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缝宽约十五寸,侧身才能进到其中。
里面烟雾滚滚,自脚下的碎石缝里冒出。我们看不清前路,更看不见退路。用特制的捆香驱赶烟雾,照亮面前崎岖的山壁。行走有五分钟的时间,视野宽阔起来。我们面前出现山坳,确切地说更像是山谷。这里植物密集没有道路,青翠葱郁的树都长在峭壁里,满眼都是青绿色,配合着古怪的黑色烟雾还真有点阴森。
山谷向前延伸,总长度绝不超过二十米
。在草地里有一条泥水沟,不经意间就湿了鞋子。这里的气氛的确很沉重,而且有一种古怪的味道。但我并没有看见道士所说的妖魅。就在我环视四周情况时,她拖着道袍在草地间来回行走,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罗盘。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不知道罗盘为何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就像是一台古老的打字机。她在我面前三五米的地方停下,手中的罗盘随着身子挪向右面。那里的山壁上有凸起的巨石,巨石的下面有三颗奇形怪状的老树。她慢慢地弯下腰取出兜里的黄符,慢慢地贴在罗盘上。随后回到我身边,伸出手。
干嘛?我是想说她一个尼姑,干嘛动手动脚的。
嘘!她把手指竖到嘴边,让我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她拉住我的手,目光投到那三颗树上。
你看到什么了?我问。
嘘!她指着右面距离我两米的水坑,那里有妖。
妖?鬼我见过了,但妖还真没见过。
当年师祖在天师洞诛妖邪十二只,不料有第十三只妖邪藏匿于此!她在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的木剑,一寸一寸地割破了空气,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我本应当欢喜,不知为何竟有一丝失落,就完事啦?
对呀!我们的任务就是来确定这里有没有妖,你当我师父真是叫你来捉妖的呀?她拖着我慢慢地向后退去,青山道教里没有一人可肉眼见妖邪,虽有黄符能开阴阳眼,却仍无法见到道行高深的妖魅。所以就把你弄到这里,确定一下这里是否有妖魅藏身。
是男妖还是女妖?我问。
女妖?她回答。
是美妖还是丑妖?我继续问。
还行她很无奈地回答着。
美就是美,丑就是丑,什么叫还行?我继续吐槽
。
她就在你眼前,不会自己看呀!她话罢把木剑挡在身前,面色顿时凝重。
我要是能看见,还用得着问你么!我话刚刚出口,她就掏出一张黄符,在我的眼睛上轻轻地一抹。随即我面前出现一个身着红色绣花嫁衣,手腕带着古玉器,脸上涂抹红妆的漂亮女子。只是她的脖子和手指上有绒毛,她的眉毛和睫毛是白色的,使她的美看上去是那样的不寻常。
真挺美的,是什么妖?我问。
别让她知道我们看得见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她拖着我继续向后退去。
你以为她是聋子吗?我指着面前的妖。
把手放下,妖是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她按住我的手臂时,那妖把目光投到她身上。
可故事里不是这么演的呀!我话音刚落时,那妖把目光挪到我身上。
故事里怎么演的我不知道,但事实就是这样。她的话音刚刚扬起,那妖就直直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她听不见么?我说话的时候那妖就看我,她说话的时候就看她,很显然是听得见我们的对话。她埋头思索片刻,随后告诉我,他师父说妖是听不见我们的声音的。可是眼前的事实却告诉我,他的师父是在误人子弟。
喵那妖发出猫一般的吼叫,露出满嘴锋利却略显可爱的小虎牙。
闪开!她把我推到身后,木剑朝准妖身劈去。那妖轻盈地跃起,落在距离我们三五米的草地里。就在我以为她要和妖决一死战时,她却拉着我撒腿就跑。她可是青城道观道术最高的弟子,怎么打都不打就跑路了呢?我看这道术第一,不过也只是徒有虚名。
可事实并非我想得那样,她只是故意假装逃跑,略用小计在那妖追击时,将兜里的黄符甩出,直接打在妖身上。那妖被黄符击中,连退,吃了亏后便不敢再轻易靠近。她对空放出信号,半晌后,起师父带其他弟子进到谷中,携手将那妖魅降服。
