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妙红见她并没责怪,又见她双颊发光,两眼泛红眼波如水,便知晓她的心意,正想出声劝慰几句,可待一触碰到她凌厉的眼神,到嘴的话语又吓得咽了回去再不敢多说话,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陶素婉身后帮她梳洗。
待将她打扮完,陶素婉便立刻喜滋滋的起身,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妙红啊的一声正想追上去,不想陶素婉兀自站定身子,看着妙红道:“至于艾嬷嬷……”话说了一截便就顿住,转身又来到镜台前,捻起绣包上系着的一根银针,拉过妙红的手指,狠命的刺了几下,待那血珠慢慢的渗了出来,将手指往那血珠上面一抹,用手指‘搓’揉了几下,这才盯着妙红道:“你可知晓应该怎生做了?”
妙红面色发白的忍住手指传来的阵阵疼痛,低声道:“知道,奴婢这就去与艾嬷嬷回话,姑娘本想为老夫人绣头巾,不想伤了手指,因怕血污了经文并不曾抄完,请嬷嬷改日再来。”
陶素婉面色冷冷的道:“去吧。”
待到妙红离去了,陶素婉这才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抚着自己的脸蛋,道:“陶宛然,我定不会让你如意!”
妙红本一一只脚跨出了门槛,听见背后陶素婉发出的冷笑,不禁周身一寒,脚下一顿差点就踢上了门框,她忙装作没什么般紧着几步出了院子,疾走的脚步好似后面有什么在追赶她一般。
花园里的凉亭里,宛然面对怒气冲冲的陶素婉有些无力,将才她去容氏的端华院,不想院里的嬷嬷告知她容氏不在,听说有了贵客登门,前往前厅去招待去了
。宛然虽觉狐疑,什么样的贵客非要她去,可到底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如今也没心思起研究这些,便也回转回来,原本是想直接会墨竹院的,可走到一半想起蒋氏,这才又朝另一个方向而走。
从容氏的端华院这里想要到蒋氏的依荷院,中间要经过一个花园,原本想有一条捷径的,可自上次我说打算在那对付她之后宛然便对那里生了戒备,宁可多走几步也不想再途径此处。而将来来到这凉亭不远的地方时,因觉腿脚疲乏,便想在凉亭里歇歇脚,不想将坐下便见陶素婉一脸阴沉的站在她面前。
虽说上次两人之间撕破了脸,可此时在这花园中,宛然却不想被人抓了把柄,因此她犹自微微一笑,对着陶素婉点头道:“大姐姐好。”
陶素婉见她不但没有起身来,还假惺惺的对着她叫,登时便如一只被鸷了的蜜蜂,气的脸色通红,跳着脚道:“你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一点礼教都没,谁人叫你如此行礼的!”
宛然不想与她争吵,只她这话实在难听,闻言眯着眼睛,道:“哦,大姐姐说我没教养,这是什么意思?”
陶素婉怒了,口不择言道:“就是说你有爹生没爹养!不过是寄养在我家里的破落户,还自以为是什么高贵的小姐,见人就扑上去,我呸,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也敢生了这等心思,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点教养也无。”
宛然眼里冷芒一闪,眯着眼睛瞪着她,道:“大姐姐说什么,再说一遍!
陶素婉早便瞧宛然不对盘,上次宛然晕倒之后开始她也担心,担心陶沛冉发现他偷偷跑了出来怕他再惩罚她,可等了半天都不见人来,她的胆子便就逐渐的大了起来,再一细想宛然当时的表现,她越加觉着宛然这是在演戏,心中对宛然的恨是越加的深沉,只觉自己是真憋屈,暗暗发誓一定不放过宛然。
将才在房里听了妙红的话语后,她便不顾仆人的阻拦喜滋滋的冲出了院子,待听说了薛老太君今儿许是上门来提亲的时候她心中不是没有过狂喜的,可再一听说这提亲的对象似乎不是她,而是这六姑娘陶宛然,她登时便是怒火中烧。
想着那日她在寿诞上的表现,若不是陶宛然动了手脚,此刻这提亲的对象一定会是她,原本只是有些猜测,可今日侯府前来提亲,对象却不是她,她这才惊觉那日定是陶宛然动手脚所导致,登时气的她浑身发颤,只恨不得将她撕碎了事
。
她便发了疯的般四处寻着宛然,听仆人说在在花园里,她急急冲到了宛然的面前,瞧着这张讨人厌的脸就想扬手给她一巴掌,只不过她尚且还明白,此时还不宜对她动手,不想宛然不但对她视若无睹,且还只淡漠的叫了一声,如此将人不当一回事,登时气得她面色发红,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自是没有放过的道理。
“你以为你有多清高,不过就是一个没了依持的破落户,瞧你那寒酸样,就这这样的也还妄想攀上侯府?也不瞧瞧自己个的德行,侯府这般富贵的人家又岂是你这般出身的人能攀得的?似你这般轻狂狐媚,忘恩负义的竟也敢生了攀附的心!瞧你在山上做的好事,斯私通男子还装无辜,如今不知反思也就罢了,竟还敢生了这龌龊的心思,妄想做平远侯府的主人,凭你也配得了世子的青眼,你也不照照自己的模样,也不嫌自己没脸没皮的,我真是替你燥的慌,当真是没爹的孩子没教养。”
宛然眼见陶素婉似要扑上来般狰狞着脸,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作势也就站了起来,脸上也露出惊色,喊道:“大姐姐这是作何?!”冬菱晓绿眼见陶素婉朝着宛然扑了过来,忙上前去护住她,宛然也是惊慌失措的道:“大姐姐为何毁我清白?又为何辱我爹爹名声?你再怎么说我自是不计较,可大姐姐不该将我爹爹也扯了进来,我再是不好也是爹爹的心头肉,一切自由爹娘教养。再说爹爹已然是入土为安,大姐姐不觉这般说一个往生的人是大不敬么?况此人还是你的亲大伯我的亲爹,还请大姐姐积些口德,这话让叔父知晓只怕大姐姐又要被罚抄佛经。”
陶素婉这些日子每日里抄佛经,已然是觉得憋屈,偏生这又是容氏要她抄的,她却是有气无处发,且还每日里派人监督她恐她头脑懒,她更是恼火。此时再被宛然火上浇油揭了伤疤,她顿觉面子无处搁,心中的一把火也烧到极点,话也越加的肆无忌惮。
“陶宛然,你个没教养的小野种,说什么呢你!瞧我不撕烂你的嘴!”
