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ia学园记事录-----弧光幻影(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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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光幻影(完结)

联合历397年,夏

theeraofdevils的末期。“反面”已经开始恢复了平静,“正面”世界的混乱却仍未结束。凶杀、毒品、军火等黑暗交易仍然在公开地大肆进行。这个时候,有许多好的、坏的、正常的、异常的事情都在发生着,但是,并不会有人注意。

4区,玛萨岛某机场

“您考虑一下吧!那里是……”二三十岁的黑衣男子急切地试图说服对方,恨不能把他从飞机上拉下来。

“不用。”对方头也没回。听声音,大概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吧,“也告诉他们别跟着我。”

“可是……”

“不用说了!”

被斩钉截铁地拒绝后,男子犹豫着提出了最低限的要求:

“至少……看在‘总座’阁下份上,让‘厘月’陪您去吧,就他一个。”

对方终于点了头。

maria学园s区

大的有些空的大厅里,几个少年稀稀拉拉地坐着,正在商议什么。“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坐在中间的少年似乎懒得再多说,话音一落就闭上了金sè眼睛。

他对面的绝美少年呆了呆:“老实说,我根本还没懂你说什么。”虽然这样说,淡金sè的眸子却危险的眯了起来,“你不会是说让我在这种环境下,去那种地方‘度假’吧?”

少年懒得回答,原本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血sè眼睛的少年只好打圆场:“就是你说的那样……”

“才不要!”不出意料的强烈反对,“脏死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了,好了,冷静点……”接口的还是那个好脾气的红眸少年,“当然是调节身心健康,……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少年的表情很诚恳,完全不像有其他目的,还想反对的人一时也不知怎么开口。

但是他仍旧固执地摇着头,求助的眼神望向另一边大椅子上百无聊赖地一边晃当悬空了的双腿,一边摆弄手中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水晶球的男孩子。

男孩抬头,露出一双漂亮的深蓝大眼睛回望着他,“我也觉得你去比较好。”清澈的童音让少年彻底沉默了。

似乎是不耐烦了,第一个说话的少年没好气的又睁开眼,暗金sè的光芒盯住对面一再抱怨的少年:“那就当是‘任务’!——你去还是不去!!”他这么说的同时,大厅里的几个人表情都变了。

被质问的少年脸sè惨白,紧锁着眉头瞪着对方,最终赌气似的点点头,随即起身出去。出门没几步,有个人追了出来。是那个脾气好的红眸少年:“等等!……‘幻’,抱歉,他说了过分的话,不用在意的。”

“你还真是辛苦。”这句话倒不是讽刺对方,但是看多了怎么也会有点感慨。对方也苦笑着点头,“没办法,我想尝试让他多少像普通人些,也不知道行不行……”

“可为什么一定要我去?”难道真只是因为自己那个“弱点”,可如果这样,其他人要类似的“弱点”的也不少啊。

“……”少年面有难sè,“我不能说。不过,这件事,是‘星魂’提出的。”

“!!!”

星魂:联合历385年生能力属xing:星象术师是时就读于——

maria学园暗舞学院!!!

第一章错乱的相逢

4区第三区域(西经120度至180度,北纬30度到0度)是拥有大量岛屿的海域,在地图上,这一片群岛被称为“夜香群岛”。群岛中最大的岛屿称为“霞帷”。原本,霞帷岛是有名的风景区,但是由于长期的混乱,此刻她已经变成了罪恶的温床。但是她的负责人——和月株式会社的某位继承人却似乎不以为然,在确保自身的收益的同时,对眼前的人间地狱视而不见……

霞帷岛地下酒吧街

舞台上的灯光闪烁明灭,扭曲了的无数张脸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织中沸腾着。震耳yu聋的摇滚,压过了台下的一切敲击声与喊叫声。浓烈的劣质烟酒的味道和令人作呕的汗臭味,还有变了质的香水味歪曲了感觉,堕落的气息和歌声一起涌向高cháo……

舞台上表演的有四个人。领头的主唱个子不大,估摸着就是十三四岁,一副大大的墨镜和一顶大号鸭舌帽遮住了几乎半张脸。但他的声音却不像是少年能拥有的,好像是在整个身体里回响一样放shè出异样的磁场。他用力将手中的麦克砸到地上,扩音器里发出了刺耳的杂音,嗓音却压过噪音越扯越高,划过几个八度拉出个愉悦的回转作结。全场一下子炸了开来。

这时候,随着不断移动的彩灯灯光,主唱的大墨镜上映出了忽然在入口侧出现的几个人影。然后彩灯熄灭,一曲已罢,主唱俯身,提了原本丢在舞台角落的电吉他,似乎想要再来一曲——

“啪!”

歌厅一下子黑了下来,沙哑的电子乐声也嘎然而止。人们静了一下子,随即回过了神,鼓噪了起来。各种酒瓶之类东西开始向着舞台飞行。歌厅的服务生马上检查,才发现是断了两根电线,却像是被人故意弄断的。等到电线修好光明重现,台上却只剩下3个人——主唱不见了。

观众哗然。然后不知谁带头不满地吼叫着。台上那三个人慌乱地张望,呼喊:“……小音?小音!”

但是惊讶只是很短的时间。随后就是有的人担忧,有的人则彻底遗忘了那个人。

因为,在这个时期,这片岛屿,区区一个少年的失踪,谁也不会在意的……

从此,有着能蛊惑一切人心灵的声音的少年再也没有在这里出现。

歌厅后面,是一大片杂乱的暗巷区。这片暗巷区集中了接近一个城市中大多数的流浪者、无业者以及大量的平民。巷道纵横交错,长短不一,旁逸斜出。就算已经住在里面五六十年的老爷爷老nǎinǎi都未必摸得清楚。每条巷子都很窄,两边两排简易阁楼,加上各家屋顶上搭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就算是晴天的大中午也照不见阳光。只有阁楼二层窄小的条形窗户中,不分昼夜透出昏暗的灯光,给这里带来一点点光亮。

某条小巷,末端是一片黑暗。那里忽然出现了两个拉扯着的人影。仔细看看,是一个人正被另一个人压制着拖过来。被压制的那个人看来还比对方略高些,嘴被对方的手牢牢堵住开不了口。拼命地挣扎着,好不容易甩脱了左手,灵巧地一翻,就从袖口滑出了一把小巧jing致的浅灰sè手枪,一霎那枪口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身后那人的腰上——

“…放松点。”

一个诡异空灵的声音回响起来,虚幻而轻柔,充满了魔魅的气息,让人不忍拒绝。

一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正试图反抗的人一下子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不但枪脱手落地,就连站立都支撑不住,软软地跌坐到地上,甚至几乎直接倒下去。似乎没想到有这种效果,原来挡着他的嘴和半张脸的那只手滑开了,这时候才终于能看清这个人。——大概是有十五六岁,头发sè泽是浅淡的粉sè,和周围的黑暗与杂乱出了奇的不合拍。留得很长,如果正常梳理好大概可以披到后背,但此刻则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衣服的料子和式样似乎不错,但此刻则是衣衫不整,显得很狼狈。面对这种诡异的状况,即使他再冷静,也止不住自己的恐惧与慌乱,似乎应合着他的心情,原本就在他身边弥漫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一下子浓烈了许多,一瞬间似乎让人不由得迷醉失神。

这时,他背后伸过来一只手,用力抓住他的下巴,强硬地把他的头扭到后面。于是,在凌乱的发丝间露出的一双明黄宝石般的眼睛,就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张比自己略显年少,似曾相识的脸……

“还真是你啊……”与刚才那个诡异的声音不同,此刻,少年的声音缓和而低柔,柔和的淡绿sè眸子正视着对面满是惊讶的明黄眼睛,清晰地映着那双眼中的慌乱。虽然少了大墨镜和鸭舌帽,光凭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就可以确定,这个拉着别人出现在暗巷区的少年,就是刚才歌厅的主唱。他有一张看来很温和的微笑的清秀面容,却写满了与方才舞台上的热情狂热截然相反的冷静。隐约地,那微笑里似乎还有种嘲讽,“你怎么会来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

明黄眼睛中满是惊讶的难以置信,用力眨了好几次。脸先不谈,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音痕’?”

