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跑车平稳地停在了月月家所在的胡同口。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七郎!”刘畅和月月走下汽车,他关好车门,回身望向坐在驾驶座上的七郎,“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刘畅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哎呦,我的哥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跟我你还客气什么?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七郎笑着说道,刘畅伸出了手,七郎也忙从车窗口将手伸出,两只手紧握在了一起,“哥,以后有事儿,你就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你的。”说着,七郎从前端的储物箱里拿出便条本和笔,写了一个号码递给刘畅,说道:“我的手机号,有事就打我电话……,”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还没告诉过你,我叫朱亮,玩车的圈子里……哦,我是说朋友们都叫我亮子!”
刘畅接过纸条,看了看,放入了口袋,点点头,“好的,亮子,以后我也这么叫你了,今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那当然,有你这么一个……”他刚要说“警察”二字,却发现刘畅冲他使了一个眼色,忙改口道:“有你这么一个好哥们,我真的很荣幸!哥,没什么事儿,我先走啦?”
刘畅再次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有事我会麻烦你的,再次感谢你!还有……”刘畅凑近亮子,微笑着说道:“刚才的事,上不为例,今后……”
“哈哈,我当然知道!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在马路上飙车的!哥!再见!”亮子发动了引擎。
刘畅和月月目送着红色车身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你朋友?”半天没有说话的月月忽然开口问道,“你们好象很熟悉。”
“哦……”刘畅犹豫了一下,“我的……我的……以前的一个街坊,好多年没见了……”不会撒谎的刘畅又一次开始“信口雌黄”。
“怪不得呢,看你们的交谈,就知道你们的友情不一般。”月月又看了看那红色车子走远的方向,“要说今天也真是太巧了,真是神明保佑咱们啊,刘畅,要不是遇到了……哎!刘畅你怎么了?”
月月突然看到刘畅的身体在摇晃,似乎马上就要倒在地上——与流氓搏斗时大量的力量消耗,以及后来的追杀与奔逃,从高度紧张中猛然放松下来的刘畅,感到了体力的严重透支!
“刘畅!你没事吧?”月月一把搀扶住了刘畅,她着急地问道。
刘畅闭了一会眼睛,然后睁开眼,他努力站直了身子,深深吐出了一口气,说道:“我没事,月月,就是有点累!”
“去我家休息一下吧,你这个样子,走不了的!”月月说道,“就是这个胡同,进去不远就是我家的院子。”
刘畅向胡同里望望,“这……不合适吧?你家人……”
“没关系,我家就我一个人,我爸……”月月低了低头,顿了顿,说:“他,他总不在的。”
刘畅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也好……就去你家呆一会吧,打扰了……”
“哎呀,你说什么呐。走吧!”月月还想去搀扶刘畅,被刘畅拒绝了,他微笑着说:“别这样,我还不至于。”月月也笑了笑,带着刘畅朝胡同里走去。
刘畅是第一次进到女生的房间。当然,除了小时侯进过王莹的屋子外。
月月的家是一座三间房的独门独院,虽然是平房,却装修得很不错,还加盖了卫生间。刘畅随月月进到了她自己的屋子,他环顾四周,见月月的房间干净整齐而漂亮,典型的女孩子的房间,沙发上、**摆放了很多可爱的毛绒玩具,但最吸引刘畅的还是月月那摆满书架的书籍,这让刘畅想起了自己的屋子,很明显,月月是个爱读书的姑娘。
“真不好意思啊,乱的很,你快坐吧。”月月将刘畅“按”到了沙发上,“这就是我的房间了,那边那一间,”月月指了指东边那间屋子,“是妈妈……和爸爸的屋子,另一间不大的是储藏室,放东西的。”月月介绍着。
坐下的一刻,刘畅才感到了彻底的松懈,他一下靠在沙发背上,全身酥软,几乎要摊倒下去,月月看出了刘畅的极度疲惫,忙说:“你赶紧休息会吧,今天……哦,不,刚才……太紧张了,我现在还心有余悸……”说罢,自己也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刘畅抬眼望向月月,发现月月也正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两人都不再说话,一时间,屋子里出奇的安静,月月知道,刘畅有很多话要问自己,刘畅也知道,月月对自己,也有了太多疑问……两个年轻人就这样互相看着,相对无言。
“月月……”
“刘畅……”
两人异口同声地打破了沉寂,这让他们不禁相视一笑。
“你先说吧。”刘畅说道。
“不,你先说。”月月答道。
刘畅点点头,开口说道:“好,我先说,月月……,”刘畅坐直了身子,望着月月问道:“今天那些人,他们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拦截你?而且……我听他们的口气,好像认识你,或者是,起码是知道你,而且是有意堵在那里等你的,我还听到,什么还债什么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吗?”
月月微微低头,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然后抬起头望向刘畅,刘畅发现,月月的双眼竟又一次满含泪水,月月点点头,轻声说道:“我愿意告诉你,刘畅,这一切,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说,因为……因为,你是我最能信赖的人,而且,你还救了我,所以,我也必须要告诉你一切……”两行眼泪从月月眼中流出,流到了她美丽的脸上,月月将泪水擦了擦,说道:“他们,那些人,是赌场的!”
“赌场?”刘畅一惊,“什么赌场?”