就在她要扑上去的时候,不想一个声音响起,惊的陶素婉一时没了反应,立时站在那里半天不动。
“陶大姑娘说话还是放客气点的好,我薛子清未来的妻子可不是能任人欺辱的,她便是再不济也是我平远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容不得外人如此污蔑,还请大姑娘口下留德。”
陶素婉瞪着凭空出现的薛子清,只见他一袭蓝色锦袍,束着玉冠,衣裳楚楚的从亭子外走来,上了凉亭便绕过晓绿等人拦在了天奥素婉的面前,护着宛然,瞧着陶素婉的眼神很是不屑,面上神色也是轻蔑
。
宛然见薛子清出现在这里缺是蹙了下眉,眼中更是闪过一抹厌恶,她虽想不透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但回头一想将才陶素婉的话语,再想着将才薛子清对陶素婉说的话,登时便心中一惊。
陶素婉自那日别后边再也没见过薛子清,唯梦中才会见到那温柔的笑颜,每每夜里起来后边开始神思恍惚,后虽听闻他上了清源山,奈何她被禁足不能外出,再一听闻陶宛然也在山上,两人更是一同赏花看景,她心中妒恨却也无法。今日听说他来陶家提亲,原先还以为是与她提亲,可待弄清了是给陶宛然提的,当即便如晴天霹雳般伤心悔恨,只道陶宛然那日在山上使了手脚,这才能攀上侯府这门亲事。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王氏那时明明与她说过,会成全她的心思,不想这才没多久,便听到侯府为陶宛然提的亲,这叫她如何甘心。原本她便一心扑在薛子清的身上,早便将他瞧为了自己未来的夫婿,更甚至她还曾幻想过将来入了侯府与薛子清如何的恩爱,如何的琴瑟和鸣,白头到老,可此时却告诉她她不能成为侯府的主母,这叫踏板情何以堪,又如何能接受这意外的打击?
如今骤然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自己的面前,自是一阵狂喜,可接着瞧她竟是厉目瞪着自己,不但没有梦里的一丝温柔,更是将那陶宛然护在身后,丝毫瞧不见她,口里更是吐出这些无情的话语,她心中全然尽是羡慕嫉妒恨,眼眶一红泪珠儿便也跟着滚滚而落。
“世子怎能如此这般对待与我?那日山上之事想来世子自是比我还要清楚,可此时却又是为何说般话语?这般张狂狐媚的女子又怎能进了侯府的家门?做那侯府的主母?世子可曾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面目,莫要被她那伪善的面容给欺骗了呀!”