语气除了遇见熟人的放松,还有些掩不住的惊喜。毕竟,在这个由“他”控制的霞帷岛,这种四面楚歌的状况下,也许自己唯一认识而又应该不会与自己为敌的就是这个人了。由于刚才的慌乱浓烈了的香气,也悄悄地消解开来。

“是我。你怎么会来这里?不想活了吗?”音痕抬手拨开对方凌乱得挡住脸的头发,仔细看看:嗯,眼睛里有血丝,脸上满是jing戒过分导致的疲惫,看起来,似乎是进行了一场很辛苦的追逐战——衣服也弄脏了不少,与记忆中的那个干净的少年有很大的出入。

——正常。

面前少年主动来这片岛屿的机会,“那个人”当然不会放过。但是,为什么会给“他”这么好的机会?按理说来,以面前少年手中掌握的实力,如果真想安全地来这里“旅游”,“那个人”也没办法把他怎么样。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副样子呢?“你一个人来的?”

“嗯。……‘厘月’死了。”就在一下飞机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机舱门一开,迎来的就是一阵疯狂的扫shè……如果不是他,自己已经死在那里了吧。

……你就真的那么想让我死吗?

明亮的黄sè眼睛暗了一下,抬头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能相信你吗,音痕?”

在逆光下,少年看到音痕似乎笑了一下,不过并没来得及看清楚。“你当然可以相信我。”回答虽然让少年高兴,但是总觉得对方的语气很奇怪。果然,那句话还没说完,“不过我也不会帮你就是了。”

面对惊异的目光,音痕仍然无所谓地笑着,看起来还是那么温和:“我还不想跟‘他’作对,还有人要我照顾呢。没足.够.回.报的话我不会做太危险的事的。”放开了托着对方下巴的那只手,他双臂合搂住自己膝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用那双温和而冰冷的淡绿眸子看着对方。

少年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除了记忆中那种温和的冰冷,以及少有的那种温和的亲切外,那双原本就算不得熟悉的绿眼睛又多了种难明的意味。

并没有做好与这个与记忆中不同的“音痕”交易的准备,自知,也未必有这个“条件”,但他还是只能整理自己的心情:“那,你要什么‘回报’,才肯帮我逃出这里?”

话一出,他后悔了。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用了这种疑问的口气呢……明明知道,一旦用上了这种恳求xing的疑问口气,就等于已经输了……

音痕应该是不会知道少年在想什么。他仍然轻笑着,但刚才眼中浮现的难明意味已经扩散到了嘴角。右手抬起,梳理着少年仍旧散乱的长发:“我可以问问吗?有什么回报是你可以‘现在’就兑现的,比较确定一些的东西?能打动我的……”

由于角度稍微侧开,少年没法看清楚,此刻那双浅绿sè的眼眸中有着的胸有成竹的冷静,但是,莫名的有一种战栗的不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无法回答那个似乎带着嘲讽口气的疑问。“确定”的东西?…呵呵,除了自己暂时还活着这件事算确定以外,当下,眼前,此处,自己还有什么是能确定的?

看到少年的苦笑,音痕的眼中除了了然以外,还闪现过一抹yin暗。手上仍旧不经意地玩弄着滑落指尖的浅粉sè泽头发,口气也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有多想逃出去?”

看到对方点头,他笑容间那股嘲讽的意味更浓了,“那样的话……借你一句话。”

“‘……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也许旁人听来,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少年听到后马上就僵住了,脸sè一下子刷白,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盯着音痕那双依旧平静,在他眼中却忽然变得充满残忍的嘲讽的浅绿眼睛。

然后,他的脸sè变得冰寒,原本掉落在身旁的手枪一瞬间就被抓回了手里,提手让枪管直抵上音痕的额头。“咔嗒”一声,子弹上膛。

被威胁的人面不改sè,继续把少年的长发整理好。然后,一张jing致优雅的秀美容颜才展现出来。

此刻,那容颜扭曲着,一阵发红,又一阵发白,夹杂着愤怒与屈辱的表情——连持枪的手,此刻也微微地颤抖着。

“你生气了?…我可是比较记仇的人呢。和.月.薰。”

再也不掩饰语气中的恶意,柔和悦耳的声音,一字字吐出冷酷的话语,“现在,你要怎么办呢,和月少爷?”

完全不担心直抵在额上的枪口,音痕仍旧保持着上半身靠在薰身上的姿势,把柔软的长发绕在手指上,“如果我不帮忙,别说逃离这个岛了,你连这片暗巷区也别想出得去——别那样看着我。你开枪也无所谓,反正过不了今晚,你就得下来陪我。”

除了自己由于某些原因,弄到了这个区域的结构图以外,连“那个人”都不可能有那种东西。扫一眼,看到一张越来越惨白,越来越绝望的秀雅面孔,隐约觉得某种yin暗的感情似乎多少得到些安慰。“好了,乖孩子……你不是想活着出去吗?来,先把枪放下……我们还有不少时间呢。”

拿枪的手颓然垂下。虽然音痕并没有用那种蛊惑般的语调,但是现在,薰宁愿他是那么做的——至少那样的话,不会把自己的理智、意志和自尊逼到极限。

为什么会这样?原本想放弃了,才来到这里。可发生的一切,到底要把自己逼到什么样子……

就算再不想回到那个家庭,再想放开一切,退出这场争夺,也不能死……

薰自己明白,他,不想死……

“……我原本以为你不是这种人的……”声音中消散了生气。听到这句话,音痕知道,其实对骨子里高傲的薰来说,这已经算是……屈服了。但是,音痕没打算放过他。

“你有必要那么了解我吗?——我没必要为你的想法负责。”顿了顿,口气温和了许多,“何况,你和月薰,也不是他。”

薰点点头,惨笑:“是呢……他是你‘弟弟’嘛。在你的爱人以外,还是你‘弟弟’……”

所以那时候,你告诉我:“已经够了”。

你当然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羡慕能毫不犹豫地这么说的你。即使……

彻底绝望了。明黄的眸子暗淡了光辉,脸sè也青白的吓人。他苦笑着,悲伤无奈屈辱绝望。音痕感到旁的少年躯体不停地颤抖。还有两人都没发觉的,一直淡淡弥漫的香味变成凉的薄荷香味飘散在四周。

“……你想要的话,就随便吧……反正我也‘抵抗’不了……”少年干涩的声音,带了些许自暴自弃的绝望。

本来就是啊……就算不提什么条件,易时易地以处,自己也没能力反抗那个“声音”吧……

音痕半天没说话,也没做什么。笑容——不管是温和的还是嘲讽的统统敛起,同时散去的还有浅绿sè瞳孔中一贯的柔和光辉。这时候,他的想法难以从脸上看出来,不过却不像是得逞的快意。不仅如此,他反而松开了一直摆弄薰的头发的手,坐直了身体不再靠在薰身上,用那种难以猜度的眼光看着他。

薰扭过头来,正视音痕。接触到那双冷澈的一如高品绿松石一样的眼睛时,不由得颤了一下,慌乱地转开视线,又似乎生出了什么勇气,抬头直视着那双眼。然后表情越来越扭曲,越来越悲哀,身体也哆嗦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他闭了眼睛,缓缓低下头。

隐约的,能看到他脸上挂了个好凄惨的笑容,在苍白的脸sè下越发鲜明。白皙的右手慢慢地抬起来,好像压上了千斤重的东西似的,颤巍巍地顺着胸口一路上到脖颈,开始缓慢地解开领口的衣扣——

嘴角轻微地扯着,拉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嘛……

自己跟他,跟其他所有人——什么关系也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

肩膀上忽地一沉,多了两只手的重量。薰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整个人都僵住了。音痕近距离地看着少年死死闭着的眼和抿得发白的嘴唇——真是的,如果硬要他睁开眼的话,恐怕马上就会哭出来吧。这样想着,音痕的眼神柔和下来,脸上又重新浮现起那个温和的笑容。他伸展双臂,搂住薰仍然僵得像个木头人的身体。

“好了,好了,……没关系的,我开个玩笑而已……没事了……”

薰的身体还是僵着,好半天才弄明白音痕的话的意思。明黄眼眸张开来,还漾着些水气。青白的嘴唇动了动,惊疑地小声问着:“……真的……是开玩笑?”

