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将眼前蒙着的布给我取了下来。
光线有些刺眼,我第一眼只是看见有个人站在那里,穿着湖蓝色的衫子,背对着我。 这个人身形清瘦,沉默着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外面的声音依然那样热闹地传了过来。 外面小贩的叫卖声,街坊的争论声,不绝于耳。
等我习惯了,才看清楚,原来这间房只是一个临街的普通屋子,屋子里面摆着许多个架子,架子上有许多瓷器,还有玉饰和许多类似的古物。 这似乎是一个古玩店。 只是那些架子上早已堆积了许多灰尘,看起来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客人了。
屋子里光线昏暗,我周围除了楚王妃、带我们出来的两个人之外,还站着四五个人。 那些人一律是高大而彪悍,整齐划一地看着季书。 似乎是等着他下命令。
“把她带出来了?”季书没有回头看我,却只是这样说。
“是。 ”
我身后的那个人说。
或许是因为我们处在门窗紧闭的房屋中,他身上的那种药材味道仿佛更加明显了。 我想看看他究竟是谁,猛回过头去,却被他牢牢按住臂膀,不让我回头。
他就这么不愿意被我知道他是谁么?
季书也说:“你已经救了她出来,为什么还要瞒着人家?”
“我不希望欠了她的情。 ”我身后那个人说:“只不过是因为你曾经在何阁老面前救过我们全家地命,你有什么差遣。 我决不会拒绝。 ”
季书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说:“多谢。 ”
放在我身上的手渐渐松开,我被他推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我身后和楚王妃身后的那两个人同时走了。
房间只剩下我、楚王妃和季书,以及几个看起来是他的手下的人。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内疚。 那个时候我为了救九王爷,曾经置他于不顾。 这些事情。 我都还记得,他也定然还对我怀恨在心。
果然。 他转过身来,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娘娘。 ”
我心中极度愧疚,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有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去,很平静地吩咐他身边的人说:“你们几个,先带王妃去疗伤。 然后再将娘娘和王妃都平安送到九王爷的军中去。 ”
他周围地人齐声点头答应,我却有些不敢抬头看他。
“娘娘。 ”
屋子里沉默一会儿了之后,忽然听见他说:“盼娘娘回到九王爷身边去之后,劝王爷一统天下之后,定要爱惜百姓,令天下太平。 ”
他的声音温文平和,听不出来一点生气。
我点头道:“……是。 ”
“这几年,我冷眼旁观。 倒是觉得九王爷才是一统天下地人。 天下乱了这么许久,应该有一位明主来一统天下了。 ”
他很平静地说。
“你……”我吃惊地说:“你当真不帮你的父亲?”
他笑着摇了摇头,笑容中有怅惘和伤感,却也坚定:“我父亲他……已经是过于执著了,大势已去,何必再……”
他说到这里。 停住话头,然后笑着对我说:“走吧。 ”
我和楚王妃对看一眼,点了点头。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喜悦:我要回去了么?回到九王爷身边去?一想到在他身边那种安定而平静的生活,我就充满了希望。
那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用一件极宽大的斗篷将楚王妃包裹了起来,背负在背上。
我跟着他们走到门口,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季书,他慢慢对我拱了拱手,低声说:“珍重。 ”
我眼前不禁闪过小时候和他刚刚见面的时候那么恐怖的场景,还有后来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浮滑无行地样子,以及他撕掉假面具之后的样子。
想完之后。 看着他。 也慢慢地说道:“公子,珍重。 ”
他点了点头。 古玩店中的光线昏暗。 在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下,灰尘飞扬,给这件古旧的屋子披上了一种温暖而安静的神韵。
我转身离开。
哪知我还没有走,外面那几个人就连连退了回来。 我看见他们表情惊恐,不免有些吃惊。
“娘娘,原路返回!”其中一个大汉匆匆对我们说,“公子,大事不好,齐清河的人过来了。 ”
我们大吃一惊,当即要躲进去,没想到窗户忽然被人踢开,许多个人同时跃了进来,当先的一个人正是齐清河。
他看着我们,脸上地那种得意简直是呼之欲出,想遮盖都遮盖不住。
我有些害怕,看着他,仿佛一个极好极好的希望已经在他面前破灭,对他恨之入骨,却又不知道应该怎样反击。
他朝自己身后的人懒懒地摆了摆头,那些人顿时走上来团团围住我们。
“好久不见了,二公子。 ”他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何公子说。
何公子冷笑了一声,道:“好耳目,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
齐清河笑着回过头来,对我说:“娘娘,请回。 ”
我恨恨地朝他看了一眼,朝地道走去。
“二公子也请陪我们走一趟吧。 公子与阁老也该团圆了。 ”他冷冷地说。
何公子笑着转过身来,道:“既然已经落在了将军手里,就听将军的。 ”
他说罢,转身就要先下地道。 齐清河忽然说道:
“慢,在此之前,公子不妨先告诉我,到底公子对那个袁大夫有何恩情?”
什么?袁大夫?
我大吃一惊。 刚才救我的人,刚才那个身上有药材味的人,难道是袁大夫?
我不由得想起来他刚开始说地话:“我不希望欠了她的情……只不过是因为你曾经在何阁老面前救过我们全家的命,你有什么差遣,我决不会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