他们把我弄来的目的,就是想借我的鬼瞳看见那妖魅。其实他们早就想将妖魅除掉,只可惜那妖魅道行过深,他们虽有能力将其除掉,却没有能力看到其形
。回到道观以后,他们也履行了先前的约定,叫他们中道术最高的弟子随我同去。
闻言,我好一阵子悲哀。
事后她告诉我一件事情,就是张天师生前也有一双鬼瞳。凡是和张天师一起的道士,就都能看见妖魔鬼怪。而她的师父们是真把我当成张天师转世,而且有意要留我在道观里修炼。幸亏我及时向他们辞行,否则期间怕是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那施行邪术的道士既然是青城山的,惠瑶是青城山中的道姑,那么她应该知道关于他的事情。于是在离开青城道观后,我频频向她问及这件事情。她说,那是她的师兄,才是当之无愧的青山道术第一。只是他不走正路,被师父逐出山门,在山下作恶。她出山一是要把我带回青山,二是要找到她的师兄,替师父清理门户。
闻言,我了然于胸。
她说,她师兄住在距离青山三十里地外的镇门村。那里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常有灵异事件在那里闹出。那里有一间破庙,他的师兄一定就在破庙了。
那时,我们已经在前往镇门村的路上。
山路颠簸,林色幽暗。
青城道观距离镇门村有三十里地,中间隔着连绵不绝的荒山,行程起码超过十个小时。那日清早我们启程,是在夜里来到这间赫赫有名的**。与其它的村里没有区别,在半山腰向下望去,低矮的平房与袅袅的炊烟。只是因为夜幕降临,使这里略有那么一点诡异。
镇门村口。
那时夜已经很深,林子里有怪风吹来,月光还是那样的诡异,使周围的气氛变得格外阴森。她说修道之人可以在林子里找个避风的地方,席地而睡。可那样第二天肯定要着凉感冒,于是我决定到村民家里去借宿。很幸运有村民愿意收留我们,当然我们也付了钱给村民。这里的村民还算淳朴,但他们只能让出一间屋子给我们。
迫于无奈,她睡**,我睡地上。
那晚她和我说了很多的话。她说习惯和我们在一起的生活,不想在回到青城山做无趣的道姑。对此我没有做出任何回复,只觉得她的脸皮可真够厚的。她自己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说着,最后因为我没有做出任何回复而懊恼,甚至还振振有词地说那并不算什么
。
你把我当傻子骗还不算什么?我很气愤。
我知道师父他们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我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她说。
我怎么一直都没发现,你戴的居然是假发。我摘下她的帽子,有意取笑。
姐夫!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摇着我的胳膊,苦苦乞求。
帮我那个道士捉住,我兴许会答应你的要求。我说。
真的?她问。
你可是惠瑶道姑,青城弟子中道术第一,我怎么敢骗你呢!我故意拉长语调,胡丽瑶这名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真绝了!
姐夫你别叫我惠瑶,你还是叫我丽瑶吧!她说。
就在这时有敲锣打鼓和唢呐声传进屋里,我们推开窗子一同向外面看去。村路上有送葬队伍如同一条白色的长龙,更像是一条巨蛇缓慢地向前延伸。有冥币在队伍的上空飘零,随着风婆娑起舞。有些已经飘到院子里面,甚至落到窗口下面。
大半夜的送葬,真是奇怪!我脱口而出。
都说了这里是**,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也脱口而出。
闻言,我心生寒意,果然是奇怪的村子。
第二日清早。
我们向这间民房的主人告辞,离开村子朝西面的山地走去。
那里山势险峻,怪石嶙峋。林子间铺满了水坑,是猎人打猎时留下的陷阱。经过艰难的跋涉行走,我们通过野林和山坡,总算走到她说的那间荒废的寺庙。这间破庙看上去有些年头,残垣断壁,有些房屋都已经倒塌。但是堆在庙门前的柴火告诉我,有人居住在这里。
就是我要找的那个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