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襄州刺史 第十二章 愣头青（中）
十二章愣头青（中）
襄州城，荆山，安国郡王府别庄秋实园。
一个大胖子斜躺床榻，脑袋枕在一位美姬丰腴的腿上，美人儿用葱葱玉手拿起从西域之地运来的新鲜葡萄，一颗颗喂入他嘴中，胖子缀着甜美的葡萄，意犹未尽，索性连美姬的手指头都含在嘴巴里吮吸。
榻下之席，王彦席地而坐，品着香茶，神情潇洒，含笑不语。
半响，胖子吃够了美食和美人，砸吧了两声嘴，自有乖巧的俏婢端上清水，净手漱口，用丝巾擦干，胖子这才开口道：“王王王，大人，那那那，丁，丁刺史，是是是，不，来了？”
王彦点点头，抱道：“有负公子所托，实在是惭愧。不过，丁使君答应，过几日会登门拜访。”
胖子大概二十多岁年纪，是当代安国郡王的第二个儿子（嫡次子）王保，刚才王彦已经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可是胖子就像个满心盼望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还有些不甘心地再次问道：“丁丁丁，大人真，得，不肯赏，脸？”
王彦好脾再一次认真地回答：“公子，新官上任，事务繁杂，丁大人实在抽不开身，后日确实是不能来。”
“哼！”胖子变了脸，顿时仿佛成了一个费劲心思也没有得到心爱玩具的任性孩子，怒道：“海大富，该该该，死。来，来人，把把把，他，带上。”
下面一位身材粗壮，披着软甲的武大声答应，不一会，便把海管事像一条死狗一样了进来。
海管事万万想到。不过是请一个官员没请到。竟惹得公子生气。他自知事情不妙。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哀声叫道：“公子。公子。小地错了了小人吧。饶了小人吧。”
“打！”胖子王保喝道。
武士抽出腰间地木鉴。劈头_脑地照着海大富地脸上狠抽。几记下去。海管事气度不凡地脸蛋已被抽得血肉模糊。嘴巴肿了老高齿似乎也掉了两颗。鲜血夹着唾沫。不断从嘴角流出。
武士抽完。海管事脖子上面地部分。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地血葫芦。不待胖子再说话大富咚咚咚地大力磕头。大声道：“公子。饶了小人吧。小人不是贪生怕死。是怕以后没机会伺候主人了子饶命啊。”
王保瞪着小眼睛看着他不停地磕头。半响后上浮起悲天悯人地神色。叹道：“那那那你不。死。”
说完看着海大富露出惊喜地表情。胖子又补了一句：“把。他鼻子。割。割掉。”
“不要啊，公子，饶命，饶小的吧。
”海大富惨叫。
王保笑道：“放，放心，吧！割割，掉鼻子的人，还还还，可以做，管事，最最，多是，两个孔大一，一点，不不不，不伤大牙。”
…………
丁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今日好像并没有做什么事，吃吃饭，和几位主要官员聊聊天，时间也就过去了。
进门的时候，看到家人仆役们正在观看墙上贴着的名单，有人欢喜，有人忧愁，丁晋想，丁翼办事，果然不必自己多费心，看来自己昨晚写的手谕，他已经安排妥当了。
这份手谕，说穿了，其实就是安排跟随来的家人的职务，这是私事、家事，但对于官员们，尤其是外放到地方的官员们来说，这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千里迢迢来当官，你可以享受长官的威严和荣誉作为回报，但那些家人又贪图什么，一路辛苦跟随你做官呢？
虽然说，家仆多是官员的私产，一切要听从主人的命令，但是人与人相处，尤其是每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们，自然要寻求个感情和睦，真心拥戴，所以，为他们争取一定的利益，也是官员责无旁贷的责任，更何况，自家人不只是包括仆役，此外，还有跟随自己的族人、亲随、侍从，以及投靠的亲戚朋友。
这一大家子，自然要安置妥当，以丁氏来说，安排的规矩，历来是丁晋出个手谕，制定下大致的分配方针，然后交给大管家丁翼，最终完成。
