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有些模糊,有些混沌。
忽然,他感到有人在轻摇着自己,刘畅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啊!谁?”他叫道,直到看清面前的是孙月月,刘畅才知道,自己刚刚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月月也被吓了一跳,正在轻摇着刘畅的手马上缩了回去,“刘畅,对不起……我……我吓到你了……”
刘畅定了定神,笑了笑,轻轻说道:“哦,不,是我吓到你了才对,月月……,我睡着了……”他看看四周,问道:“几点了?”
“两点多了……,对不起,刘畅,我不该叫醒你,我知道,你很疲惫……”月月说道,“可是,今夜的月亮好美,我想,去院子里看月亮,你愿意陪我吗?”
“好啊,”刘畅笑道,他摇摇头,站起身,“月月,你真是个小‘夜猫子’。”
月月一拉刘畅的手,“走,‘小夜猫子’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刘畅一脸不解,他任月月拉着自己,来到了院子里。虽然已是春季,但夜里的气温依旧很低,凉风吹到脸上身上,让刘畅浑身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月月带刘畅来到房子西侧的一个夹道,刘畅这才发现,这里有一道铁板楼梯,直通到房顶,“走,我们上去。”月月说着,拉着刘畅登上了楼梯,来到了屋顶,刘畅这才发现,原来从正面看去坡形的屋顶后面有一个平整的小天台,四周安装有铁栏杆,从这里望去,成片的平房屋顶尽收眼底,有种高瞻远瞩的感觉。
“天那!”刘畅惊呼道,“月月,原来你家房顶上,还如此别有洞天啊!”他站在平台上,四面观望着。
“嗯!”月月点头道,“这是当初翻盖房子的时候,妈妈设计的,就是为了天气好的时候,可以作为阳台来晒太阳,也可以用来中秋赏月,那时,一到夏天的夜晚,我们全家人经常在这个顶台上吃饭、聊天,我也经常约童年的伙伴、同学来这里一起玩耍、嬉戏……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你妈妈真的很热爱生活!”刘畅转身望着月月。
“是的,”月月答道,“妈妈热爱生活,还热爱学与艺术,她曾经创作过很多诗歌,还有绘画作品,如果,妈妈活到现在……”月月没有再往下说。
“月月,”刘畅说,“不要难过,我记得我曾经说过,你的妈妈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她看到她的女儿现在这么棒,一定也会很欣慰的。”
“我也相信。”月月点头道,“妈妈一定在天上守护着我!保佑着我!”
“我忽然想起了一首歌,还是那个我们熟悉的‘沙罗双树’乐队演唱的,歌词很美,应该把它送给你的妈妈。”刘畅说道。
“你说的是名叫《烛光》的那首吧?”月月说,“我也特别喜欢,的确很美,记得那歌词写道:‘夜色美丽而阑珊,烛光发出柔和的色彩,我们再次相聚在这里,唱给你最美的歌曲;感觉你从来不曾离去,你的样子刻在我的脑际,泪水伴随着笑容浮现,但愿幸福此时你能看见,你曾给我们最快乐的瞬间,你曾给我们最耀眼的世界,匆匆而过带走一切的时间,永恒的是心与心的相连……’。”月月一句句回忆着,“后面的,我记不太清了……”
刘畅补充道:“后面是‘能感到你最大的心愿,是看到我们最健康的笑脸,坚强的面对生活每一天,你给我们撑起信心的伞;坚强地生活,让生命象棵树;坚强地生活,让生命象群山;坚强地生活,让生命象大海;美丽的夜,烛光不停地燃。’。”
“对!就是这首歌,”月月见刘畅也如此熟悉那歌词,感到很高兴,“我经常一遍遍反复听这首歌,似乎,这歌词中就是我要对妈妈说的话!”
“是的,月月。”刘畅说,“正如歌词里写的,你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健康的笑脸与坚强的面对生活每一天!月月,无论遇到什么,你都要坚强的生活,让生命像树、像山、像大海!”
“我会的!”月月说道,“我们都要坚强地活着,坚强地面对生活每一天!”
刘畅笑了笑,点点头,他来到面朝月光的一面,手扶栏杆,眺望远方,此时,笼罩在浩淼月光下的城市一片安宁与寂静,显得那样详和、美好,刘畅多么希望,这美丽的城市能真的这样永远安宁与美好下去!而自己,正责无旁贷地担负着保护与维持这城市和谐、宁静的使命。
月月轻轻走上前,来到刘畅身边,两臂交叉,同样倚在栏杆上,抬眼眺望着悬挂在天上的圆月。
刘畅扭头望向月月,他发现,被银色月光笼罩的月月是那么美丽、清纯,如同从月宫中下到凡尘的仙女一般,而恰恰,月月的名字,又与这景象交相呼应。
“月月,你的名字真美!”刘畅轻轻说道。
“是啊,我也很喜欢这名字,”月月点头道,“这名字,也是妈妈给我起的!”
“哦?”
“妈妈是一个活在浪漫中的人,一个属于浪漫的生命,”月月望着空中的明月,微笑着说,“从她的名字,你就能体会出那是一个怎样的艺术生命,妈妈叫静思,我想,当初外婆与外公给妈妈起名的时候,应该就是受李白描写月下思乡的著名诗歌《静夜思》的影响吧……,而后,诗意的妈妈,便更加继承了这种中国传统化中‘月化’的影响,她也希望她的女儿能如月亮一般洁白、纯净、不受任何侵袭与污染……”
“很显然,月月,你没有辜负她的寄托,没有辜负你这美丽的名字。”刘畅说道。
听到刘畅的赞美,月月有些害羞地低了低头,“妈妈生前最爱的诗句,便是唐朝诗人张九龄的那首《望月怀远》,”说着,月月开始背诵起那首诗歌:“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诗歌通过月月那甜美的声音传诵而出,令刘畅不禁陶醉其中,“我还以为,你妈妈最喜欢的是《静夜思》,”刘畅说,“《望月怀远》,我也非常喜欢这首诗,这首诗抒写了对远方友人的深挚的思念之情,意境唯美,情真意切,感人至深。我想,你妈妈之所以给你起名月月,一定与这首诗有很大关系吧?”
