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开的镂花窗,夜风习习吹入,轻纱随之飘动,空气中流动着冰冷入骨的寒意。
屋内,烛火跳跃,兰少半倚于长榻上,反复翻阅着手中的手札。
“将军,这本薄薄的手札眼瞅着就快被你翻烂了!”离歌儿弯身撤下置于兰少右侧已凉透的茶水,换上一杯热腾腾的花茶,皱了皱鼻子道:“这入冬了,夜里凉,不比夏日,你瞧你穿得这么单薄,真以为自己是钢筋铁骨,百病不清啊?况且,这都什么时辰了,也该歇下了,书又没长腿,不会跑,你明日再看也不迟啊!”
兰少弯了弯唇,似没听见离歌儿的怨念,一脸兴奋道:“终于知道狐狸是怎么做到的了!”
“狐狸?”离歌儿听得一头雾水,自言自语了一声后,耸了耸肩,转身走到烛火前挑了挑灯芯,转身的那刻,大声咋呼道:“狐……白狐狸!”
“嗯?”兰少倏然抬起眸眼,疑惑的望向神色又惊又慌的离歌儿,愣了片刻,眸光又再次回到手札上随口道:“白狐狸?恩,他倒是一直都穿着白袍……”
“不,不是!”离歌儿急得跺了跺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手紧紧抓住兰少的手臂,一手悬于半空,食指颤颤的指着半敞开的镂花窗,结巴着惧道:“将军,是……是真……真的狐狸!”
兰少闻言,放下手札,匆匆自榻上起身,望向镂花窗处,果然,清凉的月光下,一只毛色纯白的小雪狐神采奕奕的坐于窗台上,那双贼亮的眼珠子此刻正盯着屋内二人滴溜溜转着。
嗷呜……小雪狐轻声鸣叫了一声。
离歌儿一个激灵,闪身躲于兰少身后。
狐狸在武国人眼里一直是被视为妖兽,是种不祥的存在,兰少自是明白离歌儿在畏惧着眼前的这个小东西。随即转首冲离歌儿安抚式的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走至书案前,执起毛笔奋笔疾书起来,不稍一会儿,放下毛笔,将写好后的纸小心捧到嘴边吹干,递给神色不安的离歌儿道:“离歌儿,明日你替我跑趟太医院,将这里写的东西一一备齐了!”
离歌儿怯怯的自小雪狐身上移开眸光,疑惑的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内容,心有不解,但还是随后折叠好,收入袖中。
“离歌儿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再看一会儿!”兰少不由分说,转身走到离歌儿身后,双手推着她的后背就往门口走去:“
后日就要搬离这儿了,明日有的你忙了,今夜可要备足精神哦!”
“喂……那只狐狸……”离歌儿被推着踏出了门外,待背后一松,急将转过身来,只瞧见已快闭合的门缝里兰少正冲着自己调皮的眨了眨眼,之后喀的一声,门已紧紧合上。
离歌儿不放心的趴在门上往里看了看,怎奈那缝隙太小,什么也无法看清,只得无奈的提高嗓音冲门内叫了一声:“那你要记得别看的太晚了,还有……离那只狐狸远点!”
不一会儿听到兰少肯定的回应后,离歌儿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身疾步离去。
“过来!”兰少笑盈盈的微弯腰身,向前伸出双臂,冲着小雪狐唤道。
小雪狐扭了扭肥硕的身子,高高扬起小脑袋,瞥了瞥眸眼弯成新月的兰少,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窗台上,小雪狐磨磨蹭蹭了一会儿,后脚一噔,如团绒绒的大毛球般,飞扑到兰少怀里。
温软的怀抱,清雅怡人的体香,一时间将小雪狐包裹得迷迷糊糊的,啾---的一声,小雪狐闭上双眼,很是满足的蹭了蹭兰少柔软的胸口。
兰少怀抱着小雪狐,走到窗前屏气凝神静静察看了一下四周,除了那股兰少早已习惯了的隐藏于黑暗中的势力外,别无异常,她抬手轻轻挠了挠小雪狐的下巴道:“这次你主人没和你一起来,你这又是算什么?离家出走?还是与卷毛探置气了?又或是,终于想通了,决定弃暗投明?”兰少边说边躺回榻上,双手将小雪狐高高举起,含笑看着它:“算了,你又听不懂。对了,我还认识另一只狐狸……”
嗷呜……小雪狐轻应了一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身下一脸温柔的女子。
“怎么?你想认识他吗?”兰少放下手臂将小雪狐坐于自己胸口处,抬指点了点它小巧的鼻子,坏笑道:“不过要让你失望了,他可不是一只母狐狸,狐狸他呢,人长得俊美,武功很棒,头脑很好,看似待人温文尔雅,却比谁都要淡漠疏离,总是一副很臭屁的样子……”兰少眸光闪烁,唇边的笑意愈发苍白无力:“可是呢,就是这么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却有着令人想象不到的温柔……”
啾-----小雪狐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兰少的掌心。
“我不得不承认狐狸他的话是对的……”兰少一手抚着酸楚难耐的心
口处,低声絮语道:“这里的某一处有着他的位置!”
嗷呜……本是温顺的小雪狐突而一声怒吼,身上的细毛齐刷刷的竖起,满是敌意的盯着镂花窗处。
兰少抱下小雪狐,翻身下榻,淡漠的望向窗外人,敛眉道:“你来做什么,这儿不欢迎你!”
“长夜漫漫,形单影只,兰少这是耐不住寂寞,思念起男人了么!”隐含怒意的嗓音透过狐面具幽幽的传来,窗外,松月夏双手环抱于胸前,斜靠于窗棂上,冷然笑道:“只是言兄若知晓了你的心思,怕是要伤透了心了!”
兰少漠然的收回眸光,转身拿起矮几上尚冒着热气的花茶,蹲下身子,对着小雪狐柔声道:“要喝吗?”
嗷呜,小雪狐自榻上一跃而下,两只前爪巴拉着杯壁,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兰少含笑的揉了揉小雪狐的脑袋,起身拿起榻上的手札,移步坐到火烛前,平静地翻阅着。
不语、不视、不理、不怒,兰少对他松月夏的存在,微薄而简单的可怕,却足矣伤人!
松月夏身形一闪,已立于兰少身畔,狠狠地将她手中的手扎甩落。
兰少不以为意,旁若无人的自茶盘中拿出一只青瓷杯放到自己面前,身子前倾,刚欲拿起茶壶,却被松月夏抢先拿过,手臂一扬,摔在墙壁上,粉身碎骨。
茶水沿着墙壁娓娓而下,屋内静得骇人,兰少淡淡的收回悬空的手指,转身走到长榻前,背对着松月夏侧身躺下。
“为什么?”松月夏愤怒地疾步上前,铁钳似的手指死死卡住兰少细嫩的脖子,强硬的将她身体扳平,沉沉道:“为什么不肯看我?本王命令你睁开眼睛!”
兰少脸涨得通红,双手用力的抓住身下的毛毡,艰难的呼吸着。
隐隐感觉到她渐渐微弱的呼吸,松月夏猛然抽回手,无力的坐于榻上,抬手揭开狐面具,望着伏在榻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的兰少,苦笑道:“就算是死也不愿理我么?”
兰少喉咙口干涩的几欲作呕,努力的顺了顺气后,这才惊觉今夜的子夏王似与平常所见的不太一样。
“透,这三百多年里,唯有你曾如此唤过我!你可还记得?”松月夏邪邪的笑着,眼神悲伤而落寞,像极了被同伴所背叛的孤狼,良久,生涩而久违的唤道:“兰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