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胸怀（上）
韩文德老人跨世纪了。
孙子韩风对他说，爷爷，你已经是跨世纪的人才了，你也要学电脑，跨世纪的一代如果不学电脑，就是睁眼瞎子。
韩文德问，什么是跨世纪？
韩风说，跨世纪就是从二十世纪进入二十一世纪。
韩文德说，跨什么跨，装模作样，不跨也到了。
然后又问，怎么还是跨世纪人才？
孙子说，人才就是人才呀，爷爷连这个也不知道。
韩文德说，啥人才，你是糟践爷爷哩。爷爷八十多岁了还是人才，那是对你们年轻人说的。
韩风说，这是一个形容，爷爷没文化，跟你解释不清。
韩文德说，你个小崽娃子，才在大学的茅子拉了几天屎，就来教训爷爷了，听你上次说你还要当美国的壶壶盖盖？
韩风说，啥壶壶盖盖，你以为喝茶呀，是美国的比尔盖茨。
韩风是大学二年级学生，学的电脑专业，对电脑很精通，已经能进行软件制作了，他说过将来要当中国的比尔盖茨。
韩文德问韩风，比尔盖茨是什么东西？
韩风说，比尔盖茨是个人，美国人。
韩文德说，你是中国人，为啥要做个美国人。
韩风说，爷爷真没有文化，不是做美国人，是要做像他一样的中国人。
韩文德说，为啥要做个像美国人一样的中国人，为啥不做个像中国人一样的中国人？
这下把韩风问住了，人们通常都是这样说的，还真没细想过这个很普通的问题。不过，韩风是大学生，如果连爷爷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他的书不是白念了。
只见他眼珠子一转，反问爷爷，人家比尔盖茨是世界富翁，中国有这样的世界富翁吗？
韩文德说，有钱就好是不是？我问你，壶壶盖盖一顿吃几碗饭？
韩凤觉得爷爷问的问题别扭，记准壶壶盖盖了。却不得不回答，就说，吃饱为止呀，管他吃几碗。
韩文德说，是呀，我以为他挣钱多，一顿吃一盆。
韩风说，谁吃一盆呀，那不成了猪了。
韩文德又问，壶壶盖盖晚上睡几张床？
这回韩风不回答了，看着爷爷不说话。
韩文德也不要他回答，说，最多也是一张床，一间屋子，是不是？爷爷给你说，钱是人身上的垢痂，多了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有害处。少了才有用处。
韩凤觉得爷爷这个见解很新鲜，钱少了才有用处，还道理还从来没听人这样说过。没料想文化程度不高的爷爷还有哲学家的头脑。就不和爷爷辨了，话又回到前头，问爷爷，你到底买不买电脑？
韩文德说，一万多块钱，太贵了。
韩风说，爷爷太抠门了，一个大企业家，连电脑都没有，让人笑话。
韩文德说，你先给我说说买电脑上网有啥好处。
韩风说，只要上了网，世界上的啥好事坏事，只要在网上一查，都能知道。韩文德问，最近我在电视上看日本人闹腾得凶，能查出来不能？
韩风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简单得跟吃饭喝水一样，网上的世界太大了，就像地球上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看都看不完。
韩文德说，爷爷现在思想落后了，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新鲜玩意儿，，只要你说好，也为了不让人笑话，你去给爷爷买台好电脑。
电脑买回来了，拉了网线，韩文德对韩风说，谁拉的屎谁擦，你让爷爷买电脑，你就要把爷爷教会。
韩风一教爷爷学电脑，这才知道难了。首先爷爷不会拼音，也不会五笔字型，简直是个文盲，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把韩风教烦了，说，爷爷小时候一定不好好念书，连拼音都不会。
韩文德说，那时候过来的人不识字的多得很，还学拼音，那时候也没有拼音。爷爷与不识字的人比起来大小还算个知识分子。
韩风笑了，说，你这种水平还算知识分子。
韩文德说，怎么不算，爷爷在公安局当过文书，经常写材料，你说是不是知识分子。
韩风说，现在像你这种知识分子就是文盲。
