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家物语(壹)-----零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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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余子

零余子

再来稍许回溯一下忠盛死去前后的事。

忠盛病殁,是在发生保元之乱的三年前的正月十五日,时年五十有八。

相对于短暂的生年,却留下了众多的子女。

光是男儿,即有七人。根据猜测,其中很可能也有女儿,但是却未见历史实证。

长子即清盛,次子经盛,三字教盛,四子家盛——以上都是忠盛与祇园女御所生,不过也有一说,认为教盛是忠盛与待贤门院的女官、藤家隆之女所生,此说却真伪难辨。

再往下,五子赖盛、六子忠重、七子忠度三人则是前面提到过的与后妻有子,即后来的池禅尼姑所生,这是查有实据的。

正如俗语所说:“忠厚人子孙多”,斜眼伊势大人毫无疑问是个多子多福者。

从前年起忠盛开始病重卧床。坊间传说,清盛没钱抓药便亲自牵马上门苦苦哀求,医生才肯前来诊治。这显然是将清盛清贫如洗的二十来岁时的家境安在了忠盛病重时,有点牵强附会了。当时忠盛已担任刑部卿,清盛也被封为安艺守,家道应该说已经相当殷富了。

另一方面,由于娶了祇园女御这个恶妻,并且在贫穷中养育了多个孩子,可以说整个壮年期都是在艰难的家境中撑过来的,基于这段经历,所以后来的忠盛在理财方面还是很花费心思的。

忠盛的领国备后国经常有走私密运的大宋商船来往泊靠,很自然地,将异国商人携入的杂货百药等分散开运到都城,再暗中经他人之手转至更衣殿的御坪市变卖的交易据说也不是没有。

不管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厌嫌社交的乖僻男人,还是个洞察世事、无欲无求的刚直武士,忠盛对商品的价值、钱财的重要性还是很清楚的。此外,虽是一斜眼丑男,但这并不妨碍他同时又是一名风流才子,与宫内各局女官诗歌唱和、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并不时为人提供讲佛谈鬼时的艳名,忠盛死后,还有人为其编纂成《忠盛和歌集》——由此看来,他身上还真具备某种深渺旷达的东西。

或许他天生性格就如此,不过那个时代的武士大都是这种风情。自忠盛以后,几乎再没有这样的武士出现,皆因为被严格而无情地限制在武家规范之下,由不得武士自由舒展其个性的缘故。

眼看父亲病笃,已经回天乏术,经盛眼眶里噙满泪水向清盛恳求道:“大哥,去叫母亲大人来吧?生离死别,就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好吗?”

“母亲大人?你说的是哪个呀?”

清盛故意装糊涂反问道,当然他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

自从患病卧床不起,有子一刻不离尽心尽力侍候在父亲身边,经盛说的显然不是继母有子,而是兄弟四人的生身母亲祇园女御。

经盛低声啜泣着。虽然早已不是往昔那个爱淌鼻涕的伢仔,如今身为朝廷命官,也娶上了妻子,但这个弟弟的脾性依旧没有变得硬气起来。而清盛至今只要一想起生身之母,仍然不

禁全身的血脉就会鼓动奔突起来,眼神立即变得可怕吓人。

“我们做儿子的这样想那样想,可最要紧的是病中的父亲大人的心情你有没有顾及?那种做母亲的,还是趁早彻底忘掉吧!”

“可没法忘记呀,”经盛的眼泪滚落下来,“父亲大人绝没有忘记,继母大人不在身边的时候,父亲大人曾悄悄问过我她怎么样了!”

“是吗?这是真的,经盛?”

“当然是真的。你想想,毕竟与父亲大人生养了我们四个孩子哪。”

“可是,这样不好吧,继母大人在呢!”

“每天清晨天刚亮,继母大人都要去清水寺为父亲大人祈祷,就趁这个时候。”

“可是,你知道先前那个母亲如今在哪儿、在做什么吗?我可是之后就连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大哥,只要你不动怒,明天早晨趁天没亮我一定可以把她带来。”

“这么说,你知道她在哪儿?是不是经常偷偷跟她会面?”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她人到底在哪儿?离这儿远还是近哪?”

清盛的语气不知不觉变得激烈起来。这些年来,自己深恶痛绝的母亲居然还在与经盛背着别人耳目偷偷接触,他不觉满心恨怅,再加上往昔那种憎恶情绪暗暗作祟,恨不得抡起拳头朝弟弟涕泪满面的脸上揍去。

经盛一抱拳,差点给兄长下拜,他呜咽着央求道:“就算是我终生的恳愿,大哥,求求你了!”