“嗯,是的是的。”音痕安抚地拍拍薰的肩膀,“我会帮你的,别担心了。”

“……真的吗?”薰这样问的时候,声音还是充满了胆战心惊的恐惧,“……我……”

“我不是说是玩笑了吗?好了,好了……”感觉到怀中的少年身体仍在颤抖,音痕终于有些不忍心了,“不要什么‘回报’了,我真的决定帮你了,别担心……”注意到薰的右手还紧紧护着衬衫的领口,连抬头看他都不敢,音痕多少觉得有罪恶感——

“没事了,没事了……”

虚幻魅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由得一失神,回过神来的时候恐惧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薰好不容易抬起头,注意到浅绿sè眼眸中映出的难得的亲切,不由得怔了一下。

音痕站了起来,又把薰也拉起来。

“我先说好,我不会道歉的。”在带着薰往暗巷区的深处走去时,音痕忽然这样说了。

“……”薰看向音痕的背影,脸上似乎有种受伤的表情掠过。

“我说过,我这个人比较记仇……何况,你提起的是我头一次相信也是头一次被背叛,我实在是保持不了好心情。”

“…………”

“……”

“……对不起。”

“……”

某个房间里,淡粉sè短发的少年看着手中的情报微笑。

“你跑不掉了,大哥……”——

一条偏僻街道的尽头一间小房子里,四五个男人横七竖八地倒着,衣服敞开着,脸上尚挂着扭曲的笑容,却已经断了气。缩在最里面的少年一身狼狈,**的瘦弱身体上满是瘀痕,紧紧缩成一团,拼命地喘息着。凌乱的半长绿发挡住了整张脸。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他扶着身后的柜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门口还缩着个少年,看来和里面那个孩子年岁相仿,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手牢牢地捂着嘴,惊恐而难以置信地看着慢悠悠挪过来的绿发少年,似乎想跑,却又动弹不了。移动间,绿发散开,露出一张清秀安静,带着一股浓浓的倦的少年的脸。一双澄澈平和如玉石般的绿sè眼眸,带着几分犹豫叹息看着门口的少年。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伸手去揽住他。尚未变声的清澈的少年声音,带着淡淡的空灵**在他耳边响起——

“——忘记吧,忘记吧……”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那双平静的绿眸,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发出声,就被强烈的困意卷走,失去了意识。绿发的少年看着他跌落尘土,眼中泛着复杂的情cháo。

“这样就够了吗?”门口忽然传来了同属少年人的声音。但是与其他人相比,这个声音由于长期处于命令的位置而带着几分威严。绿发的少年冷笑:“和月少爷,看够戏了?”

站在门外的粉sè长发的少年皱起了秀雅的眉,黄得明亮的眼眸直视**着的绿发少年,却没有半点鄙视,只是有些迷惑:“我没那个意思。为什么不杀了他?是他把你卖给这些人的,不是吗?”

“的确是他。——那我就一定要杀了他吗?”

“他不是你的恋人吗?却因为钱背叛你……难道你不恨他吗?为什么……只是消除他的记忆?”

“……我不恨他,我只怨他……和月少爷,对你而言那只不过是一点小钱而已,对我们这已经是可以安静地过一辈子的财富了。卖了我能让他过得好一点,我何必恨他……”绿发的少年淡淡地笑,明明是温柔的微笑,看起来却是苦涩,“他是我恋人……但是他也是我弟弟,天下没有一个当哥哥的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过得好……

……所以,我能给他的唯一惩罚,只是让他忘了我而已……”

“……混账,混账……”少年抱怨着走在街头。

这个少年有着淡金sè的头发,编成了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一张绝美的脸上,有颜sè柔淡诱人的唇和双闪着华美的幻彩光辉的淡金sè眼眸,让过路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移了过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整洁牛仔服,在灯光陆离昏暗交错的街道上显得突兀。“居然连个正经旅店都没有,还旅游区……你们干什么!!”对着突然围上来的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少年jing美的脸孔一下子发了白。

“呵呵……好漂亮的小哥……陪哥们几个乐呵乐呵吧……”几个男人狞笑着靠近少年,浓烈的酒气呛得少年头晕——这时候他才发现,街上除了醉汉和应召女郎,几乎就没别的人了——男人的手粗暴地揪向少年的衣领,少年淡金sè的眼睛中闪过讥嘲的光芒——

“哼!自己去满足你们哪种变态的yu望吧!!”不理会那几个呆呆地露出扭曲的丑恶笑容的男人,少年绕开他们,自顾自地跑开,而那几个男人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真不知道那几个家伙是发了什么疯!居然让他来这种混乱肮脏的地方!

少年继续咬牙切齿地诅咒着。明明就知道他最讨厌这些东西了还硬要他来,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啊……忽地,少年觉得身旁竟有了浅淡的香气,停步想仔细闻闻,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从旁边的一条暗巷内冒出的一个人影!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只手臂用力扣住他的脖子,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你们都别动!!”

被扯进暗巷里的少年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终于看得清身边的一切。香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巷子那头是十几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手里都拿着枪,对着这边。挡在他和挟持他的那个人前面的是个浅绿sè头发的少年,手里同样有把枪,身上有几处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在看到血以后,少年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有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香味,就在他身边。

……难道……少年小心翼翼地把视线往下移,转向卡着他脖子的那只手,在发现那只袖子上也染满了血迹的时候,视线定住了。表情开始僵硬,脸sè越来越惨白,淡金sè的眼睛睁得也越来越大——

“?”感觉到挟持的身体开始抖得越来越厉害,绑架者好奇地低头去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原本老老实实的人质不顾枪口开始拼命挣扎,绑架者差点压制不住。在前方与敌人对峙的少年皱了眉头,保持着jing戒退到同伴身边,用余光扫了拼命反抗的人质一眼——

“别闹了!”

声音很低,除了这边的三个人没人听见了。但是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个人质少年整个人都震了一下,一下子就没了声音,也停止了动作。

——在两个劫持者看不见的角度,本来充满惊慌恐惧的淡金眼眸中闪过了惊疑——

怎么回事?这个声音应该是……

原来如此……

……好多血,好脏,……好难受……

晕过去了?两个绑架者面面相觑,一边用力拖住整个人都软倒下去的人质。

“少爷,少爷……他们劫持人质了!!”

“那有什么关系,这还要问我,动手啊!”

“是,是……”

“——等一下,他们绑架的人质是什么身份?”

“是个旅客……”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旅客?”

“少爷!那个旅客拿的是特别区特别护照!!!”

“!”

特别区护照分三级:c级,普通市民用;b级,学院学生专用;a级,学园,财团中位置较高人物用;还有传闻中的s级,是领导级人物用。

——而特别护照,是只有学园中的人,收到特别任务时,才会使用的。

霞帷岛港口,有一片大的仓库区——由于这个岛是以旅游业为主,很多用度都要通过海运从外面送进来。此刻,湿润的风带着海的新鲜气味吹进了一间面对着海洋的仓库里,吹到了三个少年身边。

很香……

意识刚刚恢复,就有一股怡人的香味传进感觉中。跃入少年淡金sè眼眸的是绑架者二人组——刚才与对方对峙的绿发少年正在包扎肩上的伤口,另一个绑架者,是个十五六岁的淡粉长发的秀雅少年,正在检查手中的枪。两个人身上都有不少伤。

少年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绑在背后,粗大的绳子磨得手腕发疼……估计已经肿了。闻到呛鼻的灰尘味,注意到自己正靠在盖住货物的满是灰尘的苫布上,衣服上还粘了绑架者身上的血迹,少年差点又晕过去,赶紧脸sè发白地坐起身来。

“你醒了?”检查枪的少年举起枪指着人质,冷笑声声——“麻烦你先配合一下吧。——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居然能威胁得了那家伙。还给我们换来辆车,一路开到这里都没人打扰……”

那家伙可不是一般的狠,居然连他也不敢牺牲的人质……该不会这小子是哪个财团的中心人物吗?还是别的什么大人物?

