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阁音,女,22岁。父母早年离异,她跟着独居的奶奶住。奶奶姓赵,用家里人的话说是个很聪明的老人,小时候是地主家的小姐,学过老学(就是幼学琼林,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嫁人之后在凶巴巴的家婆手下生活了三四十年,照应着穷兮兮的家里一应生活事务,人来客往,人际手段圆滑且颇有福气。目前信佛。
周阁音这时便是在想着家中这老奶奶。
遇到这样完全无法理解和接受的事情,虽然知道即使是奶奶在这里,也绝对是给不出什么能接受的解释的,十有八九是说“阿弥陀佛,凡事自有缘分,不要多想。”
狗屁“不要多想”!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阁音痛苦的用力扯开嗓子发出啼哭声,想引一两个会说话的进来瞅瞅。她一个人躺在这里,一切情况未明,实在是很有恐惧感。
果然哭是有用的,没两分钟,一个嬷嬷样子的中老年妇女就嘴里骂着话,快步推门走了进来,抱起周阁音便手一摇一晃的哄她。
没成想这孩子却哭得更厉害了!这一个中气十足石破天惊啊,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还一直在哭吼着。又一个嬷嬷打扮的人进了来,手忙脚乱帮着哄孩子,怎奈何这小孩就是不停的哭。
其实起初她是装的。但是自从后来那中老年妇女嬷嬷进来后,她真的是发自肺腑的痛哭流涕了。
完全看不出年代的服饰(当然以她只完成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狭窄历史知识面,除非是长得实在太有特色的清朝宫廷假头套和花盆底,看不出来才是正常的),几乎完全听不懂的鸟语(叽里呱啦,稀里哗啦,鸡鸡呜呜。老大,我认得你们都是中国人,就不能操普通话吗?!),最后还有,她被那女人一晃一晃的,婴儿的控制力本身就可以忽略不计,这下,忍不住小便失禁了……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
周阁音闭上眼,试图无视自己被不知名三姑六婆剥光擦拭身体和换衣服的悲惨景象。
起码我知道这具身体是女的了。她阿Q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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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学历史的来,大概能猜出这是什么年代吧。周阁音眼睛滴溜溜转动着,第无数次扫视房内房内各种物品,终于在研究半天之后放弃。
我是学旅游的,我是非专业人士。她自我安慰道。传说清华教授赵元任精通多国语言,会三十三种汉语方言,曾经罗素来华演讲的时候,他给做翻译,每到一个地方就用当地方言来口译,演讲完了之后居然每地的居民都以为他是老乡。
叹,如果是那类的人来,大概能听懂这鸟语吧。
她来到这地方已经整整一星期了,研究周围的人和事物也研究了整整一星期了。但是除了自己是女婴,家里有些家底,有些书香味,有些人口之外,几乎可以说一无所获。
当你完全听不懂周围人说的话的时候,收集资料是一件很有挑战力的事。由此可推导出间谍们都是很有语言天赋的。
看来不管是在哪个年代,语言都很重要啊。
正思考间,某嬷嬷又进来给她洗脸换衣服了。这嬷嬷四五十岁左右,圆圆胖胖的脸,身材矮胖,有些地位,但脾气似乎不大好。周阁音目前为止看了不下十次她骂小丫头了。
这家应该是做官的吧,蛮大个家族的样子。她揣摩着。这些天平均一天三次给抱去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身边,老妇人仿佛对自己有几分喜欢的样子,她于是配合的咯咯笑,舞动双手,蹬腿,学人说话,惹得那老妇满脸欢喜,旁边围着的妇人们也陪着打趣发笑。目前为止看到了七个左右的小孩,四男三女,大的有十多岁,小的也有四五岁。那老妇显然最疼爱其中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周阁音冷眼看着那孩子表面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却私底下踩其他小孩的脚,揪他们头发,还缠着最大的那个男孩,跟进跟出的。老妇有几次明明看到了,只是微骂几句,照旧不理。
周阁音有些不爽的小手捶了捶床,这嬷嬷,洗脸又不洗干净点,她都觉得嘴角还有黏黏糊糊的口水印子(请原谅一个小孩半夜熟睡不停流口水)。那嬷嬷看到周阁音捶床后嘴里说了些什么,又在看到她手擦嘴角后,笑着给她再洗了把脸。这时有几个小丫头进来倒掉水,开始打扫房间。
嬷嬷抱着周阁音,身后随了个小丫头,穿过一个园子,顺着回廊一路走。
周阁音想不会吧,你又让我去陪那老妇吃早餐?那老奶奶喜欢吃甜得腻的东西,虽然很软很烂,适合牙齿都没长全的自己吃,但甜成那样,你就不怕我蛀牙吗?!
她住的阁楼离老妇的院子抄近道大概也就是几分钟的距离,很快便走到了。刚到门口,就有婆子抢着揭了门帘让嬷嬷进去。周阁音还在搜肠刮肚研究着刚刚走过的园子,那园子怎么看怎么有两分苏州园林的模样,她初中的时候学过叶圣陶的《苏州园林》,大学考导游证的时候背过苏州园林的特征,高中的时候曾去过苏杭旅游,留园拙政园之类的也看过,假假也算得一旅游学院的学生,即使这园子比那些名园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是大体的感觉却有点像。
“我倒是想来,可屋里头没个帮手,我也不敢轻易动啊,就怕儿子怨我,疏远了。哪像亲家你,是个有福气的,家里头和气帮衬着,子孙都有出息,用不着操闲心。”
!!我居然能听懂?!
周阁音一晃神,听到一个妇女的声音,虽然语调发音有点怪,但,无疑很像普通话!
“亲家说笑了,留善还小,还不能明白做父母的苦心,我见过他,知道是个懂事的。过得两年,自然就懂得大人的意思了。”
周阁音听到后来这声音只觉得耳熟,仔细一想,这不是每天都见到的那老妇的声音吗?换了种语言,自己就辨别不出来了。
嬷嬷抱着她进了二门,给在座的各人都行礼道安方才将周阁音递送给那老妇,自己告罪退下去。
老妇笑着逗了逗她,然后对着之前说话的妇人说道,“亲家,瞧瞧你这外孙女,长得可是乖巧。”
那妇人凑过头细细看了,两人又是一通笑谈,坐在下首的各个妇人小姐也凑趣说话。周阁音闭眼装睡,心中却是震惊不已。
她大概听出一些信息。这个抱着自己,整天逗自己的老妇姓唐,是整体府第的最有威严地位的人,也是自己的祖母,而对面那个和唐母互称亲家的便是自己外祖母刘母了。
她常常看到的那个没道德给唐母宠坏的四五岁小男孩是自己亲生哥哥,而目前为止看到的小孩大都是自己堂兄弟姐妹。父亲姓何,似乎是叫何子远,有兄弟三人,都住在这座府第里,他正因调职去了京城,母亲也同去了,大概要几年后才能换职,但也不知道几年后回不回得来这里述职。似乎过段时间要把她那哥哥也接去,至于自己则留给奶奶养。
还有就是,这里是宋朝,而且是宋徽宗年间!
老天!你真的跟我玩穿越?!而且还穿到宋徽宗这个千疮百孔战乱连连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