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初心
一路回到莫大叔家，洛涵始终轻轻握着我的手，仿佛在护送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家一样。
而原本站在门口的李承欢在见到我们出现的第一时刻就直接转身进了里屋。
“哎呀，洛涵，你来的正好，大叔我刚把饭做好了，快来吃。”莫大叔热情的招呼着洛涵过去。
洛涵迟疑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我，似乎在问我他是不是可以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我连忙笑道：“一起吃吧，一起吃热闹。”
他这才笑着冲莫大叔点了点头。
晚上的菜是莫大叔亲自烧的，比起中午我烧的菜自然是好吃百倍，但李承欢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随意的动了一下筷子却根本不张嘴。
“洛涵，来，这个菜很好吃。”我刻意夹了一筷菜给洛涵。
洛涵似乎知道我的意图，缓缓看向李承欢。
“莫大叔，有酒吗？”李承欢忽然问。
“酒？”莫大叔愣了一下，“有是有，只是……明天你们还要……今晚要是喝醉了恐怕不太好吧？”
“呵，是吗？”李承欢苦笑一声，随即便站起身直接离开了餐桌。
就在我呆呆望着李承欢渐渐消失的背影时，洛涵也夹了一筷菜放在我的碗里。
吃过晚饭，我主动提出送洛涵回家，洛涵跟柳大婶住在一起，他们的家离莫大叔家并不远，其实根本没有送的必要，但是我还是坚持要送洛涵，为的只是想让李承欢满意，他不是想撮合我们吗？那么我就成全他。
我们一路默默走着，洛涵见我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便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说，“我现在变得很笨了，什么都想不到了。”
洛涵想了想：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初心吗？
“初心？”我愣了。
你最初想要的是什么呢？他看着我。
“承欢大侠，请问你家里有妻室了吗？你要是没有妻室，就娶我吧。我会洗衣烧饭，带孩子看家，很实惠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洛涵一把握住我的手，温润如水的眸子中隐隐藏着一抹难以理解的坚定，他仿佛是在对我说：不管事实如何改变都不要忘记初心，忘记当初你最想要的东西。
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精致到令人嫉妒发狂的脸颊：“世事在变，人也在变，当初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我们可以怀念却已经不能回头，初心……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要不起。”
洛涵怜惜的看着我匆匆在纸上写到：我相信只要坚持初心，总有一天，你的愿望一定能达成的。
“谢谢。”我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当初的刘贺曾对我说，如果他不是刘贺，如果他只是琴师洛涵该多好。而如今，我遇到了你，一个单纯的，没有背景的洛涵，你现在拥有的就是当初刘贺所想要的。”我缓缓转过身看着远处的风景，“也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也会有另一个我，以一个单纯的小尼姑的身份赖在一个叫李承欢的游侠身边，两个人一起过着单纯而快乐的生活……”
山林在微风的吹动下缓缓摇动着自己的身躯，仿佛是在配合我的遐想。我看到另一个自己跟另一个李承欢一起并肩走在青青草地上的情景，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如此轻松，如此幸福，如此……美好。
“啊。”洛涵轻轻叫了一声，将我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我转回目光却见他的本子上写着：只要想，万事皆有可能。你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赶紧回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李承欢意外的不在屋里，莫大叔见我呆呆的站在房间门口刚要对我开口，我却抢先道：“我知道他在哪里，不用告诉我了。”
莫大叔愣了一下，随即便轻笑道：“果然是夫妻啊。”
李承欢能去哪里？以他的性格在这样的夜晚必然是坐在屋顶上看星星了。
我很想跑出去，搬架长梯跟他一起坐在屋顶上看一夜的星星，但是不行，我们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灵儿姑娘，灵儿姑娘。”当我还在熟睡中时突然有人在耳边叫我。
缓缓睁开双眼却是柳大婶。
“早上了？”我缓缓坐起身，只见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什么时辰了？”
柳大婶冲我“呵呵”一笑：“刚过丑时。”
“什么？丑时？”我大吃一惊，“你干嘛要在这个时候把我叫醒啊？我才睡了两个时辰而已。”
“哎呀，不早了，可以了，今天事多，必须早点准备，否则就会错过吉时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强行将我拉下床。
直到我双脚踏在地板上的时候才想起那个睡在地上的李承欢，刚才我睡的太沉也不知道柳大婶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如果她在进来的时候看到我们作为夫妻却分开睡会不会起疑呢？
