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湛蓝的天空洗尽一夏浮华,当微凉的秋风穿过木槿的枝桠,当苏辰在H大的小树林里第二次不幸地被鸟屎击中的时候,她才算明白,自己真真儿是个可悲可泣之人:不仅男朋友被闺蜜抢走这种狗血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连鸟都敢肆无忌惮的欺负自己了。和陆川分开已半月有余,苏辰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儿,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时不时的会问自己,如若人生真只如初见,还会不会有那画扇之悲秋,故人心之易变……
初见?初见。
一年前的春天,苏辰还像个不修边幅的高中生。齐耳短发,略见圆润的脸被厚厚的镜片儿遮去了一半,喜欢穿带卡通图案的卫衣,喜欢背个塞满零食的双肩包,见了谁都一副乐呵呵的样子。邂逅陆川的时候,她正一脸吃相的瞅着稻香居里新出炉的面包犹豫不决。
“美女选好了么,帮您装起来?”服务员不动声色的催促着,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就好了就好了。”苏辰的嘴巴被饼干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的应道。左手拎着下个礼拜的粮食储备,右手端着刚选好的面包,结了帐,正准备转身出门,没成想,这一转身的空儿脚下愣是没站稳,一个趔趄,臀部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手里的东西也被甩了出去,一地狼藉。“我的粮食!”苏辰心里哀嚎一声,也顾不得店员嫌恶的眼神儿,便开始默默的在心里为牺牲的面包念起了往生咒。
身后,一双颇具气力的手从后面提着苏辰的俩胳膊,硬生生的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待苏辰哀悼完掉在地上的面包,意识回魂之时,手的主人已经将地上散落的东西收拾了七七八八,礼貌的递给苏辰,柔柔的说了句,“拿着。”
苏辰想着,难到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虽然自己算不上美女……那他……顺着那手往上,是健康的肤色,刚毅的棱角,略厚的唇,清亮的眸子,不帅,但安逸的很。
“那个……谢谢。”苏辰接过自己的粮食储备,红着脸道了谢。男生暖暖的笑了下便匆匆离开,眼里闪过的阳光把苏辰晃得一阵阵目眩。
……
本以为与他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不料一个礼拜后,不知是巧合还是巧合,H大北门,苏辰打工的面馆,又碰到了那个熟悉的笑容和那双清明的眼睛。
给他端了特意多加了点牛肉的面后,苏辰不好意思的笑笑,抽了本杂志,躲在柜台后装模做样的看了起来,边看,边偷瞄坐在门口的男生。男生的目光,时不时飘在苏辰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些许温柔。
苏辰后来才知道,他叫陆川。本市另一所高校的,比苏辰高一级,常来H大打球。
渐渐熟稔后,等陆川来接自己下班竟成了苏辰每日的必修课。不为其他,单是相见时,他变着花样儿带来的小零食,便把苏辰收买了去。有时候是袋话梅,有时候是颗巧克力,不论什么,在苏辰看来,都是满满的心意。一来二去,两人便顺理成章的在了一起。其
实陆川,并不是苏辰喜欢的类型,但姐姐说了,不要找你爱的,要找爱你的。苏辰觉得陆川就很爱自己,每次都给自己带好吃的,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吃东西更能让自己开心的了。
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美好的;已经失去的,才是最值得留恋的。现在回想起这些,苏辰不禁觉得有点讽刺。“人,果真是不可貌相,连陆川那种长相颇为老实忠厚的人都可以劈腿,更何况其他。”她思绪浮了浮,兜兜转转,却还是离不开陆川。
“第一次约会,是在鬼屋。”苏辰笑了,自嘲道:“知道么?我是故意的。”
据说,大部分男人都会有保护欲,既然这样,就成全他好了。作为一个女生,苏辰其实胆子蛮大,曾号称“鬼片达人”,然而在鬼屋的表现却大大折辱了这个名号。当黑暗袭来,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早被她抛诸脑后,死死卡着陆川的小蛮腰,脸也“不知羞耻”的埋在人家怀里,唧唧歪歪的乱叫一通。陆川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瞻前顾后,两人费了好大劲儿才走出百转千回的鬼屋。陆川贴心的去附近买了喝的,回来慢慢为苏辰拭去了额角淌下的汗珠儿,轻轻嗔怪着:“看把你吓的,有我在不是么。”苏辰望着他宠溺的眼神,心都快化了,当真觉得老天待自己不薄,一边幸福着,一边在心里发笑,“这哪儿是吓的,里面空间小,我们又贴的那么近,很热很热的好吧……”
陆川和苏辰,都是彼此的初恋。苏辰的初吻,自然也是给了陆川的。