安排的具体依据，去除丁翼个人的主观因素外，大体是按照两个方面，第一个是因人而定，看这个人在老爷夫人心中的地位，地位越高，得到的职务可能越有油水，或比较清闲；第二个是量才分配，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情，让不合适的人做他不能胜任的事情，结果自然糟糕，所以这
虑的重要因素。
至于能够安排的职位，对于一个封疆大吏来说，还是非常广泛的，这些家人，有的被安排在家中或和府内有关联的岗位，比如高级点的，抄写，值堂，管厨，门政，执帖；再下一等的：跟班，粮差，茶水，司差门；又下一等的，仓门，洗舆，禁子，厨夫、伞扇，轿夫等杂役。
还有的，会被安排在官署当差，比如书禀，筏稿，收漕，马号，水旱差等等。
虽然分三六九等，不过高级的不一定油水就多，低贱的也不一定毫无花差。例如有一种职务叫“执帖”，在官员出去拜客的时候，管送片子(名片)，投帖子，送手本，这种工作看似风光，其实并没有多少收入；而一个手艺不错的厨子，如果能做得几手好菜，讨主人欢心，平日的赏钱是不会少的，而且，管厨的为了收买人心，每月都会将自己的利钱拿出来一部分和厨师分红。
当然，人各有追求，有些人虽然出身低贱，却很有理想，如“抄写”、“筏稿”这类职务，也是油水不多的，但它们却是一些人眼红不已的工作，因为这些文案类性质的职务，是最可能得到主子欣赏的，如果被官员看重，那么变成“亲吏”，甚至是“幕僚”，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家人看了这个单，有的很高兴，有的显出失望的样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可能一碗水端平，丁晋作为一家之主，也只能是尽可能周全地做到公正和用人得当。
来到书房，丁晋让人将丁叫了过来，丁翼进门的时候，一只手上拿着厚厚的一沓拜帖，恭敬地行礼后，丁翼道：“老爷，今日又有三十七家府上送来礼物，这里是拜帖和清单。遵照老爷的吩咐，礼品超过一百贯的全部退回，共计十二家，其中有九家都是本州的官吏。”
丁晋皱眉，“常”的礼尚往来，这是官场上的惯例，自己自然不能坏了规矩，不过超过一百贯的礼物，实在是有些贵重，已经超过了礼物的范畴，而且又是初次接触，当然不能接。
不过十一家中，竟然有九是官员所送，这让他心中很是忧虑，虽然不过到任两日，丁晋还是隐隐地感觉到，这个地方上的官员有些浮躁不实，一些作风习气非常不好。
大乱之后，人心浮动，丁晋觉得自己上的担子并不轻。
“恩，把帖子都下吧，一会让六竹记录。”丁晋收拾混乱的思绪，又问道：“退回礼物的，可照应周全了？”
丁翼恭声道：“老爷放心，俺知咱们初来乍到，一切要从头开始，必须小心应付这些贵人，所以每一家都是俺亲自出面照付，不仅尽了礼，还回了问安的帖子。”
“好！阿翼，你做得非常好。”丁晋满意地笑了笑，又道：“等会让六竹跟你回去，你把今日跟那些府上拜客的接待周旋之语，好好教他一教，让他学点东西。人情练达皆学问，这都是书本上学不来的东西。
”
又是六竹？
丁翼心中升起一股酸酸的嫉妒之意，当年那个羞羞怯怯的小男孩，还是自己亲手买入府中的，想不到几年过去，小男孩不仅长大了，还越来越得主人看重喜爱，又是让他读书学文，又是让他处理公务，现在，连向来是自己管理的家中事务，他都要插手了。
六绣啊六绣，你难道不知道进退吗？
丁翼忍着心中苦涩，脸上表情丝毫不露，轻声道：“是的，老爷，你放心。”
“恩，行，那你下去吧。”说完，丁晋翻开襄州户曹黄薄，准备做公，可是翻了一页，现丁翼还在下面站着，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丁翼罕有地没有低着脑袋，直视着丁晋问的目光，动情地道：“大人，你最近瘦多了，一路上奔波劳苦，刚履任又逢整日应酬，还，还是休息几天再治事吧。”
丁晋温和地微笑道：“好，今日就听你的，三更鼓响我就去睡。阿翼啊，你也要好好歇息，府中之事，不需要事必躬亲，多放手让下面人去做，做好了嘉奖，做错了责罚，赏罚有度，众人自然不敢懈怠。”
“老爷说得是，俺记下了。”丁翼也笑道。
“恩，那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丁翼正要告退，丁晋又想起一件事来，忙道：“对了，一会到了前面院子，让人传耿益耿队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