“是的,但也不完全是,”月月说道,“在中国传统化中,在历代人墨客笔下,月亮所占的比重、所富含的寓意太大了,光是月亮,就被赋予了众多美丽的名称,例如玉兔、夜光、素娥、冰轮、玉轮、玉蟾、桂魄、蟾蜍、顾兔、婵娟、玉弓、玉桂、玉盘、玉钩、玉镜、冰镜、广寒宫、嫦娥、玉羊等,无不烘托出古人对月的向往与喜爱,月亮,代表着相思、惆怅、憧憬、希望,代表着浪漫、纯洁、孤独与团圆……我想,妈妈给我起这个名字,便是溶进了她所有诗意的人生情感。”
“的确,”刘畅说,“太多经典的诗词歌赋,都与月亮那样密不可分,似乎从古至今的人们,把一切的遐想与寄托全都汇聚到了这一轮明月上。比如刚刚由你的妈妈名字说到的,也是我们最熟知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比如‘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还比如……”
月月笑着打断刘畅:“还比如你在第一堂课上说过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刘畅也笑了,“是的,论起以月抒情,苏轼的《水调歌头》当为其中之最!”
“不尽然吧?”月月说道,“还有很多啊!比如杜甫《月夜忆舍弟》:‘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还有唐人王建《十五夜望寄杜郎中》:‘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以及张若虚《春江花月夜》里的‘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还有……”
“还有‘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刘畅抢道。
月月不服气地说道:“词里关于月的也有很多啊!除了刚才说过的《水调歌头》,还有如岳飞《满江红》写道的‘……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靖康耻。犹未雪,巨子恨,何时灭……。’以及陆游的《秋波媚》:‘秋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多情谁似南山月,特地暮云开。’还有,”月月忽然一时语塞,不知还能背出什么,“还有……”
“哈哈!不行了吧?”刘畅笑道,“我说一个咱们都熟悉的吧‘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啊!对对对!”月月一拍手,“还有这个呢!”于是与刘畅异口同声地背诵起来:“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双双背完后,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我看,我们由赏月改成背诗会了。”刘畅笑着说道。
“是啊!但是,也不错啊!”月月也笑着答道,然而,她却慢慢收起了笑容,目光中露出一丝忧伤。
刘畅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月月?不开心吗?”
“不!”月月摇摇头,“这一夜,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能和你在一起,真好!能有这样的快乐时光,真好!”
刘畅默默点了点头,她见月月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忙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月月身上,月月立刻感到温暖了许多,这温暖暖在了身上,也暖在心头,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时,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将要来到了。
“刘畅,”月月望着那启明星闪烁的远方,轻声说道,“我多么希望,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能长一些,久一些啊……为什么,美好的事情总是那么短暂……”
刘畅没有说话,也望向那越发亮起的东方,这时,月月扭头在刘畅的脸颊上迅速地吻了一下,然后抬头望着刘畅的双眼。
刘畅一愣,表情有些尴尬,他朝月月微微一笑,可令刘畅没有想到的是,月月竟一下扑入刘畅怀中,紧抱住刘畅,将自己的双唇猛地贴到刘畅的唇上!刘畅被月月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时不知所措,他试图躲避,嘴却被孙月月“固执”而“蛮横”地压着……
忽然,刘畅的内心激荡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那感觉随着月月炽热的双唇被瞬间释放了出来,他知道,那是自己一直不愿、不肯也害怕承认的——对孙月月感情……
刘畅不再回避月月那温柔的充满浓情的吻,他闭上双眼,抱紧了月月,张开双唇,回吻着……
他们就这样相拥而吻着,深情的吻着,然而刘畅却没有发现,有两行泪水正静静地从月月紧闭的双眼里流出……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惊动了屋顶平台上拥吻着的两人,听的出,那是大门在响!
他们一下子分开彼此,职业的**让刘畅迅速望向楼梯,虽然从这里是望不到院子的,但刘畅听得出,有人进了院子。
“嘘——别出声!呆在这儿别动!”刘畅轻声对月月说道,眼睛始终望着楼梯,月月点点头,低头忙擦掉了泪水。
刘畅顺楼梯轻轻走了下去,右手伸向了后腰处,那里别着赵智给他的手枪。
刘畅走下楼梯,果然发现院子中站着一个人,借着屋内的灯光,刘畅看出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个头,体态较瘦,穿着一身发旧的灰色西装,他的头发杂乱,胡子也明显地长时间未刮了,眼神中透出疲惫,这个人也同时发现了刘畅,吓得全身一震,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惊恐地盯着刘畅。
“你是谁?”刘畅厉声问道。
“我是谁?我还要问你呢!”那男人高声说道,“你怎么在我家?”
“你家?”刘畅一下愣住了,“你是?”
那男人没有理睬刘畅的话,却望向刘畅身后,喊道:“月月?”
刘畅回头,见月月在后面跟了下来。
“月月,这个人,他是?”刘畅问。
月月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的人,轻声说道:“他,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