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内心激动之情实在难以掩饰,何况在贺兰雨碎面前,所以我很张狂地笑了几声,然后一把拍上其肩膀,用一种无比悲壮的声音道:“我走了之后,神仙谷的一干众小就交给你了。”
爪子被人用扇子慢条斯理地挑开,面前人丝毫没被我的悲伤情绪所感染,“你娘要你出师?”
“那是自然,”我自动忽略掉那语气中**裸的不信任,“本小姐天资聪颖,天赋异禀,才貌双绝,上可悬壶济世,下可行侠仗义。”
说完看见有人跃跃欲吐的样子。
我开始重新审视要不要把他的丑恶内心公诸于外了。
似乎是收到我不善眼光侵扰,贺兰雨碎停止了嘲笑,终于正色道:“那你何时启程?”
“娘只说了要我去逸云庄。”
“宁家吗?”贺兰雨碎敲了敲扇子,皱眉道:“江湖传闻里面貌似有点混乱。”
话音刚落我已经抓住了他那不断在眼前晃悠的衣袖,发现它除了让我盯久了头很晕外还有其他的作用。
比如,偶尔抽个风之类的。
“贺兰哥哥,逸云庄那么可怕,人家不要去。”当那种发嗲到可怕的语气从嘴里发出来时,我赫然发现我在这方面竟然有如此天赋。
贺兰雨碎倒吸一口凉气,但经商的貌似比一般人要泰山崩于面前而更加面不改色,他淡定地转过头来,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抽成了一个微笑,情意绵绵道:“沙球妹妹......”
我:“......”
“少...”最后一个字被淹没在震惊中,小六端着点心正站在不远处,已经隐隐约约有倾倒的趋势,很明显他来的太不及时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那张脸,发现他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下一刻,两张脸同时瞥向外面,干呕声连绵不绝。
“小六”我朝已经愣住的人摆摆手,一本正经道:“刚才那是误会......”
小六默默地点点头,然后把点心放在桌上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我觉得他丝毫没有把这当成误会的想法,这也怪不得他,被贺兰雨碎外表骗过的人不甚枚举,可怜小六只是远远地望见了他家少爷谦谦有礼的背影,从此便以侍奉贺兰雨碎为终身大任,其冥顽不灵已经到了药石不能的地步.
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继续干呕的贺兰雨碎,不由得感叹此人风骨之纤细,脸皮之薄浅,这种人,怎能存活于江湖的尔虞我诈中?
贺兰雨碎家的厨房大娘十分厉害,想当年我不过就浅尝了贺兰雨碎手里的一口栗子酥,从此对他家的点心深深沉迷,最后俨然已经养成了每天必来蹭点心的习惯。
好吃这种东西是有对比的,这种对比就体现在我娘亲自下厨顿顿药膳并美其名曰祛火舒心,所以贺兰雨碎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到我家吃饭。
当我第一次告诉贺兰雨碎我要成为一代侠女这个雄心壮志时,在我的印象中他应该先是大加赞赏然后一脸崇拜“沙沙,你真厉害。”,不过从那次事件后我也认识到了他在父母双双不知所踪下仍能在大家族中混得风生水起还是有一定理由的,他并没有崇拜的眼光或者激动的声音,七岁的贺兰雨碎一脸见鬼地看着我:“沙球,你今天吃多了吧?”