“当然是地下赌场。”月月说道,“虽然,我没见过那些人,但是当他们一说‘还债’两个字时,我就知道他们是哪里的了。”
“还债?还他们的债?”刘畅皱了皱眉,问道:“你家欠赌场钱了?”。
“是。”月月点点头,“欠下了很多的钱,是我爸爸,他……他是个赌徒!”
刘畅睁大了眼睛,“赌徒?你爸爸赌博?”
“是的,”月月点点头,“我的家庭,本来是一个和睦、美好、幸福的三口之家,妈妈生前是化部门的,爸爸也是个挺成功的生意人,虽然不是什么大款家庭,但我家的日子还算宽裕,爸爸妈妈感情很好,对我这个女儿更是呵护与珍爱,我们一家人一直过得很美满……
“五年前,妈妈得了绝症,不久就撒手离去了,这个家只剩下了我和爸爸,一开始,我们父女俩生活得还算不错,爸爸的生意虽然不大,但足够维持日常开销,可前几年,爸爸的生意突然变得急转直下,到最后,居然赔了很多的钱进去,这竟让爸爸一蹶不振!他开始酗酒,常喝到很晚才回来,脾气也变得很糟,不过还好,爸爸对我一直非常疼爱,无论日子怎么苦、怎么难,爸爸都尽量让我生活得无忧无虑,他的期望和妈妈生前一样,希望我好好上学,考上理想的大学,以后,有好的前途……”说到这里,月月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流出。
刘畅默默地听着月月的话,心里一阵阵难过。
月月继续说道:“可后来,突然有一天,爸爸买回很多的东西,有吃的,有用的,还有很多给我的漂亮的新衣服,当我感到奇怪的时候,爸爸却高兴地告诉我他做生意又挣钱了,我信以为真,从心底替爸爸感到高兴……但是,好景不常,没几天,他又去每天喝酒了,而且不醉不归,我知道,爸爸只有在心情烦闷与烦躁的时候才去喝酒,但有一次,他喝醉回来,我把他架到**,却听见他醉醺醺地嚷到:‘别拿走,那是我的血汗钱,让我再玩一局,我能赢回来!’我一下懵了,这才知道,原来爸爸所谓的‘生意’,竟是去赌博!”月月停止了哭泣,擦擦眼睛,顿了顿,“我曾经找机会想跟爸爸好好谈谈,劝阻他不要再赌下去了,可当我刚一开口,爸爸竟暴跳如雷地责骂了我,说我不是他女儿,我不孝顺等等……那一刻,我心中慈爱的父亲的形象在我面前轰然坍塌,爸爸的脸,竟是那么陌生,那么遥远……,再后来,他索性就住在了他那些‘赌友’家中,不怎么回来了,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他才回来一两次,而且,也都是他赢了钱的时候,往往,他都是得意洋洋地塞给我很多钱,或者放下许多给家里买的东西——如果这家还能叫做家的话,便又匆匆离去了……但我知道,在赌博这个魔鬼面前,所有参与者总是赢的少,输的多的,迟早有一天,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我一度在替爸爸担心,我总有种预感,爸爸会因为赌博而出事……而今天……”月月抬起头,望着刘畅,“你都看到了,真的出了事了,而且,是发生在了我的身上……他们来讨债了,讨我爸爸的债,他们……希望我来偿还……然后,你出现了……”
刘畅沉默无语,他静静望着面前的月月,心中却波浪起伏,他没有想到,这个天使般的阳光少女的背后,却有着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经历与这样的故事,他忽然明白了去八大处的路上,当问及月月父亲时,月月为何表情那样黯然神伤,为何一度顾左右而言他……他也完全理解了月月在母亲墓前,为何那样伤心地哭泣,是的,那是一个少女深藏心底无处释放的积怨与委屈,也只能每一年带到妈妈墓前向妈妈无声地倾诉、两界的交谈,刘畅明白,那一刻,对月月来说,没有了时空阴阳的阻隔,那一刻,她相信妈妈正如往昔般坐在她面前慈爱地望着她,听她的女儿细说着几年来的悲喜酸甜……
刘畅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问月月:“月月,告诉我,那个赌场,在哪里?”
月月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问:“你要干什么?”
刘畅说:“这样的赌场,绝不能让它继续存在,否则,它会毒害更多的人!必须把它铲除掉!你告诉我地址,我们会……哦,我是说,我会叫警察把它查抄掉!”
月月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说道:“能报警我早报警了,可我根本不知道它在哪里,你想想,爸爸会对我说吗?而我……”月月咬了咬嘴唇,“而我,又不能把爸爸送到公安局,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刘畅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完全理解月月。
又一阵沉默后,轮到了月月的发问:“刘畅……现在,该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了吧?”
刘畅知道月月指得是什么,他今天暴打“公鸭嗓”的时候,反常的举动已经透露了太多讯息……
“你是问我为什么那样的去痛打那个流氓?”
“是。你知道,你打那人时的样子有多么可怕,多么吓人,多么……令我感到陌生,”月月说道,“刘畅,我知道你有功夫,也知道那流氓该受到教训,但是,我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你……让你下那样的狠手……而且,”月月盯着刘畅的眼睛,“而且,那一刻,你在哭……”
刘畅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早已星罗密布的夜空,轻轻说道:“月月,既然你问及于此,我就告诉你我的一段故事,一段真实的故事……”他回过身,望着月月,“你,愿意听吗?”
月月点点头。
刘畅开始了述说,有关那一段他刻骨铭心的往事的述说……
当然,对于后来成为警察的事,他依旧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