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听了唐东安的话，巧七拍案而起，“什么，她走了！”
唐东安笑嘻嘻将包子送到她面前，“走啦，还做了包子呢，好吃极了。”
外公有什么整治人的手段，巧七最清楚不过，猛地打开包子，“你这个蠢货！怎么能让她走呢！”
唐东安愣住了，“你敢骂我！”
“我不但骂你，我还要打你呢！”
巧七抓起书本砸在唐东安头上，拔腿就跑，唐东安抓着一本书追来。
秦满江听到动静，刚好把两人堵在书房门口，“你们是来学习还是来打架！”
巧七推了他一把，“让开，我要去镇上！”
秦满江怒喝，“今天的课还没讲完，不准去！”
唐东安立刻投入巧七阵营，“凭什么不准去，你别拿根鸡毛当令箭！”
巧七一把抓住秦满江的手，“你们跟我一起去！快走！”
秦满江一愣，“到底怎么回事？”
“我外公把素素叫回去了……”
秦满江把她倒拖回来，“叫回去有什么关系，你不就是想逃避功课嘛，装什么大惊小怪！”
巧七跺脚，“没法跟你解释，外公……他是个疯子！”
秦满江恼了，“不准你这么说长辈！”
巧七急得又踢又打，“你放开我，你让我去找素素！”
看她这么发疯，唐东安也有些无奈，“行了行了，别闹了，她说了晚上就回来，大不了我晚上去接她。”
巧七怒吼，“接什么接，人到了他手里，肯定有去无回！你们也是疯子！为什么不肯听我一回！”
秦满江举起手掌，“你再说一遍！”
唐东安惊恐地抱住他的手臂，“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秦满江慢慢收起手，叹气，“巧七，你要再这么闹下去，我真的管不了你了。”
巧七一抹脸，“你是不是觉得，能管我很有面子，很威风？”
秦满江皱眉，“你说什么？”
唐东安上前隔开两人，“我们不是说好不吵架嘛。”
巧七推开唐东安，冷冷看着秦满江，“你要是抱着管好我的心态来我们家，每天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我不欢迎你！”
唐东安正中下怀，偷偷瞥了秦满江一眼，窃笑着退后。
秦满江口气软了一点，“你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巧七得寸进尺，“你说我无理取闹也好，我已经失去了哥哥，不能眼睁睁看着素素受苦。”
秦满江怒，“她是去你外公家，不是去死！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才是疯子！你外公已经失去了一个外孙，如果知道外孙女这么说他，你让他怎么受得了！”
唐东安帮腔，“是啊是啊，巧七，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秦满江瞪唐东安一眼，唐东安悻悻然往外走，“你们打是请骂是爱，别殃及我这个池鱼。”
巧七愣住了，和秦满江目光交会，又都慌里慌张撇开目光。
唐东安探头进来，嬉笑，“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去镇上接她吧，我正好请她下馆子，多谢她这么多天的照顾。”
巧七拔腿就走，秦满江伸手要拉她，巧七顺手往后伸手，把他拉个正着，秦满江一个愣神，就被她小小软软的手拖走了。
汪争光紧赶慢赶来到责己斋，看门上落了几重的锁，一把揪住一个仆人要他开门，仆人战战兢兢，“老爷子吩咐的，谁也不让进。”
赵理低声，“钥匙呢？”
“老爷子手里。”仆人回了一声，看汪争光松了手，拔腿就跑。
赵理愣愣道：“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汪争光拿着信打在他脸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蠢货！报你娘的狗屁恩！”
赵理拿着信发呆。
汪争光焦急地踱步，“人命关天的大事，他说办就得办，就是皇帝也不敢这么胡来啊！真是老糊涂！”
当赵理呆滞的目光从信转移到锁上，汪争光的拳头也落了下来。
“老爷子！开门啊！”听到汪争光的声音，胡素素浑身一震，默然跪直起身子。
汪嘉先冷笑，“真是老了，我的话也没人听了。”
胡素素低头沉默。
“素素，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好吗？”
胡素素猛一抬头，厉声道：“我不甘心，我要替月明报仇！”
“老爷子！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啊！”
汪嘉先起身踱到门口，“争光，实话告诉你，这里只有一瓶药，要不我去陪月明，要不他妻子去，你要是继续拍门，这个弑父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胡素素突然笑起来，笑容无比凄厉。
责己斋外，汪争光举着手维持着拍门的姿势，目瞪口呆。
赵理拔枪，“我先开锁。”
汪争光一把拽住他的手夺过枪，瞄准锁。
汪嘉先森冷的声音悠悠传来，“赵理，我已经跟柏松说了，我死之后，由他来保荐，这个警察所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汪争光瞄准的手微微颤抖。
赵理一把握住枪管。
汪争光松手，赵理连忙抓住枪，“老爷子，我们打个商量，我不想做这个警察所长，您也别做这种事行不行？素素是您一手教养长大的，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姑娘啊。”
汪争光推开他，“爸爸，素素已经嫁人了，是江家的媳妇，您不能想怎样就怎样！这是犯法的！”
汪嘉先冷笑，“犯法！你是警察所长，杀了月明的人是谁，你心里有数！你不尽心尽力去抓人，到头来跑到我面前来叫嚣！法是个什么玩意，就是你这贪赃枉法的畜生手里的武器！”