韩文德说，是你们赶上好社会了，爷爷如果像你一样年轻，也去上大学，就要当两个壶壶盖盖。比你多一个。
用时间磨，慢慢的，韩文德终于磨得能上网了，这给韩文德晚年生活增添了一份乐趣。网上果然像孙子说的，有好事也有坏事，年轻轻的漂亮女人学外国人，把『奶』头『露』出半个，大屁股上只穿一个像一条线般的裤头，齿着牙笑，也不害羞。
他喜欢看有关日本人的消息，日本人欺负中国留学生，中国的大学生也欺负日本留学生。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中国和南韩强烈抗议，日本老兵来中国忏悔，等等一些，韩文德都看了，对日本人的罪行，网上也有韩文德不知道的许多资料，对照他的切身体会，觉得日本当官的太不地道，你把人家国家欺负了，祸害了，连敢承认都不敢承认，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人家也不追究，你给人们道歉一下又不会缺什么，怎么连这点知识都没有。还想和中国打仗吗，现在的中国不是过去的中国了，真要打，你们一点便宜也占不了，又何必呢。
他想起他当年打日本的时候俘虏的那三个鬼子兵，名字还记得，一个叫滕野，一个叫条三伊郎，还有一个叫板本太郎。他们三个在司令部是流着眼泪被送走的，不知道以后怎么样了？三个人进了战俘营，以后不会再打仗，估计顺利的回了日本。他们那时候年龄也不大，现在很可能活着。于是，他就萌生了和他们联系的愿望。
韩风有一天回来休假，韩文德说了他的想法，韩风说，你与日本人联系做什么，日本人坏得很，你还想与日本人做朋友。
韩文德说，你不懂，你只说怎么能联系上。
韩风说，这好办，弄个帖子贴到网上就行了。
韩文德问，贴到网上日本人能看到？
韩风说，有日文网站，把帖子翻译成日文就行了。
韩文德也不知道帖子怎么在网上贴，就让韩风给他『操』作。
『操』作完以后，他又叮咛韩风给他注意查，看有没有回信，他不会日文。
韩风说，网上叫回帖。
韩文德说，我管他回铁回铜的，只要联系上就行了。
过不多久，韩风在学校给他打电话说，爷爷，有人回帖了，那个叫条山伊郎的还活着，要和你见面。
韩文德记得，这个叫条山伊郎的就是那个得了病又要面子的家伙。网上还有照片，韩风给他发回来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老头身体还结实，只是头上的头发白完了，有些童颜鹤发的感觉。
过了两天，韩风回来了，不是他一个人回来的，还引回了一个日本的留学生，这个留学生和韩风年龄差不多，也是精精干干的，对人很有礼貌，进门就给韩文德鞠了一个躬，嘴里说着，给你添麻烦了。
韩风给爷爷介绍说，他们日本人礼势大，见人就鞠躬，我们同学都觉得可笑。
韩文德说，有礼貌了好，说明人家受了良好的教育。
韩风说，什么良好教育，我看是虚伪，他们过去侵略中国就没有良好教育了，还不是杀人放火，你参加过抗日战争，还不知道他们日本人是什么德行。
韩文德说，日本人这么坏，你还把他引到家里来干啥？
韩风挠挠头说，我觉得这个日本学生还不错。我们合得来。
韩文德说，对呀，日本人也有好人，也有坏人，就像中国也有好人坏人一样。
韩风说，他们日本贼心不死，还想侵略中国，他们国内的右派势力很大，从他们的首相不顾世界舆论的反对、不断参拜靖国神社就能看出来，这个日本留学生是来搞调查的，他想知道日本人究竟在中国犯了什么罪，引起中国人这么大的仇恨，他们日本的教科书上没有。
韩文德说，他们日本人忘『性』大，把做过的坏事都忘了，我们中国人记着，几辈子都忘不了。
韩文德让那日本学生坐下喝水，韩风给那日本学生翻译了韩文德的原话。其实，那日本学生在中国留学几年，已经能大概听懂中国话了。
日本学生在韩文德家里住了两天，听韩文德讲他们日本人在中国所犯的烧杀抢『奸』『**』『妇』女罪行，把那日本学生听得目瞪口呆，最后给韩文德跪下了，说，我代替那些做了坏事的日本军人给你们中国赔礼道歉。
韩文德把他扶起来说，做坏事的是你上一代人，你没有罪，你也代表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