好浓的血味,好难受……这种香味?——原来如此。怪不得当时那个“声音”效果会那么强……少年思绪太乱走了神,对方一把拽起他的领口,额头上忽地一冷,有把枪口顶上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把你的手移开!”浓烈的血腥味闯进鼻子,少年绝美的那张脸上一下子yin云密布,倒是把两个绑架者吓了一跳。然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少年淡金幻美的眼一下子亮起来,露出的笑意美得让人失神,恶意地轻声说着,“——粉sè长发,十五六岁,在这里被追杀……和月世家和月薰?”

薰的手抖了一下,当场把少年丢回了地上。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少年坐好,眼神又转向了另一边的绑架者之二,上下打量着:“……你是?”

少年眼睛略为暗淡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同类的味道。

“音痕,区区一个不出名的歌手而已。”注意到对方刻意躲避灰尘的小动作,再联系上当时无预兆的发狂昏迷,音痕有了个猜想。但他没说出来,也掩饰好由于这个发现产生的不满——“那你是?”伸手把薰持枪的手拉下来,音痕这样问。

“——学园生,幻。”至少护照上应该是这么写的。少年“幻”不负责任地想着。

原来如此!两个绑架者换了个眼sè。是那个学园的人,难怪这么奇怪!(凌风、紫冰晶、宫青衣……tt)怪不得连那家伙,也不敢对他下手。如果让他死了,恐怕会很麻烦……还好只有几个小时就有机会离开这个岛屿,不用跟可怕的学园生呆太久……

这个时候,如果他们已经知道,这个人不单是“学园生”,更是“学院生”的话,大概会马上放人。

如果他们知道这个人是“暗舞学院”的院生,大概早就不顾外面的危险手脚并用地冲出去了……

和月世家这一代最杰出的继承人候选,地下音乐世界名声颇大的少年歌手,美丽繁华的旅游区发生的生死追杀,两个少年为了逃离这个区域不计代价的逃亡——好好玩的游戏,微闭眼睛的学园生轻轻笑了出来。

的确是游戏,这一切的一切,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即使他现在就在剧中也同样如此。这些事情对他而言,还不如现在衣服上沾上的灰尘来的有意义。之所以他会委屈自己在这里陪着这两个人耗时间,只不过是为了“不该出现”的一些东西……浅金sè的眼睛微微张开,满是笑意的目光打量着旁边两个人……当然,这两个人比较有趣也是原因之一啦!

首先,就从自己旁边这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绿发少年“音痕”下手吧~

——看起来倒是平和得惊人。但是那之下的尖锐分明的是非观却也逃不过有心人的眼。可是在自己眼中,可不是那么单纯呢……如果猜想正确,这家伙的xing格形成,也许跟自己倒是同根同源。

不过还是确定一下子比较稳妥吧?反正这个人好象有点讨厌自己……

“可以解开绳子吗?”虽说有意逗逗这个人,但是当前还是搞定这件事比较要紧。……拿绳子绑我,我记住了……“幻”不满地诅咒着。他的身体本来就受不得太粗糙的东西磨,何况是这种仓库里绑货物的缆绳?现在他自己都能感到手腕肿起来了,挤在绳结里又麻又痛。

“那可不行啊。”答案很让幻失望。音痕仍然挂着那种平淡的拒人千里的笑容扭过头来,检查幻身后捆绑住他双手的绳子。“居然肿了?你也太娇气了吧。”语气虽然平和,但是却难以掩去一种下意识的轻蔑。幻却似乎不以为意。

“这也没办法啊,养回这个样子可是很费事的。”这句话有很多种解释——幻故意无视了这一点。对他自己来说,这一句真的是很jing辟地概括了他的情况,淡金sè的眼睛略微暗了一下。……这副娇气的身体可不是他想要的,当然也不会是天生的。两年前他被黑曜抱回学院时候那个样子才真是惨不忍睹。这几年那么多事情,还能恢复到这种程度他很满意了。

——但是,也有些东西,凭时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治愈的……

当然音痕对这一句的解释和他不一样。证据就是他淡淡地看了“幻”一眼,又坐了回去,什么也不说了。但是幻似乎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幻闭着眼睛,若无其事地问着。音痕似乎是没想到会被当事人直接说破心事,呆了一下,马上就恢复了平静:“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我们似乎还没熟到谈得上‘讨厌’的程度吧?”

他们俩交谈的声音很低,离开他们三米的范围就听不见了。更别说正望着仓库门外的大海神游物外的薰——此刻,他的表情哀伤而失落,却并不像是对自己未卜的命运感到迷茫。虽然甩开了追兵来到这里,似乎离zi you只有一步之遥。但是谁都知道,这一步可能是永远也迈不过去。身在对手的地盘上,只要那个人一动念,追兵时时刻刻都可能到来,把他的脚步永远留在这里。可是现在,他似乎忘了这一切,仍旧茫然地看着海天交接的海平线。

但是他的同伴没有感染他的迷茫,而是在继续进行尔虞我诈的口头战斗。

“这不是很明显嘛?”幻不打算解释他的感觉。“为什么会讨厌我呢?……总不会因为我长得比较好看吧?”

老实说,音痕长得虽然清秀,却实在算不上出sè。别说相貌堪称绝美的学园生“幻”,连薰也比他好看了好几分——但是很明显,他讨厌幻的理由跟这毫无关系。音痕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既然意识到一向平淡温和的面具对这个人效果微乎其微,他也就懒得费力掩饰对他的厌恶了。不过他仍然没提高声音让薰听到:“我的确讨厌你,那又怎么样?……放心,我再怎么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一枪干掉你的。”

其实,虽然说得若无其事,但是他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会讨厌这个唯美得近乎虚幻的学园生。几乎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那种干净得纤尘不染的气质就让自己感到怎么都不舒服。更别说后来的那个发现……他轻蔑地笑了笑。

“说白了,你讨厌的是‘看起来太干净’的人吗?”颇含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起来”三个字眼被刻意地强调出来。音痕惊惶地扭过头去,迎面对上一双幻美莫测的淡金眼眸——不可抑制的失神进那抹金sè。下一刻,他浑身冷汗地回了神。

“你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学园生他也见过,可是从没见过有这种惊人特质的存在……这个时候,幻仍然轻笑着看着他,眼睛却不再虚幻的令人沉迷了。

轻松的笑容下,幻刚才松了口气。他可没想到音痕会忽然看过来,措手不及下差点来不及收。……不过效果还不错,讨厌看起来干净的人?就算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其实会那么无理由地讨厌这个特质的人,其实也只有一个答案——说到底,果然是跟自己同源呢。

忽然恶作剧的念头跳出来,看得出面前的人是个很会跟别人开不好笑的玩笑的家伙,那就让自己“替天行道”,稍微跟他开个小玩笑吧……(真是火眼金睛……音痕作茧自缚喽)

在幻有了这个念头以后,音痕眼中幻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诡异。用那双漂亮的勾人心魄的淡金sè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那种眼神——像是猎人在打量已经落入了陷阱的猎物的眼神。尖厉的似乎透过了他的衣服看进他的身体里面,肆无忌惮的看着他。

而且,不仅如此,音痕看得出来,那种眼神中还有着他并不陌生的别的东西——即是他对那些再不在意,也还是会感到一种厌恶的情感一点点涌上来。随着心情变化,脸sè也不由得开始发白。

在他发作前一秒,幻好像终于得出了结论,闭上了眼睛。

“——我大概和你是一种人吧。”

“——咦?…音,音痕?你冷静点!!”巨大的声音唤回了薰的心神,一回头,就看见在他记忆中一向淡然平静的音痕失控地把那个叫做“幻”的学园生整个人推到了货物箱上。力道大得甚至撞得幻的头受了伤,血从淡金sè头发间流下来。音痕的手枪正毫不留情地压在对方额头上,似乎是要按下扳机了。薰连忙跑过去把枪从音痕手里抢下来,挡在两个人中间:“你们在干什么!音痕!!”

