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放肆!”
“是啊,你什么人?哼哼哼。”
“救我们?哈哈哈,好笑。”
在李鸿章的身边五六个官员,全都放肆地大笑起来,因为,这实在是太好笑了,而且,在他们看来,就这样不知不觉中,面前的这个神秘人物,已经露出了马脚。他铁定是个骗子,而且,是个大胆不知羞,傻得不靠谱的骗子。
居然想来堂堂正正的大清北洋大臣,直隶总督府来行骗,让人惊诧的不是他的胆量,而是他的智商。
怪不得刚才云天雾地,那么能蒙人呢,敢情原来是个神经病人。
要不是神经病人,谁能敢在大清第一督抚面前说这样的昏话?
“杏荪,经方,你们不得无礼!”李鸿章到底渊博深邃,越发觉察周星大不凡,虽然他也觉得,面前这个陌生大男孩子的话,多半是假话空话的骗局,却能够克制住。
周星一愣,心里暗暗惊呼:杏荪?那不是盛怀宣?经方,那不是李经方?
对于李家的沿革掌故,人脉细节,周星做了充分准备,又有穿越前喜爱的文史职位为背景,自然是清楚的。
盛宣怀(1844年—1916年),江苏武进人,字杏荪、幼勖,号次沂、补楼,清末官员,官办商人,中国近代著名的政治家、企业家和慈善家。作为商人他借督办实业之便,聚敛大量财富;作为企业家,他建纺织厂、开办银行,投资矿业等;作为慈善家,他在天津创立广仁堂,在上海开创万国红十字会等慈善机构。作为官员,1911年盛宣怀任邮传部大臣期间,不顾全国人民反对而贸然下令铁路收归国有,引发四川保路运动,导致辛亥革命爆发,清朝被推翻。
盛怀宣,比李鸿章小二十岁,可是,在洋务的举办上,与李鸿章一拍即合,很快就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亲信,大红人,算起来,今年已经四十四岁,正是官场上风华正茂,年富力强的岁月,1884年,代理了天津海关道,四品道台身份,第二年,就改任招商局督办,又一年,担任山东省登莱青兵备道道台兼东海关监督,又一年,即在1887年,也就是周星穿越而来的时候,开始利用职权,从事经商活动,在烟资经营客货海运,其航运范围不仅扩大到了整个山东的沿海地区,还专门开辟了烟台到旅顺的航线。现在,当周星在晚清历史上骤然崛起的时候,人家盛大人,已经是晚清的高级官员,巨商。真正是红顶商人,黑白两道通吃的能人。
叫周星很感兴趣的还有,这家伙混得这么厉害,起点却很低,居然是个秀才出身,不是科班正途,无疑,属于那种不学有术的天才。而且,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电报局,和上海天津之间的电报网络,就是这家伙举办的,时间从1880年开始。
周星还知道,盛怀宣和李鸿章的关系,是怎么来的。二十多岁的盛怀宣,因为父亲和李鸿章的关系,被招进幕府,第二年就升为知府级官员,以后,一路青云直上,得意非凡。
“呀,原来是盛怀宣大人,山东省登莱青兵备道的道台兼任东海关监督,精明强干,风生水起,前程无限,又醉心于对民众的赈灾救济,实在是现世的活菩萨!下官愚昧无知,刚才得罪,敬请多多谅解!”周星肃然起敬的那种,演示得相当到位。
“你?”见周星这么熟悉他的情况,不仅是盛怀宣,就是李鸿章,也都吃了一惊。
“哦,这位公子,想必是中堂大人的长公子了。”
经方,不是李经方吗?嘿嘿嘿。
李鸿章的矛下,有三个儿子,亲生的两个,李经述和李经迈,长子李经方,原是李鸿章六弟之子,在李鸿章四十岁的时候,过继给他,比李鸿章小了三十三岁,现年已经三十三四,正是青中年交接,盛世年华。可是,在周星看起来,很象二十余岁模样。
他怎么在天津?他不是当过驻日本公使吗?难道还不到时候?
“公子渊博睿智,担当宏大,鄙人也是非常钦佩!”周星这时的表现,已经判若两人,甚至有了些诚惶诚恐的意味。
当然,其实,周星的心里,对他还是比较鄙视的,因为,签定了《马关条约》的中国代表中,就有他李经方,所谓上阵父子兵,卖国一家亲,之后,他还充任割台大使,真正地将国家领土卖给日本了。
周星对这两个人的熟悉,顿时让所有的人为之震惊,他们再也不敢小觑周星了。
“你动底是何人?既然老见本督,又愿意拯救我等,岂能连身份姓名也不说出来的?”李鸿章的脸上绽开了老成持重的笑容。
“下官周星,刚才已经给老大人禀报过了。”周星暗暗好笑,自己一番装神弄鬼,将这个晚清重撑,弄得晕头转向,居然连名字都没有记住。
“哦,嘿嘿,周星,周星?你刚才声称下官,又转着三品官员的服饰,想必是国家的官员了,本督想问你,目前,你在何处为皇上效力啊?”李鸿章对于周星的态度,非常谨慎。
“不管部的南门侍郎。”周星故意捣乱说。他要测试下李鸿章的智商,虽然这人的崩裂和本事,都无需质疑,可是,接近七十岁的老家伙,还能有多少的脑汁,将来怎样合作,都是需要揣测的。
“不管部的南门侍郎?”不等李鸿章发问,盛怀宣就惊奇道:“这位小友,你知道面对的是何人?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日理万机,事务繁重,关系国计民生,岂能以你的虚言谈笑来调侃?你的意思,是不是还没有部门任职?”
