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碰菜盘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觉得就算是做梦我也要吃了这顿饭再说.
我的醒来对于周围的人来说仿佛并没有构成什么不同,昨天还刀剑相加的人已经正坐在对面,桌上清淡的四菜一汤,我瞥了一眼,觉得如果我再不动筷子的话应该只剩下吃白饭的后果.
贺兰雨碎淡定地望了我一眼,这时候我们十几年的交情还是起了作用的,最后一块鸡翅被他眼疾手快地夹到我碗里.从此桌上再无肉类.
同桌两洛水宫弟子眼神复杂,估计他们是对身为俘虏还脸皮如此之后颇有微词.
周围气氛异常恐怖.
我在桌下踢了贺兰雨碎一脚,桌上他夹菜的手微微一暂,一棵青菜从指间滑落,立刻有一双筷子从下面接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
贺兰雨碎挑眉看我.
“怎么回事?”我无比自觉地靠过去低声,同桌两人立刻扫眼过来,其眼神凌冽让人背后一凉。
贺兰雨碎不理睬对面虎视眈眈的目光,用眼神示意我朝中间看去。
陆则昀僵硬地坐在桌边,眼神紧张地注视着一旁病怏怏的蓝衣人,其中关切之色不言而喻。摆在他们桌上的也是四菜一汤,我惊讶的是他们饿了一天尽然还能如此坐怀不乱,但更恐怖的是,桌边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单手拖脸,明眸皓齿,如果不是那身十分眼熟的白色衣服,我会怀疑是哪一家的贵妇走错了地方.
洛水宫宫主正一脸玩味地盯着眼前的两人,似乎是我盯的有些紧了,贵妇忽然转头冲我甜甜一笑,眉目温润,眼角微挑,一瞬间竟和我爹的脸重合了.
无数想法刹那涌入脑中.
我爹的私生女?我娘的私生女?我爹我娘生了又扔了......
最后我觉得我爹我娘再怎么早成亲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来。
直到脚上被人踢了一脚,
贺兰雨碎靠过来,低声道:“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大姐?”
我:“......”
你见过比你娘还大一点的大姐?
一阵清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花宫主,不知请我师兄弟二人于此所谓何事?”说话之人正是前不久才中过毒的蓝衣公子。
声音略带单薄,显然是伤还未好的结果。
受到询问之人莞尔一笑,声音清脆动听,内容却丝毫不轻快,“你们杀了我洛水宫那么多人,也不算事吗?”
陆则昀听完后脸色一凛,握剑的手的手忽然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若不是你花宫主派人追杀我二人,我师弟又怎会失手伤人?”声音不卑不亢,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眉目温润,脸色却微微发白,明明说的是打打杀杀的事,嘴角偏偏还带了点笑意.
相较于一旁的陆则昀满脸冷酷毫无表情,洛水宫主是眼瞎了才看上他的吗?
“原来是本宫棒打鸳鸯了.”凉悠悠的声音传来的同时我拿筷子的手不禁一怔,抬眼看见了说完此话仍然一脸淡然的人.
四周洛水宫的人反而一副正定自若之态,我觉得刚才那句话理解起来没有丝毫难度,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那应该值的是......中间坐着的隐隐要爆发的陆则昀和他旁边依旧笑意的蓝衣公子,我开始佩服洛水宫的弟子是经历了多少苦难才能不因为他们宫主的一句话而吓掉筷子。
陆则昀再忍下去他就不是那个一见面就想宰人的大侠了,这次蓝衣公子没有拦住他,他只是在他师弟抽剑之前淡然地说了一句话,我甚至看到了他微抿的嘴角,“花宫主既然早已知道了,那就成全我和师弟吧!”
此话一出,四周皆寂.
嘴里的青菜被艰难地咽下去,贺兰雨碎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出现了一丝诧异.
我赫连沙沙绝非庸俗之人.
陆则昀身体也是一怔,眼中带着巨大的不可置信转向一侧,然后瞬间又恢复了一贯的镇定,蓝衣公子丝毫没有理会到刚才那句话带给众人的震惊有多大,一脸云淡风轻让我对他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
虽然我看人一向很准,不过这次颇有些云里雾里.
比如若干年后我终于厚着脸皮去问他们怎么生出这样一段可歌可泣的感情时,顾浼之笑着拍拍我,“我不那么说,洛水宫会放过阿昀吗?”,后面陆则昀脸色瞬间一黑,然后顾浼之被强行拖走.
洛水宫主显然就不那么淡定了,手中的筷子瞬间化为利器射向顾浼之,顾浼之大病未愈,陆则昀抽剑一挡,筷子擦着耳侧飞过,对面的墙上立刻又隐隐的裂缝出现.
幸好客栈已被洛水宫包场.
当我以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正准备拉着贺兰雨碎乘乱逃走时,耳边一声巨响,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中间那张桌子有渐渐支离破碎的趋势.
“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早说,知道老娘为了这个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吗?”
旁边立刻有一个女弟子跑来劝到:“宫主,要冷静,还有外人在。”
说完瞟了我和贺兰雨碎一眼,让我瞬间有一种马上要被杀人灭口的预感。
不料洛水宫宫主只是挥了挥手,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人,“罢了,今天就放过你们两人,不过你们两人”,一道凌厉的眼神忽然射过来,“跟我回去。”
一旁的女弟子听完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看了我们一眼。
其实不怪她此刻有眼无珠,因为我和贺兰雨碎一身衣服已经三天没换了,加上赶路,暗杀,睡马车,实乃已经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
虽然洛水宫的美人众多,但我毕竟不是大姐,我还没有忘记此次出行的目的是逸云庄。
“不行,”陆则昀那把抽了数次未遂的剑终于被抽了出来,冷声道:“他们是星芸宫的人。”
我瞬间感动得想痛哭流涕,解毒粉是我爹配的,解药也是刺客顺便送来的,我已经抱好了去洛水宫有去无回的心情,想不到竟然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拔刀相助。虽然一般发展到这种时候,尤其是明显敌强我弱,我应当为了保全我方而英勇跳出来自愿随奸人而去。
不过事实是我既不是武功绝顶的冷面杀手亦不是外表多愁善感实则一心报仇的间谍,忍辱负重,步步为营这种事我不太擅长.
就目前情况而言,去逸云庄显然比去那生死未卜的洛水宫好了不止一心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