枪被抢走的音痕深吸了几口气,抬头用那双绿松石般的眼恶狠狠地盯着“幻”:“……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学园生,也不是什么玩笑都开得起的!!”

那也要你能把我怎么样啊。……一边这样想着,幻用力摆摆头,解除撞击带来的昏眩。眼角扫到垂到脸侧的头发上残留的血迹,眼神略微变了些,无奈地笑笑。这家伙脾气倒不小啊……幸好对自己的血抗拒心理不太强,不然又要麻烦了……如果现在再晕过去一次,恐怕就什么都赶不上了……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正好听见了音痕气急之下的威胁。

幻不置可否地扫了他一眼,幽幽带着几分讥嘲地出了声——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呵呵……”注意到话语中强烈的嘲讽,薰赶忙挡住似乎又要动手的音痕。幻视若不见,淡淡地继续说着——“你不就是觉得我‘看起来太干净’了吗?

……难道你就想不明白,那是因为我真的很讨厌‘不干净’呢……还要我说得更清楚点吗?”这句话其实并没有说出口,可是音痕就觉得那个声音似乎就在自己耳边响起来。不由得惊异地望向薰身后那双漾了冷冷的笑意的淡金sè眼眸,然后,就不由自主地,看着那双眼睛茫茫然地坐了下去。

“?”

薰疑惑地看着前一刻还用力想推开他的音痕一下子老实了。他又扭头看看幻,也只看到双没有任何异常的满是笑意的眼睛。虽然觉得奇怪,不过好歹是安静下来了。怕再出什么冲突,薰也在两人旁边坐下来。

不一会,他的眼神又茫然的望向远方。一直弥漫在他身边的香味略微浓了些,味道也有了轻微的改变。

“!”

幻忽然意识到了这种香味的改变,用力吸吸鼻子,表情有点惊讶,然后居然显出慌张。他看了仍旧魂不守舍的薰一眼,又看了看失神地坐在一边的音痕,眼睛里簌地闪过一道纯金的光辉,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眼,表情已经变回一向的不在乎了。

这时,他把好奇的目光转向了“绑架者”2号。

“和月薰?和月薰?”叫了好几声,薰才总算回了神。没人察觉到,随着他恢复过来,香味也恢复了原来的味道。

果然如此——幻窃笑。“你为什么来这个岛?”

“……”薰无言。幻没有放弃,追问着:

“根据我知道的,这里是‘那个人’的地盘,你怎么会一个人到这里?”不过,这次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薰不断躲避开的明黄瞳孔。呆然了一下,薰的眼睛从游弋不定中停了下来,不自觉地想相信面前漂亮的不可方物的“学园生”。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嘴已经自动地作了回答,一个让幻,还有原本一直处在失神状态的音痕都不能置信的看着他的答案——

“我想放弃了。”

明明是通用语,但是幻和音痕还是觉得自己也许听错了或是出现了幻听。

放弃什么?当然不会是生命。如果是,那他也不用拼命从一开始那个杀局中逃出来,也不会为生离这个岛情愿付出任何代价。

他原本想放弃什么?

“……少,少爷……”

“怎么搞的!还没搞定吗?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联系!”

“不是的,不是的……刚才小队里的兄弟们打算包围那片仓库的时候,忽然飘来种奇怪的香味……然后大家就都睡着了……”

“——什么?”

“大概是他们用了什么秘密武器……我们马上就去抓他们……”

“……不用了。”

“咦?”

“……你们就地待命,这件事你们处理不了。”

他压了电话,抬起头来。捋后垂在额前的淡粉sè头发,露出了一张和此刻被追捕的人同样jing致优雅的秀丽面容,和同样耀眼得鲜明的明黄瞳孔。如果说要什么不同,就是他的神情比那个人更加地凌厉冷酷。

此刻,他冷漠的脸孔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是眼神却告诉别人他心中的迷惑。迟疑了五秒都不到,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管你为什么来这里……要怨,就怨你为什么生在和月家吧。”

他淡淡地说了这句没有听众的话,离开了房间……

既然你放弃了毁灭我的机会,就只能由我来毁灭你了……

“我,想放弃这场继承争斗了。”

薰有些失落地,说出了这句能改变整个和月家族的话语,其分量震得两个听众脑子发晕。

虽然幻有清晰记忆的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接近与世隔绝的学园里,但是平时有交情的几个商学院学生也曾跟他说过外界经济的大致状况。而在和月家这一代的继承争斗,现在的局势则是——和月薰,表面平衡,实际的全面优势。——当然要把他这次愚蠢的深入敌后排除在外。

在这个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他说……他想放弃?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留不了手了……”

和月家族这一辈的候补继承人有四个。除去两个小孩子,主要争斗的,就是他们身边的“和月薰”,和这片霞帷岛的控制者“和月熏”。到了现在,两个人的势力看似保持平衡。但也就是看似而已……商学院的弥斯雅亲口下了定论,一旦薰下了决心动手,以台面上的实力,大概两个月左右,这场继承争斗就会结束;如果是“全力以赴”……也许只需要一天,“和月熏”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

和月世家的继承争斗,向来是——不,死,不,休!

但是弥斯雅也同样说过,如果这样的局面还会有什么改变,那一定是因为,和月薰比起他的弟弟,心软的多……

“何必留什么手呢……反正他也不会对你留手啊。”音痕试图劝解,却发现薰正用一种“感慨”的目光看着他,好久才叹了口气。

“他是我……孪生弟弟啊……”

这件事,音痕和幻都早已知晓。但是此刻,由薰本人说出来,却有了别样的意义。

“……他是我弟弟啊……”

在记忆中,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的5岁以前,身后老是有个外表和自己一般无二的懵懂小孩,成ri里一起嬉闹,一起玩耍。直到……5岁生ri时。两个孩子各自交由分家抚养后,就变了……过去的一切被遗忘,新的思维方式被灌输进来,慢慢的,曾经的同胞情谊不知去了哪里……陷入回忆中的薰嘴角带着微微的苦笑,映在另两人眼中只显得凄凉。“‘兄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

……好像的确不是……幻撇过眼睛望望房顶,倒是巧了。他那几个同伴有两个人是别人的“哥哥”,至少好像不是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音痕抿着嘴唇,点点头。

薰接着苦笑。“是吧……两年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两年前……

两年前,两个少年相遇,然后,不欢而散。

但是,这场相遇并不是了无痕迹。除了给其中一个人留下了牢记700多个白昼的怨念外,给另一个人留下的,则是同样让他在这700多夜晚中辗转难眠的词汇——

“弟弟”。

在那次相遇时,两个人都是13岁,但其中有一个却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显得似乎未满11岁……那个少年不计代价的,即使是被背叛也无所谓地,维护自己重要的“东西”。

从那一天以后,少年心里好像多了什么,不断滋长着想冲破自小以来受到的一切“族规”的影响。本以为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而已。但是真当那一天到来,局面已经到了他非要毁掉自己的弟弟不可的局面时,他却怎么也下不了手了……

“我本来以为,只要有一方放手就行了……我也没指望过他放弃。……可是,我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又想起因为自己的愚蠢白白送掉xing命的厘月,薰的笑容更显苦涩——

果然只是我一厢情愿吗?

