和你细说。或者这次你还能跟着我沾光呢。”
科举取士是朝廷的抡才大典,李修不认为陈承能有什么好办法。见他说的神秘,也没再劝。即便没有得中,依照陈承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