清盛不耐烦地吐出一句话:“随你便!我不管了。看父亲大人的意思吧。”

夜色未尽,有子便起身,乘上轿舆前往清水寺去祈祷。自从良人病重以来,无论刮风落雪,这是她每日不曾落过的功课。

今天也不例外。她的轿舆沿着洒满银霜的小路走远了。

看到母亲离开,经盛立刻领着一名女子从微暗的边门角落闪进房间,来到父亲病榻前。

屋子里传出了哭泣声。没错,正是先前的母亲祇园女御的声音。

清盛睡在旁边隔开一间的厢房里,听到从病房传来嘤嘤不停的哭泣声,钻出被窝爬起床来。

——看来还是让他们见一面的好啊,她也是个不幸的人。对父亲而言,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他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唯一牵挂的应该就是她了。看到她彷徨于凄凉的人生末路,感觉对不起已经逝去的白河上皇——想必数年来暗暗在烦扰折磨父亲的就是这个遗憾吧。但愿她能幸福地度过余生。

病房中断断续续地传出父亲的说话声。清盛不由得有点气恼,感觉仿佛唯有自己一个人被摒除在外似的。将死之人是不会说谎的,难道父亲真的在为漫长岁月的夫妇生离而忏悔吗?对这个不忠不贞的妻子忏悔?对这个抛夫弃子走出家门的女人忏悔?

万一有子返回来……

看得出两人都有顾忌。没过一会儿,祇园女御被经盛抱住肩头搀扶着离开病房,从后院返回去

了。清盛赶忙绕过穿廊,透过篱墙,朝母亲的背影望去。

——哦,变了很多呀,她也老了。清盛霎时间忍不住掉下一串眼泪。

曾经那样美丽的母亲,在这个早上却跟篱墙边被霜冻打萎的花草没什么两样,虽然化着淡妆,但掩饰不住皮肤的苍白,脸颊衰弛,头发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掐指一数,她今年也年届五十了。她如今是怎样生活的呢?清盛情不自禁换作了从病榻上面对她感慨万千的父亲的心情,从篱墙后面默默对经盛的体贴涌起由衷的谢意。

“母亲大人,请您披上斗篷吧。不要难过,这么难过万一弄坏了身子反倒不好了。我送您到大门外。请您披上斗篷,也免得被人瞧见。”

清盛看着经盛将祇园女御送出门,立即来到父亲的病房。他端详着父亲的脸,忽地冒出来一句话:“父亲大人,您可以安心了吧?”

忠盛微微抬起眼皮,“是清盛呀。”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隔了一会儿,忠盛终于开口说道:“那个,手匣……”他从手匣的最下面,取出一把扇子,默默地递给清盛。

“不要有任何怀疑,你绝对是白河上皇之子!这扇子上的和歌是当年父亲侍奉白河上皇御幸时上皇赐题的。现在,它当然归你了。”

这天,忠盛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死期将临,给几个儿子都赠送了遗物。

给清盛的是祖上传下来的一领虎皮镶嵌缀成的铠甲,以及小乌造长刀。

而给有子所生的五子赖盛的则是祖传的另一柄拔丸长刀。

不消说,这表明忠盛对有子的体念。不管什么事情,不管到什么时候,父亲对妻子总是这样的体念。

有子是个贞淑的女人,七个儿子也都伺候在枕边,一门眷族全都赶到位于今出川的老宅,忠盛虽然走了,但是他的人生直到终结应该没有什么缺憾了。

父亲去世很长一段时间后,一日清盛忽然躲在无人的屋子里,打开了父亲遗留给他的那把古扇。

——御幸途中停车道旁,答白河圣上“汝家所宿零余子现如何”之问:

春苗动新叶,冬实出肥壤。

这几行字毫无疑问是父亲的笔迹。然而接下去两行无论墨色还是笔势,显然是别人添上去的:

骚客偶遗零余子,山薯今属忠盛家。

清盛将扇子悄悄拿给老爹家贞看。木工助家贞看过古扇后答道:“假不了,这绝对是出自白河院的御笔!”

按照扇子上的文字,清盛并非忠盛的亲生儿子,而是白河上皇的嫡子。可是清盛却没有一丝欣喜,准确地说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这把古扇并没有给他心头灌进爱的暖流。长期以来的怀疑虽然释明了,但清盛反而因此从心底生出一抹淡淡的悔憾,他仍旧希望自己是忠盛的儿子。

自那以后清盛便再也没有赏玩这把古扇,古扇也不知被他收进了哪个手匣里,渐渐地也就彻底忘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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