……我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我居然忘记了,同床尚且异梦,就算他是我的孪生弟弟,也不代表我们的心思会一样……

但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我要什么都不说就死掉?至少,我想告诉他我为什么来,我想做什么……

在那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你想要报复他吗?”幻忽然无预兆地问着。

“……报复?报复什么?”薰似乎觉得这是件很好笑的事,“我以前跟他有什么两样?……能怪他吗?”语气顿了一下,然后音调低了下去,似乎只是在无力地叹息。

“……要怨,也只能怨我怎么会生在和月家吧……”

“——如果有机会,这件事结束后,要不要跟我走?”这句话把音痕和薰的视线都吸引到了幻身上。似乎是错觉,这样说着的幻平时就很艳丽的那张脸,一瞬间似乎耀眼得让人无法正视。但是,已经知道了前途灰暗的两个人,却并不敢把他的话当成可能实现——那也要有命才行啊。所以,在此刻,他们也只把他当成笑话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倒是不错呢……”

“我只要能唱歌哪儿都可以。”

看得出他们俩没有当真,幻也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深富意义地笑了笑。忽地,他的表情变了。

在窗户外,薰和音痕视线所及的另一头,四只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一栋仓库的四分之一诡异地解体成漫天的砖块,夹杂着大片的尘土狠狠地砸在地上,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那是什么?……薰?”音痕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场面,不由得开口询问,却惊见同伴脸sè惨白,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反面’的人……”一字一句地说着这几个足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字眼,薰的表情随着远处的诡异景象不断重复而yin晴不定。

终于,定格在苦涩的悲凄笑容——

“……你就真的那么想让我死吗?‘熏’……”

少年低声的喃喃自语,甫一出口,就淹没在了仓库碎块落地的轰轰声间,再寻不到丝毫影踪……——

这里没有花,没有草,没有任何可以欣赏的植物。“城市”这个怪物的大嘴散发出“利益”的臭气,吞噬了所有的一切。

但是,有一只蝴蝶正从虚空飞来……

十几个人拿着武器,慢慢接近了离海边最近的那间仓库。每个人脸上都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正当他们把jing惕xing提到了最高,优游自在地跟在他们后面的三个人中一个看起来带头的人说了话:

“里面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有个大胆的队员窜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望,用口形向他的同伴们回报:“是那个人质。”其他人放了心,跟着带头的队员进入了仓库。

仓库里的确只剩下有着一头淡金sè半卷长发的学园生。他正把被割断的绳子从自己手上解下来,搓揉着红肿的手腕。看见一群人进来,他不安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淡金sè的眸子中满是心有余悸的惊惶。

“要不要杀?”队伍的队长询问那三个人里带头的那个人。听到这句话,少年明显地颤了一下,美丽的脸上露出几分惊恐。

“……算了,你们主子不让。”这只是一个理由。关键的是——“学园生”。如果随便干掉的话,就算能把事情推到要干掉的那些人身上,也保不住不会把“那些人”引出来,那就是得不偿失了。——这个首领走上前,一把抓住慌忙躲避的少年,强硬地把左手中指上戴的戒指抵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

“啊!……”满是惊恐的眸子渐渐涣散开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等少年在意识到周围的一切,眼中满是茫然……“我怎么了?”

这样说着的少年,满脸疑惑地向四周张望,好奇地看看面前的人,又看看后面端着枪的队伍,皱皱眉头:“……我记得我好像被绑架了……”一下子,少年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满脸上都是喜悦的笑容,“你们是来救我的对吗?”

“……算是吧。”队长有些僵硬地回答……难道学园生的水平下降了?这个看起来好天真……

那个首领看见自己的能力生效,满意地笑了笑,就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出去,留下队长和队员们处理后事。——他们太过自信,也太过旁若无人。所以,他们当然忽略了,当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少年淡金迷幻的眼眸中瞬息即逝的恶意的诡谲……

“——那家伙会不会被他们干掉?”紧张做着恐怕是白费力气的最后准备的时候,音痕忽然不安地问薰。他自己也很奇怪。虽然他的确很讨厌叫做“幻”的神秘学园生,而幻本人也的确总是给人以神秘不可靠的感觉。但是他却不希望幻变成一具尸体。

——也许是因为毕竟他是被他们连累的,或者是因为那张脸实在是美艳得让人沉迷吧。

音痕这样告诉自己。

“不会的。他不敢动学园的人。就算是‘反面’的人多半也不敢吧。”薰很有把握地回答。万一让学园的人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即使是把黑锅扣到他们头上,麻烦也会不断找来……所以不到不得已,熏肯定不会对付幻的。

至于“反面”的人——虽然他们不怕maria财团,但是如果被查到学园生神秘死亡地区有使用“反面”能力的痕迹,“那些人”一定会下来。如果那些人真有如风闻般的力量,那个后果,他们可承担不起……

说起来,自从进入theeraofdevils时期,学园生就很少在特别区以外露面了——即使有少数高层不得不外出,经常也是和“那些人”一同出现。应该是学园内已经有了什么默契吧……那为什么“幻”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他并不像是不知死活的人,难道……

薰用力甩甩头,别乱想了。如果真那样,我和音痕哪能绑架得了他呢……

港口入口。两个行动队的队员保护并监视着淡金sè发的学园生,准备事后再送他离开。也许是太疲累了,少年要了把椅子,坐在上面一会就睡着了。看到他睡着,两个队员开始小心交谈。

“看看,老子还没见过这种美人呢……”队员a流着口水看向那张似乎毫无防备的绝美睡脸。但是被同伴队员b很理智地拉了回来。“算了吧你,不能碰的东西看了也没用,那家学园的人可不好惹。”

“说起来,在你们口中好像很怕那些人,这是怎么回事?不都一样是人吗?”

“……其实老实说,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学园生。自从7年前,学园的人基本就不下来了。……不过他们都很恐怖倒是真的。”队员b靠近同伴,用一副宣告秘闻的表情小声说,“——见识过谢先生的本事了吧?你估计你几个人能对付得了他?”

“你开什么玩笑!那种怪物哪是人对付得了的!”队员a吓了一跳。谢先生是二少爷亲自请来的“反面”高人的首领。想起刚才他举手间毁掉一间仓库的轻松,他现在还觉得胆战心惊……

“对。——可是我三姑的二姨妈的小舅的小学同学的远房侄子的大表嫂的邻居家小孩曾经认识一个学园生,人家告诉他当年有……大概不到十个学园生命换命干掉了,7个‘反面’的犯人,你说可怕不可怕?”

队员a张口结舌。

“说起来……居然要谢先生动手,这次我们到底在追什么人啊……”队员a冷静下来后,又陷入了新的疑惑,表情渐渐变得惊恐,“该不会是……”

“算了,那就不管咱们的事了。何况离得这么远,怎么也扯不到咱们这里。”队员b笑,露出闪光的牙齿。(……)

“……怪不得你抢着送这家伙走,原来是想跑啊!”

淡金sè的眸子,微张即合。泻出了一抹浓郁笑意。似乎陷入沉睡的学园生,饶富兴趣地倾听两人的交谈,心绪不止。

那件事传出来了……学生会不是明文禁止了吗?是从哪里露的风呢。不过,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也是时候公开了……

“反面”能力:物质解理……

“反面”能力:灵魂修改……

而且,第二种能力是用道具发动的。三个人都是“反面”中人,就是说至少还有两种能力没有使用……更何况,是在这个时期活到了现在的人……

看这个局势,自己可以准备给那个新认识的“可爱”家伙们收尸了。——那也要有尸体剩下。嗯哼,“搬尸”回朝。为自己随便想的冷笑话不露声sè地笑笑。那两个人……也只是“引出”的水准吧?连真正的“觉醒”都谈不上。音痕的那个“声音”,也只会对普通人有效;薰则是连能力都根本没察觉……倒是他弟弟好像看出来了。对上那三个“反面”的老油条根本没有任何生存的可能xing。

和月家的老二啊……还真是心狠手辣。一旦他大哥死了,家族的势力范围就得重新分派了吧。剩下三个继承人他顶多弄到二分之一。

……这么一说,如果她知道他大哥本来想做的事,岂不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看样子,他们俩是死定了……吗?

