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皇宫生活
我每天都很辛苦,不到几个星期,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我的主人赚到的钱越多就越贪得无厌。那农民见我的情形,断定我肯定是活不长了,就决定尽可能地从我身上多捞一把。正当他在那里这么自我盘算拿定主意的时候,从朝廷来了一个引荐官,命令我主人马上带我进宫给王后和贵妇们表演取乐。
有几位贵妇已经看过我的表演,她们把我的具体情况及离奇的事情向王后作了报告。王后和那些人对我的行为举止非常喜欢。她问了我几个关于我的祖国和我的旅行情况的一般性问题,我都尽量清楚简要地作了回答。她问我是不是愿意住到宫里来。我回答说,我愿意为王后陛下效劳。
我主人正巴不得脱手,就跟王后要了一千金币。随后我就请求王后收下格兰姆达尔克立契,让她继续做我的保姆和老师,王后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的旧主人向我告别,我对他态度冷淡。王后问我为什么。我大胆地对王后说,要不是看我生命垂危,陛下也许就买不到我了。王后非常惊奇我的聪明见识,她亲自把我带到国王那儿。国王非常博学,当他听到了我说话的声音和我说话也十分有道理时,显得特别吃惊。我向他叙述我是怎么来到他的王国的,他却怎么听都不能满意,以为是格兰姆达尔克立契和她父亲商量好了的一段故事。
国王陛下召来了三位大学者,这几位先生先是仔仔细细地把我的模样看了一番,然后开始发表不同的意见。他们一致认为,按照大自然的一般法则是不可能产生我这个人的,因为我生来就没有保全自己性命的能力。他们非常精细地察看了我的牙齿,认为我是一头食肉动物。
其中有一位学者似乎认为我可能是一个胚胎,或者是一个早产婴儿。但是,另两位学者坚决反对这种说法,他们看我的四脚已发育完备,活了也有好多年了。他们不认为我是侏儒,因为就是王后最宠爱的侏儒,身高也差不多有三十英尺。他们为此事反复辩论了半天,最后一致得出结论,说我只是一个“天生的畸形物”。
在他们作出这一决定性的结论之后,我对着国王说,我确实从某一个国家而来,那儿像我这样身材的男女有千千万万,那里的动物、树木和房屋都彼此相称,我在自己的国家同样也可以自卫和谋生。
他们听了只报以轻蔑的一笑,说那农民把我教得真好。国王的见识毕竟要高得多,他辞退了那几位有学问的人,派人把那农民召来。国王先秘密地盘问那农民,然后又让他跟我和小姑娘对证,这才开始相信我们告诉他的很可能是事实。他要王后吩咐下去对我必须特别照顾,也表示格兰姆达尔克立契可以留下来继续做我的保姆。
宫里给她准备了一间舒适的房间,指派一名女教师负责她的教育,有一名宫女给她梳妆,另外还有两名仆人给她做些下活,但是照顾我的事却全由她一个人承担。王后命令给她自己打家具的木工为我设计一只做我卧室的箱子。那人在我的指导下,只用三个星期的工夫就给我做成了一间十六英尺见方、十二英尺高的木头房子。那房间有可以推上拉下的窗子,有一扇门,还有两个橱,就像一间伦敦式的卧室,用做天花板的木板通过两个铰链可以打开或放下。
有一名以制造稀奇小玩意出名的工匠用一种类似象牙的材料,给我做了两把带靠背和扶手的椅子,还做了两张桌子和一些柜子,我可以放放零碎东西。为了防止老鼠闯入,我还要求他们在门上安把锁。铁匠试了好多次才打出了他们那里从未见过的一把小锁,我想法把钥匙留在自己的一只口袋里,怕格