从此之后我奋发图强,成功看了不少侠女话本,并且坚持去山谷晨跑,打破了神医必病弱的家族传统,甚至还一度想要学习武功,不过事实证明学武这种事情还是要有天赋的,很明显我缺少这种天赋。最后在兼顾赫连家传统和侠女志向的情况下,我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最终目的:作为一个侠女悬壶济世或是作为一个悬壶济世的神医行侠仗义。当我自信满满把这一想法告诉贺兰雨碎后,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用任何语言讽刺我,而是连续笑了我一个月。
最后,在我的坚持不懈下,他终于相信了这绝非是开玩笑的事情,从此变成了在此基础上的更加嘲笑。
很快,全府的人都知道我要出神仙谷了,第二日,全神仙谷的人都知道我要出师了。
大姐甚至还写了信回来,说些“外面江湖凶残小妹切记小心”之类体贴冷暖的话,我娘看着大姐一手涓细的字迹不免又狠狠瞪了我一番。
我低头做悔改状,心中却叹道我娘真是太天真了,如果她把每一列的首位两字连起来看,就会发现这样一句话:大姐近日美色无处觅,吾妹快来助我也。
赫连如月,吾家大姐,貌美,稳重,持家大方,实则......异常好色,最大志向是看遍天下美男,尽数纳入后宫,有这样的大姐,让我赫连沙沙情何以堪。
最让我不能忍受的是,她竟然对贺兰雨碎也下手,正是因为大姐的辣手摧花培养了我从小侠义心肠,那是一个有风且温暖的下午,已经颇高的大姐偶然发现原来隔壁流鼻涕的贺兰雨碎已经隐隐约约有长成美男的趋势,事实证明,大姐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重点在于大姐正欲进行调戏时我侠义心肠爆发,当时我和贺兰雨碎还未建立深厚的交情,本着“不忍看见又一个无辜的生命被大姐摧残”的念头,当即眼疾手快拉着贺兰雨碎逃离了大姐的魔爪,从此一段深不可测的孽缘开始,当然回去之后被一阵暴打无可避免。
貌似后来大姐终于明白了“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深刻的道理,再也没对贺兰雨碎下过手。
贺兰雨碎由此逃过一劫,安然长至如今双九年华。
虽然大姐从小各种恶劣行径令人发指,但隐藏之好竟完全没被爹娘察觉,我觉得她作为一个神医实在是浪费人才,采花大盗才是大姐的本命所归。
对于这个问题我曾询问过大姐,这时的大姐已经十六岁之长,正值碧玉年华,一身红裙灼灼其花却用一种无比老成的声音道:“沙沙,你还小,神医的妙处你不懂。”
现在我仍然不明白神医和美色有何关系?
我忽然觉得在走之前可能很有必要去看看现在江湖变成什么样了。
“爹”,书架边正靠着一个人,拿着一本医书昏昏欲睡。
如果说我娘是猛虎之类的的话,那么我爹就是......小白兔。
小白兔被我一声惊醒了,晃了晃眼睛:“沙沙...”
我径直走过去,插腰道:“你怎么又睡在这儿,风寒了怎么办?虚火旺怎么办?湿气上诱引起骨骼酸痛怎么办?”
这个,估计是作为神医的潜质。
“沙沙,我记得我没有教过你风寒会和虚火有关系...”某爹颇显无奈。
一只手忽然覆上头顶,“你知道你宁伯伯家吗?”
我心下又是一阵不争气的激动,然后神色淡然道:“逸云庄就是宁伯伯家的吗?”
“是啊,”我爹果然丝毫未发现异处但是他却开始源源不断开始讲述两家的渊源,这件事情要从很早很早以前说起,毫无疑问又是一段浩如烟波恢弘巨大的往事.
吃了午饭我便进来,现在已经夕阳西下.
奈何某爹兴致盎然丝毫无结束之意,而听的人已昏昏欲睡.
“沙沙”,头上忽然一本书不重不轻地敲下来,对面的人板着面孔,“刚才我说什么了?”
“那个...”我极力回想刚才迷迷糊糊听到的内容,不确定地说:“宁伯伯...有两个儿子。”
“嗯。”某爹颇满意地点点头,忽然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宁伯伯的大儿子可是一表人才,年少成名哟。”
“关我什么事?”
“合适的话就嫁了吧。”
我:“......”这真的是亲爹吗?
走出藏书阁的时候不免伤感了些,纵观天下名侠,要么刀光剑雨为亲报仇不得不杀了心爱之人然后无可避免孤独终老,要么脸若冰霜不屑解释这种小事然后被情人误杀最后香消玉殒,所以我赫连沙沙不仅要做一个侠女,还要找一个同为英雄的少年驰骋一生,后来结果证明,妄想始终是妄想,和宏大志向是不沾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