学园生睁开了眼睛,坐直身体,望着明净的天空。注意到他的苏醒,两个队员停止了交谈。过去一个跟他搭话:“你没觉得哪儿不舒服吧?”幻没有理会他,好半天,才心不在焉地,从唇间挤出两个字。

“——蝴蝶。”

“啊?”两个看守都呆了一下,不由得顺着学园生的视线看去,只看到蔚蓝洁净的天空——这里是海边,连朵花都没有,哪里会有蝴蝶?

……不会是刚才谢先生把他弄成傻子了吧。两个看守不安地去看依旧一脸茫然的学园生。却在那一瞬间被一抹绝美的金sè攫去了心神……

“你们看,真的是蝴蝶呢。”说着没人会听到的话,神秘的学园生“幻”露出了令人呼吸停止的艳丽笑容,缓缓抬起手。这时候,在他视线的另一端,纯净的天空中生成了无数如同梦幻般的金sè光点。跳跃着融合着,逐渐形成了一只如同少年眼眸的淡金sè,却又流溢着绚丽sè彩的蝴蝶。轻薄的蝶翼微微颤动,然后好像忽然获得了生命,扇动着蝶翼,从天空中飞下来,轻轻落在幻抬起的手指上。飞过的轨迹撒下一道灿烂的金粉。

“跟我抢人?……那两个人,可是已经答应跟我走了啊,和月熏~”这个时候的幻,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夺目光彩。恶意的一笑,他站起身,绕开地上昏迷的两个人离开。

虽然是大白天,由于窗户上被拉了窗帘,大厅里仍然是yin暗的。六个人围坐桌边。黑发墨瞳的yin郁少年依旧坐在主位,他旁边是仍然一脸微笑的血sè眸子的少年。再往下,坐着一个有着紫罗兰般颜sè的长发的面带忧愁的少女,她怀里抱着个似乎只有五六岁的紫晶sè头发的男孩,身边坐着的另一个青冰sè眼睛的女孩也不过仈jiu岁,牵着男孩的手。最后,是个墨蓝短发的男孩子。此刻,男孩身上散发着和悬浮在他们中间的水晶球光芒一样的蓝光。上面映出的,正是此刻远在霞帷岛,自称“幻”的绝sè少年的身影——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在幻赶到冲突的现场时,连他自己也不得不羡慕某两人的好运气了。因为如果他再晚个一分钟,就真的只能拖走两具尸体。不过,唯一的意外就是,和月熏找来的那三个人剩下的一个是风系能力者。倒不是怕他的能力,但是……

好呛人的血腥味!幻还没冒出头,就差点晕过去。“呜……”

听到这声忽然的呻吟,原本正要切入目标身体的风刃一顿,随即化成小旋风绕着目标打转。在场十数个别动队员,三个“反面”能力者以及两个死里逃生的少年都惊讶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本应失去了记忆,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学园生“幻”,满脸痛苦地用一条白手绢掩住口鼻,正站在那边犹豫地看着杂乱的地面和地上的血迹,盘算着从那边下脚比较好。在他身边,时隐时现地,飞舞着一只金sè的蝴蝶……

无视所有人的惊讶疑惑,终于选出一条看起来似乎比较干净的路,幻抬脚朝音痕和薰走过去。目瞪口呆的音痕这才反应过来:“等,等等!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那些人不是该安排他离开吗?

“……好呛……你以为我想回来啊!”终于走近了些,幻皱着眉头瞥了木像二人组一眼,“要不是你们俩答应了跟我走,我才懒得回来呢。”

虽然自己冒冒失失的决定是不符合程序,但是这两个家伙,一个心灰意冷,一个无家可归,拉来也没什么关系——更何况,他就不信那些家伙们无缘无故把他打发到这里,跟这两个人完全没关系!

“你……你……白痴啊你!看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吗!快走啊!!”薰现在觉得好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就算熏再顾忌学园,幻做到这种程度他也不会允许的,他从来就不会善良到放过跟他敌对的人!跟你走?

……别说我们,现在你恐怕已经自身难保了啊!!

幻听到薰的话后,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笑容:“……你居然骂我……”一阵冷气嗖地窜上来,幻一脸怨恨地瞪着两个又呆住了的家伙,“我手腕差不多都磨破了,还弄了一身灰……这个帐咱们慢慢算,你们给我等着……”

那只蝴蝶忽然离开他身体,向着到现在还围着音痕和薰打转的旋风飞过去、飞进去。金粉飘洒着,零落飞散在旋风里。

然后,风息。

到了现在,只怕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这个学园生的自我介绍里有多少猫腻了。

虽然为此而震惊,但是那个队长并没乱了方寸。他马上指挥自己的队员退后,把三个“反面”的人留在前面。同时也没忘了指派一个人去找找刚才被吩咐看管学园生的人。

谢先生一脸郑重地看着已经转过身来,用淡金sè迷离的眸子笑吟吟地看着他的学园生,以及在他身边轻轻舞动撒开道道金粉的蝴蝶。

——学园、淡金sè发眼美丽的玻璃般的少年、蝴蝶……他想起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你到底是谁?”

蝴蝶打着转,停歇到了“幻”的手指尖上。有着超脱凡俗的美貌的少年粲然一笑,本身迷幻华美的光辉毫无余裕地散发出来——

“maria学园,‘暗舞学院’,‘文幻’。”

“学园生”——当然。学院的人当然也是学园的人。

“幻”——也没错,只是名字简称了而已。

但是“学园生幻”,和“暗舞学院院生文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对方的人脸sè都变坏了。其中有个人,不敢相信似的追问了一句:“幻术师文幻?”

微笑,点头。

“——他们在说什么?”音痕小声问身边的同伴,却发现他也一脸难以置信之sè。“……学园的‘反面’机构,就是‘暗舞学院’……”

“!”

“……这几年来,那里比较出名的……‘黑魔导师’、‘结界术师’、再往下就是‘幻术师’……”

“……那……我们怎么可能绑架得了他?”

“……”

听到了背后两人惊异的对话,文幻微微笑笑,什么也没说。谢先生顿了一下,凝重的开口——“我们现在算是被和月财团的人雇佣,也没有胡作非为,应该不属于‘追捕’的对象吧。”

根据“反面”世界的默认,受十大财团雇用的“反面”能力者,不列入“反面”组织强征对象,自然也不会被追杀。虽然处于现在的混乱时期,但这一条至少在台面上大家都通过。但,台底下就不同了……文幻想起来了在档案中看到的事。四年前,maria财团林景理事长的保镖,“控水师”名羽在休假时期误被卷入当地“反面”组织追捕行动惨死,说是“误”……谁都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那些人失望的是,成就了“学院”名声的,也正是这件事……

“是啊。”少年微笑点头,“虽然你们三个的确是五年前逃出来的。”三个人脸sè发白,“不过也的确没做什么违反‘规则’的事。”浅笑,面不改sè。

“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如果不是来找他们麻烦,为什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那些家伙打发出来的!文幻明智地选择忽略这个问题,回手一指身后的两个人:“我要带他们走。”

“——学园要插手和月财团的事吗?”

“你很会说话啊!谈不上。只不过我们学院要‘薰’和‘音痕’而已。理由还需要我说吗?……学园可是有资格在世界各地招生的。”

“……‘音痕’可以。”谢先生犹豫了一下,作出了选择。

“我是说要他.们。”文幻刻意加重了语气,“而且只要他们答应就够了。我没必要问你。”

正在为难着,一种蠢动忽然爬上了谢先生的心头。……等等。我们现在有三个人,还有不少枪;可他是一个人还要保护两个重伤员……很少有这么好的机会啊。

yin毒的念头一旦浮起,就很难再压下去。

……反正他现在也算是在干涉别的财团的事……

谢先生下意识看看两个同伴,不意外地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眼神……但他没有看见,对面的少年眼中闪过的一丝轻蔑……

“小心!”