兰姆达尔克立契会弄丢。王后又吩咐找出最薄的丝绸给我做衣服。那丝绸和英国的毛毯差不多厚,穿在身上十分笨重。衣服是照这个国家的式样做的,既像波斯服又像中国服,穿起来倒也庄重大方。
王后非常喜欢我陪着她,少了我她简直饭都吃不下。她吃饭时,在她的饭桌上、她左肘旁边摆一张桌子和椅子给我用,格兰姆达尔克立契紧挨着我的桌子帮着照料我。
和王后一起吃饭的只有两位公主,大的十六岁,小的那位才十三岁零一个月。王后总是把一小块肉放到我的碟子里让我自己切着吃。她非常愿意看我小口小口地吃东西,把这当成一种乐趣。王后实际上胃口并不大,但至少吃下的也是十二个英国农民一顿饭的饭量。
每逢星期三,国王、王后和王子、公主们按照常规要在国王陛下的内宫里一起聚餐。这位君王很乐意同我交谈,向我了解一些关于欧洲的风俗、宗教、法律、政府和学术方面的情况,我都尽可能一一给他介绍。因为几个月下来,我已经习惯了与他们相处,起初见到他们的恐惧至此已逐渐消失。
最使我气愤、最让我感到屈辱的莫过于王后的侏儒了。他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个子最矮的人,可是看见有个小东西与他相比实在是小得太多了,他就傲慢无礼起来。每次我在王后的接待室里站在桌上同宫里的老爷太太们说话,他总喜欢大摇大摆地从我身旁走过,显得他很高大的样子。
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我说的一句话把他惹怒了,这坏小子竟站到王后的椅子上,一把将我拦腰抓起,扔进盛着奶酪的一只大银碗里。由于没有防备,我连头带耳栽进了碗里。格兰姆达尔克立契那时刚好在房间的另一头,而王后被吓得不知如何救我,最后还是小保姆跑过来救了我。侏儒挨了一顿痛打,作为惩罚,他们就强迫他把碗里的奶酪全部喝了下去。这之后他被送给一名贵妇人,再也没有了重新得宠的机会。
以前他也曾对我玩过一次下流的恶作剧,要不是我大度替他求情,王后早就叫他滚蛋了。那次王后从盘子里拿了一根髓骨,敲出骨髓后又照原样把骨头直立在盘子里。那侏儒见格兰姆达尔克立契到餐具架那边去了,就爬上她照顾我用餐时站的凳子,两只手把我捧起来,捏拢我两条腿就往髓骨里塞,一直塞到我腰部,我卡在里边半天不得动弹。幸好帝王们很少吃滚热的肉食,所以才没有烫伤我的腿。
王后常常嘲笑我胆小。事情是这样的:夏天里,这个国家的苍蝇十分恼人,这些可恶的害人虫个个都有百灵鸟那么大,我坐在那儿吃饭,它们就在我耳朵边不停地嗡嗡叫。它们有时落在我的食物上,拉屎产卵,叫人十分恶心。有时候苍蝇还会停在我的鼻子或额头上,狠狠地咬我一口,味道极其难闻。苍蝇身上那种令人恶心的黏乎乎的物质我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费尽力气来抵御这些可恶的动物使自己不受侵扰,不过每次苍蝇飞到我脸上来,我还是禁不住要吓一跳。侏儒是常常抓一把苍蝇,然后凑到我鼻子底下忽然撒手把它们放飞,存心吓唬我,讨王后喜欢。我的办法就是趁苍蝇在空中飞的时候,用刀将它们砍得粉碎,令他们大为佩服。
记得有一天早晨,格兰姆达尔克立契把我连木箱一起放到窗台上让我透透气。我拉起一扇窗子,坐下准备吃块甜饼当早饭,忽然,那甜饼的香味引来了二十几只黄蜂,它们一齐飞进了我的房间,嗡嗡的叫声比二十几支风笛吹出的声音还要响。有的将甜饼一块块地叼走,有的围着我的头和脸飞来飞去,我非常害怕它们要来螫我。好在我还有勇气站起来,抽出腰刀向它们发起了进攻,我砍死了四只,剩下
的全跑了。
