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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乱-----第三卷 兵戈 第六十三回 可怜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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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兵戈 第六十三回 可怜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下)

“你手里怎会有他的兵符?”我一把将那兵符抓了过来,那种冰凉的感觉渗透掌心。

“这你就不用管了。 你只说,这是不是他的兵符?”母亲站了起来,一句句地逼问到我脸上来。

“我不认识。 ”我心头燃起一阵无名怒火,掉转头去。

“听说你曾经用他的兵符调动了守北辽京城的人马,怎么会不认识?!”母亲听起来颇有些恼怒,但是顿了顿,她又换上另外一种声调,说:“明喜,为娘知道你如今心里不好受,可是你得分清大局。 如今的形势,你难道还能够重新回到他那里么?他知道你是我的女儿,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怎么还会容得下你继续作他的妃子?你只能跟着我们走。 侥幸我们已经拿到了他的兵符,并且将他的人马逼退,这个时候,正是我们的良机……”

“恕我眼浊,”我冷笑一声,说:“既看不懂这良机,也看不出兵符——我连自己的娘都认不清了,怎么还会认得出这些东西?”

我犀利地瞪着她,她的神情显得非常复杂。

末了,她终于点头说:

“明喜,你过来。 ——善儿,你坐下。 ”

我朝旁边看了一眼,只见善儿见我们要走,立刻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这匆匆一瞥,却在我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形象。 善儿往年是个非常可爱而清秀的眼神,看起来异常灵秀。 可是现在他地表情却是非常呆滞,脸上带着一些虚胖,眼圈暗淡。

听见母亲让他坐下,他立刻又坐回凳子上,脸上带着一点惊恐。

善儿这副深情让我顿时联想到他这些年来的日子相比也不是很好过。

“皇上,”母亲略略向穆显宗欠了欠身子,说道:“暂借一间屋子。 我有些话要对明喜说。 ”

“自然。 ”穆显宗听见母亲也叫他皇上,脸上顿时掠过一阵喜色。 他对着季书点了点头,说:“书儿,你带着梁夫人和小姐过去。 ”

“我不是小姐。 ”我声音低沉地说:“北辽一日未灭,我就是北辽皇上的宁妃。 ”

说完这一句话,我也不去看母亲和穆显宗等人的表情,径自跟着季书走了。

临走的时候,我看见那个袁大夫对着我微微颔首一笑。

他这是什么意思?还不容我多想。 自己已经迈出了殿门。

屋子外的风,那么寒冷。 季书看了看我,低声说:“冷么?”

就这么一句话,仿佛以往忍了很久的苦闷终于慢慢地崩塌,再也憋不住了。 眼泪势不可当地流下来,我用袖子揩掉眼泪,一抬眼正看见季书地眼神。

他的眼神中,明显包含着那么多地关切和悲悯。

“季书。 ”我唤他。

“什么?”他问道。

“我对你做的……你不怨恨我么?”我低声说。

他摇了摇头,很温和地说:“莫要去想了,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季书伸了伸手,仿佛是想来将我的眼泪擦掉,却又停下。 母亲走到我们身边。 冷冷地说:“走吧。 请公子带路。 ”

季书面无表情地说:“请随我来。 ”

他将我们带到附近的一间空屋子当中去,然后就退了出去。

这屋子也许是个堆放一些不重要的典籍的房间,房间中点着熏香,静静地熏染出一种冷漠地若有若无的香味。 窗户和门都关上了,我觉得有些闷,边伸手去将窗子推开。

寒风吹动我的衣袖,将我的手腕lou了出来。

“许久没见,你瘦了许多。 ”母亲有些感喟着说。

我不置可否,将袖子拉下来拢住手,问道:“娘。 你要说什么?”

这一声“娘”。 听起来多么陌生啊。 从小就离开的母亲,一直是我心中一切勇气的来源。 也是我的梦想的中心,然而如今她站在我面前,却不是我想象地身份,更不是我所想象的那么亲密。

“娘知道你有怨言。 ”娘低声说:“也是,都怪我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如今告诉你,想必也不晚。 ”

不晚?你几乎毁了我的一生,怎么还会不晚?

见我没有说话,母亲就继续低声说:“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哦,不对,那时候我还比你如今的年纪还要小几岁。 那时候,我原本是与一个姓上官地将军定了亲,却被嫁进了皇宫。 这一节,你已经听你的姨母讲过,我也不用多说了。 我开始的时候梦想着自己能够出宫去,依然嫁给他。 可是皇上很快宠幸了我。 我无可奈何之余,又想,也许这就是命罢,就这样在皇宫中过一辈子,也许就是我的命。 那个时候,皇上还是非常年轻,孔武有力的一位君王,眉眼之间满含霸气……可是就在我慢慢地将心思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竟然毫无预兆,毫无理由地将我冷落下来。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逮住了一个空来问他,他竟然只是冷冷地,理所当然地对我说,后宫有多少女人,当然不可能每一个都长盛不衰,既然失宠了,安安心心地养育子女就是。 他还说,他对我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兴趣。 ”

虽然是母亲转述,那种冰冷的感觉依然渗透了我的心。 我能够想象到,当她刚刚爱上一个人,却听见他这样说的时候,该有多么难受。

天下负心残忍,莫过男子。

母亲叹了一口气,仿佛当年那种透彻心肺地痛苦还历历在目。

“明喜,你能想象么,当年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抱着你们,只觉得前景可怕。 无论我怎么哭闹,甚至求死,皇上甚至看也不朝我看一眼,听太监们说,当他们去禀报地时候,他甚至需要他们的提示,才能够想得起我地名字来。 ”

我愕然。

只听母亲冷冷地说:“于是,我决心报复他。 当一个男人能够下定决心的时候,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他更狠;而当一个女人下定决心的时候,任何东西都只能成为她手心中的齑粉。 我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只求要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 但是那个时候,我看着你们,突然想到,我若是失败,你们岂不是也要陪着我一起死。 于是,……”

“你停下来了?”我低声说。

“没有。 ”母亲高高地昂起头,说:“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我非要他尝到最痛苦的滋味不可。 只不过,我需要更周密的计划,还需要更有力的帮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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