一看见谢先生几个人动手,刚才已经切身体会过厉害的两个人惊叫出声。但比他们更快的,文幻原本是虚和的淡金sè的眸子比他们的动作还早一刻就聚上了浓烈的纯金sè!右脚微退,右手手指轻轻一弹,原本停歇在那里的蝴蝶微微一顿飞起,在对方动手的同时,文幻右手用力划出一道水平的弧线,以这一线为中心,空间变幻,虚幻间霎那引出满天花雨,铺天盖地的粉白花瓣掩盖了所有人的身形。随即逝去,和对方三个人的第一轮攻击一起化为无形。少年颀长身形显现,淡金卷发飘散间,一双纯金瞳眸半掩朦胧半含笑意,绝美又带着浓浓的嘲讽。周围蝶影纷呈。

那一瞬,风华绝世。

然后,少年无视三个人的新一轮攻击,唇间默念几个音节,右手移到胸前捻出几个手势。落到对方眼中,他、以及她身后薰及音痕的身形诡异的扭曲、变浅然后消失。对方的攻击自然也石沉大海。

——水镜幻界。在幻术中极普通的一着。凡是能力跟水啦,镜子啦,幻术之类扯上边的几乎人人都会。但是,能一口气吸收三个人攻击的,绝对不多……在束手无策之际,谢先生等人又感觉到一股强大而不安定的力量撕开空间忽然出现。然后,是文幻充满惊讶的好听声音,甚至还有些惊慌:

“——是你?!”

然后,幻术消失。场地里却又多了两个人。

在文幻竖起幻界后,落入音痕和薰眼中的环境完全没有变化,只是对方的攻击在撞上那个平面后,全都诡异地向左右拐开。完成了的文幻扭头,朝他们走过来:“好了,可以撑几分……”

话还没说完,他就呆了一下。脸sè上浮现出有点压抑的惊慌和无法抑制的恐惧,几乎是用跳地躲开了几步。讶异的两人,在这一刻也感觉到一种违和的威压感。

然后,在他们和文幻中间,出现了两个人。

有一个,是大概仈jiu岁的小女孩。穿一身简洁可爱的白sè连衣裙,及肩的金发上系着青蓝sè的丝带,丝带末端和发际平齐。眼睛是闪烁着远超年龄的坚定光芒的青冰石颜sè。她看到了受伤的薰和音痕,惊叫一声,马上就拎起裙角跑向他们俩。似乎完全不害怕他们身上的血。到了他们身边,她双手间亮起了柔和的温柔白光。两个人的伤口就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同时出现的那个人是十六七的黑发少年。他只是随意在白衬衫外面搭了件黑sè的外套,一副眼镜,掩下了一双本应温暖,却是幽深冰冷的金sè眼睛。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浓重的黑暗气息——他随意扫了音痕和薰一眼,那眼神也冷得让人发抖。

“就是这两个人?”他开口了。声音如同预想的冷澈。虽然是个问句,却更像是确认。见到文幻点头,他示意文幻也过去音痕他们那边。“你们可以回去了,这里我收拾。”

文幻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听话地往后走。在他和黑发少年擦身而过时,黑发少年犹豫着,忽然开了口。小声说出的话让文幻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对不起。”

漂亮的幻术师保持着走路的姿势彻底石化,好半天才僵硬地转过头。似乎有点尴尬的黑发少年下意识撇开头去看别处。

“……你,跟我道歉。……你居然跟我道歉……”

黑发少年没回答,眼神却闪动得更厉害了。

文幻似乎终于接受这一现实,露出了笑容,由衷地又说了一句话:“……‘修’应该会很高兴吧。”

少年明显定在原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把全部被调侃的怒气都迁怒到了对面同样已经呆然的三个人身上。谢先生等三人顿感压力大增。

等文幻终于走到薰和音痕身边,小姑娘已经完成了治疗,喜滋滋地跑来抱住他。文幻也宠溺地捏捏那张滑嫩得仿佛捏得出水似的小脸。

“你是‘幻术师’?”毕竟本身对“反面”的知识多过同伴,薰终于冷静下来,抬眼正视那双已恢复了柔和淡金sè的眼眸。

“是的。”

“……那,那边那位难道……”薰示意前面的黑发少年,声音中还带着些颤栗。

“……没错。‘黑魔导师’-黑曜。”果然还是这个家伙比较出名,就凭气息就能猜个仈jiu不离十。看看自己,跟那三个家伙那么“近距离接触”,居然还没被认出来。然后文幻又拍拍身边的可爱女孩,“然后,这个是我们的小圣女~”

“……你既然这么强,为什么会乖乖让我们绑架哪?”音痕生气的是被欺骗。他并不太惊讶“黑曜”的出现——因为他根本不清楚这个名字到底代表什么。

“……因为你当时的那句话。”

“?你什么意思?”音痕没听明白,但是薰一下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凭你有‘反面’的能力。而且我个人也觉得跟你们比较投缘。”

“……怎么会?我?”

“……你的确有。”薰代替文幻做出了回答,但是他的语气里深藏着失落,“你的那个声音,的确算是‘反面’的能力,他们当然会找你。”

“薰?你担心什么呢?”音痕看出同伴的情绪明显不对头,但他当然没法看透薰的所想。

薰勉强地笑笑:“没事。不过你最好听他的。不然会被‘反面’追杀。”

——我还是只能一个人吗?

“——还有你。”文幻耸耸肩膀。他可是听得出来薰的意思。自己的意思就这么容易让他人误会吗?

“……?”薰惊骇。

“难道你以为单单一个半觉醒状态可以让三个‘反面’的人追杀?……只不过你们两个真是控制的一个比一个差。”居然平时只能让人稍微走走神,自己走神的时候才能催眠……然后还敌我不分。如果不是自己察觉到防御的话连他们都得睡成一摊。结果真正遇上危险的时候淡得连味道都没了……

薰很明显脸上有了光彩,虽然他仍然没说话。

“——刚才,你们都答应过了,有机会就跟我走,……现在我再确定一遍,可以吗?”文幻开心地笑着。他不对答案抱任何怀疑了。

“……”那些孩子们凭他们应该就能照顾了。跟和月家老二折腾了这么一通应该以后ri子不会很好过……整理思绪,对传说中的学园的向往最终战胜了音痕心中的留恋:“我同意。”

“……先等一下。”薰稍微犹豫了一下,从衣服里取出一个信封。那是个16开的牛皮纸信封。因为一直揣在衣服里,所以皱皱的。有一角,已经被他自己的鲜血染的惊目的红。

拿着那个信封,他沉默了。最后,把信封丢在地上,抬起脸,一双明黄的眼眸坚定地看着被自己的弟弟,派来追杀自己的那些人。

“把这个带给熏,我本来就是送这个来的。”他的声音清明而澄彻,似乎再也没有牵挂与迟疑。

“——还有,告诉他。……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和月薰’这个人了。”

再见了,我的过去……

仍然是那间有着昏黄灯光的房间,仍然是有着粉sè头发和明黄sè眼眸的少年。他撕开了染满血迹的信封,展开了血迹斑斑的信纸。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又逐字逐句再读一遍。

然后,他沉默地坐下,原本冰冷的表情再也掩盖不住纷乱的心绪。

最后,他挫败地把那份代表了“和月薰”麾下的全部力量的信丢到一旁,呆呆地看着自己在读信时沾上了不少鲜血的手,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联合历397年,夏

和月家族第一继承人和月薰,新兴少年歌手音痕,在他们初次见面的两年后,在霞帷岛重逢。

一场注定不为人知的小小混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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