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润芝在暗骂自己吗?往后的日子,还能教得下他?威信全扫啊!"他白净净的脸皮泛起了一阵阵红晕,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全身爬着,好不自在,心性要强的他不由得火起,可又无可奈何不好发作,只得窝在肚子里,他嘴巴上仍旧斯斯文文说,"润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你把诗做出来哒,我就放你一马就是了。"
润芝如释重负松了一口大气,洋洋得意回到了课堂。
第二天黄昏,太阳快要下山了,润芝在大哥的私塾里读寄宿,米袋子空空的了,只得回家一趟去挑寄宿吃的米,便向大哥告了假回了上屋场。快近家门,大黄狗早早地摇头摆尾撒着娇来接他了,润莲象只欢快的小鸟跑拢来,亲亲热热地叫着哥。润芝摸了摸弟弟的头,对着站在阶檐下的爹和娘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哒。"
[ 书客网 ShuKe.Com ]顺生黑着一张脸不搭理。
"老倌子,三伢子回来哒,你何解要拌嘴拌脸咯?"喜笑颜开的娘抱着润菊在怀里喂奶,拽了丈夫的衣角一把,递了一个责备丈夫的眼色。
"来客哒?贵客吗?你做娘的真是,象细伢子一样不更事,蛮高兴。"顺生朝七妹反唇相讥说,一脚跨过门槛,回到家里去。
润芝好比全身浸在冷水里,愣头愣脑轻声问着:"娘,出门观天色,进屋观脸色,爹在家里何解哒?"
"三伢子,昨日你宇居大哥来哒,你爷老倌听了他的话,窝了一肚子火冒地方发。"娘轻声细语对润芝说。
"大哥他讲了么子?"润芝心里好不踏实问。
"嘘--你回来哒,就千万莫做声,当哑巴,由着你爹使点性子发发火算哒,莫跟他怄气。"娘引着润芝进了家门。
在光如豆大的油灯下,润芝和家里人吃完了晚饭。父亲仍旧板着脸孔招呼润芝帮着记账,同时叫润莲帮着打算盘,父亲报起近来生意往来的账目就忘记了烦恼,特别来神,有板有眼的,跟打莲花落一样。
润芝记完账,顺生拉过桌上的账簿瞟了一眼,点了点头,对润芝说:"你写字倒还不错,记账的字跟印版一样。莲伢子,你可要好好学你哥,把字写好。你们兄弟长大哒,好接我的脚。"
"爹,我在大哥学堂里,练的就是钱南园体。"润芝边说边飞快地走进了自己的卧房里。
他点燃了桐油灯,放在床头边的矮凳上,顿时腾起了浓浓的烟雾和黄黄的火苗,他用蒲扇扇净了帐里的蚊子,放下了帐子,背靠着床头,把头伸出帐外,身子放在蚊帐里免遭蚊子叮咬,认真地看《三国演义》。
"吱呀"一声,顺生开门进来了,两眼盯住了润芝手里的书,说:"你在看么子书?"
润芝不耐烦地把《三国演义》的书一合,拿封皮在爹面前一扬,等爹还没看清,又打开书看起来,全然没理会爹在场。
"你看《三国演义》?……三伢子,莫白费了灯油钱。你要读,就多读点五经四书。你堂伯伯毛麓钟一生饱读诗书,从不看咯号屁弹琴的杂书子,他是我们毛家唯一的府学秀才,现在衙门里做事,穿着将校军服,有勤务兵跟着走,几威风,几吃香。你唷,老是不听我劝。听人讲,你又在学堂里闹事哒,还写了一首么子歪诗,气得你大哥跳。"
"哪个讲的?"润芝白了爹一眼反问道。
"你还好意思挖根究底,老实告诉你,你毛宇居大哥讲的!我昨日听了他的话,肺都气炸了!"顺生的脸唰地拉了下来,象凶神恶煞一般,"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韶山冲的人都讲我生了个斗霸崽。我一想起咯事心里就冒火,你咯样无法无天,我大义灭亲要用根绳子捆了你,送你到祠堂里办掉,算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