王后陪同国王出巡都不出这两千英里的范围,国王到边境视察时她就呆在原来的地方等他回来。这位君王的领土大约有六千英里长,三千到五千英里宽。这个王国是一个半岛,东北边界是一条高三十英里的山脉,山顶有火山,因此根本无法通过。王国的另外三面环海。国内没有一个海港,河流入海处的海岸边到处布满了尖利的岩石,海上一向是波涛汹涌,没有人敢冒险驾驶小船出海。他们几乎不到海里捕鱼,因为海里的鱼不值得去捕捉。不过有时候他们也会捉到一条偶然间撞死在岩石上的鲸鱼,一个人背一条都背不大动。我曾在国王的餐桌上的一只盘子里见过一条,可以说那是一味珍品了,不过我观察到国王并不爱吃。
这个国家人口稠密,有五十一座大城市,有城墙的城镇大约有一百个,此外还有无数个村庄。洛布鲁格鲁德是他们的首都,此城横跨在一条大河上,大河从城中流过。城市有八万多户人家,居民在六十万左右。国王的宫殿是一座不太规则的大厦,它是一大堆占地方圆约七英里的建筑物。主要房间一般都有四十英尺高,长和宽也都与之相称。
国王赐给格兰姆达尔克立契和我一辆马车。她的女教师常常带她坐了车出去逛街或逛商店,我则总是坐在箱子里和她们一起凑热闹。小姑娘也经常把我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她手上,这样我们在街上经过的时候,我就可以更方便地看一看沿途的房屋和行人了。
一天,女教师吩咐马车夫在几家店铺门前停了几次车,乞丐们见有机可乘,便一窝蜂似的围到马车边,使我这个欧洲人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最可怕的景象。有个**上长了毒瘤,肿大得叫人害怕的女人,**上面布满了洞,其中两三个洞很大。有一个家伙脖子上长了一个粉瘤,看样子要大于五个羊毛包。还有一个人装了一副木头做的假腿,每条长约二十英尺,不过令人恶心的景象还是那些在他们衣服上爬动的虱子,我用肉眼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些害虫的腿。
除了平常带我外出时用的那只大箱子外,王后又下令再给我做一只约十二英尺见方、十英尺高的小箱子,是为了旅行时更方便些。这个旅行用的小屋是个标准的正方形,三面的正中都开有一扇窗户,每扇窗户外边都用铁丝装饰成格子状,这也是为了防止长途旅行中出事故。第四面没有窗户,而是安了两个结实的锁环。每当我想要骑马旅行时,带我的那个人就在铁环中间穿上一根皮带,将另一头扣在他腰间。
旅途中,每当我在马车里坐厌了,一个骑着马的仆人就会把小箱子在他身上扣好,搁到他跟前的一块垫子上,这样我就可以透过三面三扇窗户饱览这个国家的风光。
我很想去看看这个国家主要的一座庙宇,特别是它的钟楼,据说是全王国最高的。有一天我的小保姆就带我去了,从地面到最高的尖顶总共不到三千英尺。如果考虑一下那些人和我们欧洲人之间在身材高矮上的差别,那这三千英尺真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庙宇的墙壁差不多有一百英尺厚,都是用每块约四十英尺见方的石头砌成的。墙四周的几处壁龛里供放着用大理石雕刻的、比真人还要大的神像和帝王像。
国王的厨房实际上是一座宏大的建筑。它的屋顶呈拱形,大约有六百英尺高。厨房里的大灶比圣保罗教堂的圆顶要小十步。国王养的马一般不超过六百匹,这些马身高大多在五十四到六十英尺之间。不过,逢重大节日国王出巡时,为了显示其威仪,总有五百匹马组成的警卫队相随。在我看到他的一部分陆军操演以前,我真的以为那是我所能见到的最为壮观的场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