“你在找承欢啊？”柳大婶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去新郎家了，到时候他要跟着新郎一起来迎亲的。”她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些什么，突然捂住自己的双颊一副很害羞的样子问我，“你每晚都是在李承欢的怀抱中入睡的吗？”
“啊？”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刚进来的时候忘了敲门。”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看到你躺在他的怀里，他紧紧的抱着你，那画面……真的太幸福了！”
“哼，说的你好像哪次进来的时候敲过门一样。”莫大叔冷冷白了她一眼，随即又热心的冲我扬了扬手里的大饼道，“灵儿啊，快来吃点东西，今天你会很累的。”
我毫不客气的拿起大饼就往嘴里塞。
“你很饿吗？”柳大婶奇怪的看着我。
我当然不饿，只是在听到柳大婶说的事情以后心里突然就跟装了只兔子一样不淡定起来。
黑灯瞎火之中，我被强行拉到了喜儿家，没想到作为新娘的喜儿竟然还在睡觉。
“柳大婶，你们弄错了吧？作为主角的她为什么还在睡觉，为什么我却要坐在这里化妆了？”我看着正在不断绕着细线的柳大婶忽然有种怪怪的感觉。
“她昨天晚上已经化过妆了，她说她起不了那么早，所以我是帮她化完妆后才让她睡觉的。”柳大婶说着就拿起那根绳子在我脸上不断的上下划拉着。
“哎哎，疼，柳大婶你这是干嘛啊？”我一边往边上躲着，一边问她。
“刮脸啊，你当初成亲的时候就没有刮过吗？只有刮了脸上的绒毛，这小脸蛋啊摸起来才滑啊。”柳大婶似乎经常帮人化新娘妆。
“哦，哦，当时比较乱，我不记得了……”皇宫中哪里会用这么粗糙的手法刮脸？
“成亲就是这样的，每一个成过亲的人都会觉得很乱，不过呀，这是每个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等你老了以后再回想起来，记得最清楚的肯定还是成亲这一天。”柳大婶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在她应该是回想起她成亲时的那天了。
“那个……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我坐着也是坐着索性就跟她聊聊天。
“说，能告诉你的一定都告诉你。”柳大婶虽然经常流露出想要揩李承欢油的倾向，但为人倒是极为爽快的。
“你的丈夫和孩子呢？莫大叔你是跟洛涵住在一起的，你就没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吗？”
房间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压抑起来，除了偶尔在空气中扭动的烛火外，一切的事物仿佛都被静止了。
“他们死了。”柳大婶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告诉我，“我的丈夫原本是南国的禁军，有一日他对我说要去一个地方执行秘密任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之后，我的儿子到处寻找他，最后却在一个叫青山的地方找到了他的尸骨，而且……”她的声音颤抖道，“而且他在将他父亲的尸骨带回来的那天，便被人毒死了。”
一个霹雳在我脑中炸响。
“只是在半年以后，我有一次无意路过后山时在那里的一个深坑里发现了当时那些送你来的人的尸体，我当时就觉得他们一定是因你而死的。”净慧师太的话在这个霹雳中被炸开。
“我深信我的儿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事情，才会被灭口的，而这件事情一定牵扯到南国皇宫！”柳大婶说，“我发誓，一定要为我的丈夫和孩子报仇，并且打算亲自前往青山去解开这个谜团，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我根本还来不及启程就遭到了几个黑衣人的追杀，我一路奔逃，好几次差点就死掉了，最后要不是老莫将我带到了这里，我想此刻我早就在地府跟他们团聚了。”听柳大婶的意思，似乎并不怎么感谢莫大叔的救命之恩。
“那你后来查到他们的死因了吗？”我问她。
她缓缓道：“后来，周村长替我找人去查了一下，好像是穆苏让我丈夫送什么东西去青山，他不想任何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就把他们全都灭口了。而我的儿子似乎发现了他们送的那样东西，所以也遭到了他们的杀害。”
我愧疚的看着她，相信她说的那件东西应该就是我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深吸一口气到：“如果有一日让我遇到穆家的人，我绝不能放过他们！”
“啪！”的一声，一支好好的钗子就这样断在了她的手里。
“哎，柳大婶，好命婆来了。”屋外，有人冲我们喊了一声，紧接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走了进来。
“让好命婆给你梳头。”柳大婶沉着脸退到一边看着好命婆给我梳头。
好命婆拿起桌上的木梳轻笑着拉起我的长发，边梳嘴里边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我听着这个歌谣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问柳大婶，却见她正低着头一脸的愤怒和忧伤，整个人仿佛都沉静在了往日的悲伤之中，于是我只好闭上嘴巴，任由他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