汪嘉先转身，“你们滚吧，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汪嘉先走到胡素素身边，“看到了吗，以你之力，指望报仇，还不如老老实实去陪月明走黄泉路。”
汪争光暴怒，“行，我不脏你的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汪争光气呼呼离去，赵理急得仓皇跟上，“所长……”
汪争光猛地站住，一巴掌甩过去，咬牙切齿，“你们几个兔崽子，我迟早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赵理跌坐在地，沉默不语。
清明渡向来十分热闹，一艘艘船起锚开走，更多的船靠岸停泊，把采购货物和逃难的人们送来。
最热闹的地方，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巧七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唐东安紧跟不放，“还没到饭点，这会去不合适吧。”
秦满江远远看着两人，满脸不快。巧七这种风风火火的性格他不是没有领教过，以前都是江月明来管，现在这个鬼见愁稀里糊涂成了自己的责任，可以想见，苦日子还长着呢。
刘大夫戴着圆眼镜走来，背着手茫然地四处看，和巧七唐东安擦肩而过，秦满江迎面和刘善余相遇，躬身道：“刘大夫好。”
刘大夫定睛一看，突然满脸紧张，一把抓住他，“巧七呢？”
巧七和唐东安猛地回头。
刘善余急匆匆跑向巧七，一把将她拉到旁边避开人流，压低声音道：“巧七啊，我正要去巧庄找你呢。你快去劝导劝导你外公，别让他想不开。”
“怎么啦？”外公可不是秦老爷子，他要想不开，巧七第一个不信。
“他零零碎碎找我配了一些药，我一盘算，这毒性太大了，不是闹着玩的。我知道月明这孩子在他心目中什么分量，可千万别……”
秦满江和唐东安面面相觑，都变了脸色，丢下巧七就跑。
巧七紧跟两步，回头冲刘大夫鞠躬，“谢谢刘大夫。”
巧
七飞快地追上去，泪已经涌了上来。
赵理坐在台阶上仰望着天空，日光刺目，他紧紧闭上眼睛，仍然躲不开这种灼人的痛楚。
他忽而在心中苦笑，若能做个瞎子聋子傻子，是不是就能从此忘记这一切。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理嘴角有了笑容，慢慢睁开眼睛，果然是巧七，她还是这副精神百倍的模样，瞪着和她哥哥一样的圆眼睛，气喘吁吁站在他面前。
巧七也不跟他废话，指着锁，“人……人呢？”
赵理摇头，“劝不了，他打定主意要素素的命。”
秦满江满面震惊，唐东安一拳头砸在他身上，又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秦满江跌坐在地，好似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
巧七反倒成了最镇定的一个，径直逼到赵理面前，“钥匙呢？”
“老爷子手里。”
“素素呢？”
“里面。”
巧七咬牙切齿，“砸开！”
赵理拉住她，“老爷子说了，毒药就一瓶，不是他死就是素素死。”
巧七瘫坐在地，凄厉呼喊，“外公，你讲点道理吧，素素也是您的孙女啊！她跟您生活了18年，比我这个亲的外孙女还亲，您就忍心吗！”
“素素，快出来……”听到巧七焦急的声音，胡素素猛地起身，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一直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
汪嘉先坐在正中，闭目不语。
“素素，快出来，我们不能没有你！外公，您放过她吧……”巧七拼命捶打大门。
汪嘉先凝神听了听，冷冷一笑，拿起瓷瓶打开，“素素，你何其幸运，有这么好的姐妹帮着你。”
胡素素大惊失色，“巧七，别闹了！不要逼死你外公！”
赵理挡住巧七，“别闹！”
巧七呆住了。
“我来跟老爷子说！”秦满江终于找回自己的意识，一把拽住巧七。
唐东安惊恐地看着三人，只觉手软脚软，头晕目眩。
“你们别出声！”巧七又把秦满江拽回来，目光坚决看了看大门，四处转了转，从墙角花盆找出一块碎瓷片。
秦满江声音颤抖，“你想干嘛？”
话音未落，巧七手随瓷片落下来，血顿时流了满地。
赵理惊呼，“巧七，你干什么！”
唐东安对这把戏还算熟悉，立刻清醒过来，迅速冲着门内大喊，“不好了，老爷子，巧七自杀了！”
巧七摇摇晃晃跪在门口，“外公，你要死，我陪你，你要逼素素去陪我哥，我也陪着！”
秦满江看着满地献血，无比惊恐，“巧七，你疯了！”
巧七嘴角带着笑，“秦五哥，我没疯！我不该跟你吵架，等下辈子你再好好管我吧。”
唐东安拿出手帕，拖曳着脚步挤眉弄眼过来，冲她比出大拇指，“还是你聪明，哪弄来的红墨水。”
巧七轻飘飘地推开他。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唐东安怂怂鼻子，在地上沾了点血闻了闻，眼睛发直，“你来真的……”
唐东安脚一软，一屁股坐下来，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捶着地嚎啕痛哭，“巧七，你不要想不开。”
秦满江红着眼抢过他手里的手帕为巧七包扎，巧七把他推开，秦满江坐在地上，两行泪落下来。
赵理猛地跪在门口，重重磕头，呜咽道：“老爷子，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您就饶了这两个姑娘吧，巧七是你们两家的独苗苗，您就眼睁睁看着她……”
胡素素疯狂地拍打着大门：巧七，你不要做傻事！我好好的呢，五少爷，你们不要让她做傻事！
汪嘉先呆坐在椅子上，手缓缓垂落，瓷瓶子掉落在地，成了碎片，黑烟顿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