“下官没有正式的职位,只是皇上恩赐的虚衔儿,”周星不得不佩服这个家伙,盛怀宣,难怪他成为李鸿章幕府的第一幕僚,脑袋瓜子果然有货。
“那么,南门侍郎什么意思啊?”李经方问。
“京城南门外的,等待国家和李大人重用的君子。”周星觉得戏弄够了。
李鸿章没有说话,虽然周星的神态自若很让他喜欢,可是,这么疯狂地找上门来,耀武扬威,旁若无人,又让他深深感到尊严受伤,国家重臣的体面和大清中流砥柱的自许,让他产生了傲慢的心态,所以,对于一个年轻人的挑战,很不适应。
“哎,油腔滑调的,可惜了一副好皮囊!”李鸿章说着,背着双手,转身离开了。
李经方和盛怀宣则留下,继续和周星聊天,两人相视一笑,李鸿章的离开,就是对周星无言的蔑视,等于说将所有的处理大权,都交给了他们,带着猫玩老鼠的味道,两人决定好好查问周星的来历:“喂,你刚才说,你是要拯救我们的,说吧,怎么拯救我们?”
周星笑道:“算了,既然李中堂不愿意听我的逆耳忠心,只让你们这些小奴才什么的来出面。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可惜了我们大清国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北洋水师,就要葬送在一帮自以为是的家伙手里了。”
李鸿章不想理我?哼,你以为盛怀宣和李经方两个小木偶就能够摆布得了老子?我非得叫你回来不可。
果然不出所料。一提北洋水师,李鸿章就转了回来,目光炯炯:“你说什么?”
周星道:“我是为北洋水师的前途命运而来的。为了拯救北洋。”
李鸿章迟疑了一会儿,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疑惑,以及对周星的猜疑。
周星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是现代某个大学教授公开的豪言:现代社会上访户,百分之九十五都是神经病!
他感到,自己被李鸿章正用这种眼光凝视着。
他更委屈,想不到名动京华的超级小农民,在李鸿章的眼里,居然什么也不是,自己报过两次姓名,人家都没有任何印象!
“哦,下官就是种出千斤小麦和玉米,给太后老佛爷和皇上奉献过嘉禾的河南人周星。”他不得不报出具有爆炸力的事件,其沮丧象某网站的大神到了另一个网站,不得不爆笔名一样无奈。
“啊?你就是他?”李鸿章一愣。
盛怀宣和李经方,以及其他几名官员,也都是一愣。
李鸿章立刻就转了过来,“失敬失敬!原来是嘉禾周公!”
“怪不得呢,原来是他呀!”几个官员,也都如释重负,恍然大悟的样子。
嘉禾周公?
周星也是一愣,这名字起得挺有创意。
李鸿章的眼神,已经变了,他朝着周围望了望,招集一名随从:“去,立刻准备上等好茶,就在偏西厢款待周先生。”
“喳!”
周先生一语,周围的人都是听清的,所以,盛怀宣等人,对于周星的印象,立刻就转变了。
周星还没有适应,李鸿章对于自己,一会儿冰冷,一会儿火热,估计是他的记忆力不太好吧?可是,看看现在李鸿章这样尊敬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
“李大人,诸位大人,下官此番前来,非常唐突,不敬之处,敬请海涵!”说完,深深一鞠躬。
在李鸿章的身后,有一个官员,忽然卸了大红缨帽,露出了一头红色的金发,一个典型的日耳曼人的脸庞轮廓。火爆的胡须,狰狞肆虐,居然是个洋人:“你就是使用我们大英帝国的化肥种出高产小麦的周先生,我知道您!”
李鸿章的麾下还有洋人顾问?可能是技术顾问吧?
周星立刻用英语向他打招呼。
“啊?”那家伙惊喜异常,立刻用英语回答,还冲过来,熊抱着周星:“你的英语很棒!”
有皇帝的御扇,气势汹汹的,又懂得英语,不是大清国那位闻名遐尔的特殊小农民周星又是何人?
李鸿章咧开了嘴:“周先生,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