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望替韦行写结案报告写完之后韦行道:“把所有也许或者可能都去掉只写事实与检验物证得出的结论用不着你推理。”
帅望愤愤。
韦行沉默一会儿:“你来查案子查事实。别让人觉得你带着自己的偏见有意误导。推断出结论不是你的事如果别人认为你的推断有失公允会连物证的可信度都打折。”
帅望一凛这才想明了如果师爷看到这份充满推论的报告可不会觉得他聪明只会觉得他欠揍或者找死。
帅望点点头老老实实回去重写:物证a什么什么物证b什么什么上面有什么什么从此物证本身得出的结论abc人证a口供什么什么人证b口供什么什么。
韦行表示满意。
门开冬晨进来:“看到雪儿了吗?”
帅望慢慢起身:“她……”冬晨的眼睛已经盯在那件血衣上帅望道:“她送来了这个然后走了
。”
冬晨呆站在那儿张口结舌:“她送来……她……”
雪儿竟留下冷兰的血衣!
冬晨悲哀地她们是亲姐妹啊……良久他问:“雪儿呢?我没找到她。”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知道也许她觉得没法面对你们吧。”
冬晨转身扑出去然后又转回来怒吼:“够了不用再查了你们不用再查了!你们破坏的够了!”转身而去。
帅望沉默良久回头问:“我倒底还是没交到这个朋友是不是?”
韦行淡淡地:“朋友讲缘份不必强求。”
帅望苦笑是吗?
帅望把冷飒屋里的白纸废纸整理出来把石蕊挤出来的汁一张张涂上测试。在白纸里终于找出一张有字的显形之后是一封信。
连开头的称呼都没有怒冲冲的语气:“冷兰虽然不是我亲生毕竟在我身边长大。你同大哥无论有什么恩怨算不到孩子头上如果你敢动冷兰一根指头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谊!我绝不会放过你!”
帅望愣了一会儿喃喃:“这这这这语气好象是……”好象是好象是同我亲爹说话。
韦行接过那张纸难道另有隐情?冷恶在这件事里也有份?沉默一会儿:“这封信另外写信告诉你师父。”
帅望忍不住望向另一叠信冷飒留给冷秋的信里写的是什么?如果是遗书的话似乎不必写这么十几封。这里面有没有……
韦行也看看那叠信看看帅望帅望抬头舔舔嘴唇:“我我试试……”
韦行喉咙里唔一声再不提他师父的信如何如何。
漆封是块摸上去微微有点弹性的固体上面盖着冷飒的章帅望闻闻一股奇怪的味道想了想:“不知是什么东西不过……”
取热水放杯子里杯子放漆封上片刻漆封软了轻轻一揭信封开
。
帅望取出信来没有上下款不象信倒象是有人乱写的字迹非常漂亮华丽得近于妖艳帅望望天这种字迹让他想起一个人。
回头果然韦行脸色铁青。
帅望噤若寒蝉手捧着信纸眼巴巴地看着韦行。
韦行无声地夺过信看一遍皱眉:“病态写这些无聊的东西做什么?”再看一遍难道是什么藏头诗?不是左看右看还是一篇废话无奈扔给帅望:“你看看。”
帅望接过:
那天我第一次到朗曦湖光山色牧人悠然。
一个美貌女人向我温柔地微笑。
令堂是一个美女。
我们在那儿第一次见面。
你们在山坡上欢声笑语追逐打闹。你有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冷秋有一脸阳光般的笑容。
你向我吐口水冷秋责备你大人间的事同他有什么关系?
其实是有关系的不过年少的冷秋象阳光一样温暖而光明。
你那时还是哭娃娃你哭他给你擦眼泪大人责备你他护着你。
即使多年以后已经变成另一个人的冷秋冷冷地讽刺你你的反应还是同小时候一样虽然没有大哭却是大怒大闹。
他双手染满鲜血你却还试图用跺脚让他心疼心软。
虽然他的反应让你失望可是他对你这个唯一的弟弟倒底还是心软了。
无论如何哥哥总是你哥哥多么幸运。
我也想要个哥哥。
从来不知道被人爱护的感觉很多时候我都希望你死掉我来代替你的位子不过即使你死了冷秋也不会成为我亲哥哥你的家不会成为我的家
。
帅望道:“这这算什么?”他也看不明白可是他一开口就现自己声音已变了音他咳一声勉强笑道:“好象只是聊家常。”可是内心莫明其妙地觉得悲楚。
不知是什么打动他透过信纸好象看到一个孤独寂寞的孩子站在别人家里渴望友情渴望一个家渴望温暖的笑容。
帅望慢慢红了眼睛微微垂下头慢慢把信纸折起来。那个人到最后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任何一样吧?