“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梧桐树下的你侬我侬,苏辰是忘不掉了,甚至有过“梧桐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心满意足,那夜,用花好月圆来形容也不过分。陆川靠过来的时候,苏辰紧紧闭上了眼,心里的小鹿一撞一撞。当柔柔的触感轻蹭薄唇,如蝴蝶绕舞花枝般轻盈,蹭得苏辰肝儿都颤了,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去形容那一刻的美好。只一会儿,随着一条湿湿滑滑东西的侵入,美好被打破了。苏辰惊恐地咬了下那果冻似的东西,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地睁开了眼,却发现陆川正一脸陶醉。“恶不恶心啊~”苏辰红着脸,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电影聂小倩中众女妖吸食男人阳气的一段,也是长长黏黏的舌头伸进人家嘴巴里,想着想着,胃里一阵抽搐。
“怎、怎么……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陆川慌乱的解释着,舌头也跟着不利索起来。
“我没……生气。”说着,苏辰避开陆川的眼光,躲躲闪闪的道,“好晚了,回去吧。”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苏辰至今也不知陆川当时是怎么想的,但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儿煞风景。
苏辰常想,有些时候,事情的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当初那份悸动,却是再也寻不回的了。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坚强,原本以为不会那么在乎,可是当有关于他陆川的一切回忆如
潮水般涌来时,自己竟然会招架不住,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是因为爱么?才短短的十一个月而已。”苏辰冷笑了两声。
十一个月的时间,和陆川在一起的日子,一切都美好平淡。一同出游,一起捡山下红叶,一起玩峡谷漂流,一起定格种种美丽的瞬间。苏辰不高兴的时候,陆川会骑着他那黄色的小电动摩托拎一袋德芙,突然空降在她教室外;苏辰高兴的时候,陆川会换上他那酷酷的机车服,载她蹿过S市的大街小巷,吃遍街头巷尾的麻辣烫。
陆川说,我们玩的不是心跳。
陆川还说,苏辰,你就是我致命的弱点。苏辰觉得,这比一千句“我爱你”都来得动听。
“陆川啊陆川,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风很轻,云很淡,我没有任何预兆的就掉进了你的微笑,连心都来不及跳。我猜你肯定不知道,我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就是,能在夕阳下静静的看着你那被镀了金边的轮廓。真的,刚毅的棱角和性感的唇跟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都有的一拼。如果还能回到那一刻,我一定不会只傻傻的看着……”苏辰淡淡的想着那些遗失了的美好,“我们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演绎了一出还算完美的折子戏。那六瓣的金刚菩提,你丢了,我的却还留着。陆川陆川,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
半个多月前,当陆川牵着何兰的手,跟苏辰坦白一切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彻底完了。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把刚吃完的盖浇饭扣到陆川脸上,再狠狠地甩何兰一个脆脆的耳光。忍了忍又一忍再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便把气都撒在了陆川身上。当混着西红柿炒蛋的米饭从陆川头顶华丽丽的降落时,苏辰伴着何兰的尖叫头也不回的走开了。至于何兰,同住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别做太绝的好。苏辰很佩服当时自己的冷静,居然还考虑到了以后。
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情便是把有关于陆川的一切删的干干净净。苏辰不是个恋旧的人,当断则断是她颇引以为豪的性格。照片、日记删的一张不剩,QQ拉黑,手机删除,从此,苏辰跟陆川,再无半毛钱的关系。
何兰紧跟着回了宿舍,“苏辰,那样对陆川我不怪你。但我们的事情,别跟其他人讲好不好?”
“哈哈,好啊……”苏辰淡淡笑着,笑的有些毛骨悚然,“你不怪我?那我谢谢你啊。”
何兰听了苏辰极具讽刺意味的话,不由得愣在原地,小脸儿一红,小声道:“我们……我们又不是故意要……”
不是故意要在一起的么?那敢情儿你们是有意在一起的咯?苏辰无论怎么看,何兰都是在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跟自己说话,那眼神里,除了悲悯还是悲悯,除了挑衅便是挑衅。
“可笑。”苏辰冷哼一声,转过身,冷冷逼视着还在喋喋不休的何兰:何兰啊何兰,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也许,这并不全是你的错,可你何兰不幸,碰上了我苏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