帅望微微咬紧嘴唇不敢在韦行面前落泪。
韦行冷冷地:“这个人说的话一句都不必信。”
帅望沉默一会儿:“这个人同我没关系我也不想听关于他的任何事。”
热水放桌上:“你自己看吧看完叫我。”
转身进里屋。
韦行望着面孔冷硬背影僵直的韦帅望内心深处微微有一点凉。他甚至不认识他亲爹可是不想听关于冷恶的坏话。
帅望站在窗前他觉得累内脏抽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伤心只是觉得非常非常的伤心。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人的事也不想知道更不想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想的那个人的欢喜哀伤可是在这样没有防备的时候读到这样一封信好象猛地撞进那个人内心最深处那个真实而哀伤的一处。
为什么一个不认识的人的痛苦会让他内脏抽痛全身失力?
韦帅望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躺到**去蒙上被子缩成一团——那好象是他的家传的习惯性动作可是他不敢。
他不敢让韦行进来时看到他无助而哀伤。
他想念他的韩叔叔他可以扑到韩青怀里哭韩叔叔会明白。
在这里他必须坚强只能坚强。
帅望站在窗前抱着双臂没有表情地望着远方
。
外面传来喧哗声想必冬晨已告诉他师娘师妹离家出走了。
韦行在门口咳一声:“我去看看。”沉默一下:“那信里有关于你的事也许你想看。”他转身走了。
那些东西真的应该让韦帅望看吗?那个妖异的人最后蛊惑人心。不过那毕竟是……
毕竟是韦帅望对他父亲唯一的了解我知道他想看。看了又能怎么样?如果他有什么不应该的想法我就宰了他!
韦行终于拒绝再用这样复杂的问题折磨自己转身离开。
帅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
五六张纸都是些没头没脑的话。
第一张纸:
第一个教我功夫的是冷秋。
我站在一边看他练剑他停下来我以为他不愿我看我正要走开他问我:“你想学剑吗?”
我没回答我不认为他会教我。
他说:“来我教你。”
我从他手里接过生平第一支剑我常常怀念那个有温度的剑柄以后每一次拔剑都会觉得——好凉。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是吗?或者你并不知道因为你早已习惯有个哥哥。
我忽然间有了一个哥哥有了一个骄燥的弟弟有了一个会关心我饥饱的娘。
你父亲知道冷秋教我剑法我以为他会生气他却只是微笑夸我练得好。
忽然间想要的都得到一个家。
梦里常常回到那时梦里会忘记后来生的一切不记得会有什么样的未来等着我只是觉得美好的生活在继续只是——
只是梦里总会有一只怪兽忽然间冒出来追我。
第二张纸:
我夜半醒来瞪着窗外无限星空不敢相信曾生的一切真的生
。
你以为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原来是一张血盆大口。
你信任的人转过头原来还有另一张脸。
冷秋问我怎么了我微笑:“转过去让我看看。”他真的转过头问:“看什么?”
我大笑:“看看你脑后有没有另一张脸或者画皮之下有没有另一张脸。”
他笑我神经病。
我却已决定要剥了他的皮看看。
当他现是我在害他时他的表情真的血淋淋象被剥了皮。我想虽然你证明你的表皮下是血淋淋的真人现在也晚了你要么长出另一张脸来要么死。
我杀了他。
第三张纸:
施施是冷秋送来对付我的。
我一早就知道。
看着小小的她美丽的大眼睛里矛盾挣扎痛苦。
我回头看到她怜惜与不舍的目光。
我想她真的爱我。
痛彻心扉的爱恋。
她终于选择背弃我是因为她知道我是坏人吧。
我微笑看着她慢慢死去的眼睛。
好象看到美好的一切如流沙从指缝溜走到最后只余下紧握的一只手。
第四张纸:
我为什么不能回头?
我杀了很多人那不要紧韩青也杀了很多人他放下刀就回去了
。
我不能我不但杀了很多人我已经不是一个人我跨过那道线。界线只是你自己画在地上的那道线我跨过去变成了妖怪。
我喜欢听人血滴在地上“嘀嗒嘀嗒”的声音喜欢手指间粘稠的温热的**缓缓流淌的感觉。喜欢手中别人的脉搏被我紧紧压住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也许因为痛不可当我不得不变成另外一个人也许有怪兽在身后追赶我不得不飞。
也许弹尽粮绝时我不该杀掉受伤的手下拿他当干粮吃过人的人就变成了妖怪再也变不回来了。
受了太多苦的人长出毒牙与鳞片就成了妖怪再也变不回来了。
第五张纸:
那个小孩儿真的是我儿子?
他象我吗?
我已经忘了我曾经什么样。
他们会对他好吗?
当然不会。
我会对他好吗?
我会对他很好。
不过他同我在一起会变成妖怪吧。
他象一块玉坚硬通透。
也许他在冷家会被害死不要紧人总是要死的只有妖怪才千年不死。
让他在韩青身边吧。
让韩青教教他。
韩青回去了而我……
我想回家。
很累很冷很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