好不容易崔家不来闹了,今日他说动了老太君前来讨府提亲,原先也以为陶家定然不肯答应,不想老太君将才一提出陶老爷便点了头,他眼瞧着朝朝暮暮思恋的人如此轻易的成了自己的小妻子,当下便不可抑制的高兴起来,而这前面的事成了,后面的事便也与他无关,他只要好好的等着他的小妻子进门就可,也因此他便出了花厅往这花园而来。
走着走着,犹想着第一次见到宛然的情景,他不觉满脸笑容,心中更是生了想要再次寻那地方的念头,许是因此又能见到宛然也不定
。上次见面两人尚且还未曾相识,可这次却是不同,这时宛然已然成了他未过门的妻子,就是见到了说上几句话也是不碍的,加之自那日山上过后便也一直未曾见过宛然,他那迫切的心思再也阻挡不住想要见到宛然的心情,这才一面回想一面朝着花园深处走去,不想就在他出神时便听到宛然的名字,原是一喜,可接着便听到骂声,他这才回过神来便见到陶素婉对着宛然发狂,忙冲了上来,义正词严的质问陶素婉。
原先他便觉亏欠了宛然,再瞧陶家大姑娘竟是公然辱骂宛然,而宛然却是只敢轻声细气的好言相劝,想着前日宛然兄妹遭遇的一切,再念着之前母亲的作为,再想这宛然的宽和亲善,慈悲心怀,薛子清心中对宛然的愧疚怜惜顿时高涨,只恨不得此刻能上前去代替宛然受过。
更何况如今薛子清提亲成功,也算是宛然的亲人,又恐她生了嫌隙不肯到侯府去,更怕此时横生枝节坏了他的事,正急于表现好叫宛然另眼相待。如今见自己便站在面前,可陶素婉兀自不曾收敛的说着恶毒的话语,反而变本加厉的哭哭啼啼编排着宛然的坏话,矫揉造作的模样顿叫他反感。
再一想着前些时日寿辰上的误会,他真恐宛然生了误会不再理会他,登时面色便冷了下来,神情更是如冰霜般冷冽,眯着眼睛眼风如刀般的道:“陶大姑娘这话说的是什么话?宛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便就是真有不对也不该你来评判,一切自有我自己做主!似大姑娘这般不爱幼妹,举止轻狂又善妒的毒辣女子我尚未曾见过,大姑娘还是收起这些丑态免得污了别人的眼,也免得令人生厌了和气。
虽大姑娘不待见自己的妹妹,可宛然在我的心里却是完美,她品行高洁是你无法比拟的,温和亲善的性子更是你企及不了,若是你想三言两语的就想要诋毁她在我心中的模样却是枉然,我劝大姑娘还是省省吧,我是半句也不会信你的,宛然妹妹心性敦厚为人宽和不与你计较,可我却不能轻易罢休,你若是再血口喷人,无中生有我顶是不会轻易罢休,定是要寻了老夫人为宛然妹妹要个说法!“
陶素婉何曾被人如此说过重话,便就是此次她闹了这么大的一个笑话可陶家也不曾有过一个人如此责备过她,更别说这人还是她心心念念的薛子清。瞧着那张喝梦中一模一样的俊美面容,可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如此伤人,陶素婉只觉如同被雷击般半天无法回神。
她想不明白的是,不过是几日功夫,为何他就似变了个人般如此无情无义,记忆中的他明明是温润般的君子,偏翩翩的风度,瞧着她也是温温柔柔的不舍得说半句重话的
。可此时他全然变了模样,没有温柔,没有软言细语,有的净是鄙夷厌恶,眼中的嫌弃之色更是明明白白的显露出来,这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陶素婉雪白的面容上随着新心中所想变了几变,红白交加的好不热闹,她不可置信的瞪着薛子清瞧,不信他便是如此伤她的心,一心期盼这不过是他开的玩笑,期待着他能近前来与她说道几句,解她的惑,逗她开心,可是不曾,薛子清半丝劝慰的意思也无,只是定定的瞧着她,那冰冷的神色丝毫没有变换。
此时的陶素婉当真是伤心欲绝,她所期望的没有一件是顺了她的意的,这一切皆都拜陶宛然所赐,她心中恶毒的想着,有朝一日定是要叫她也尝尝这滋味!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经不住如此,她盯着薛子清瞧了半响,牙齿紧紧的咬住嘴唇,直咬出血痕来犹不自知,可她见薛子清半天不动,到底哇的一声哭着抹泪跑开了。
薛子清见陶素婉离开,这才走向宛然,关切的上上下下将她瞧了个遍,神情殷切的问道:“宛妹妹可还要紧?瞧大姑娘这般模样,想来妹妹平日里便就如此受气,当真是可恼。她凭什么如此对妹妹你!只如今却是不怕,往后妹妹便是侯府的人了,若是还有谁敢如此对妹妹不敬,妹妹大可摆出身份与她理论,我便不信侯府的威严还压不下这些个张狂的小人!”
将才宛然一直没有出声,一方面她不屑于薛子清说话,另一面心中对他的话语还是犹疑的,虽说她的父亲走了,这婚事自是容氏才能做主,可前儿出了这般的事情,容氏人又不傻,没道理还会答应才是,这也是她一直不出声的因由。
这侯府是个什么样的人家难道还瞧得不够清楚么,便就是王氏与陶沛冉生了攀附的心思,可那也不会落到她的身上,似王氏这般喜欢攀附权贵,一门心思只往那富贵人家钻的人又怎生会放过这般的好时机,定是不会让自己轻易攀附上好人家的。
再来,这一切皆都显得很是诡异,先不说魏国夫人这事,便就是薛府真生了结亲的意思,那对象也不会是她才对,若是她父亲尚未去世倒还有可能,可如今她不过一个破落户,自是没那资格能进了侯府的门。
若当真是要提亲,也该是陶素婉而不是她,可瞧这陶素婉的反应来看,再加这薛子清的态度,这一切又皆都表明这亲事是她……容氏虽不是她的亲祖母,可到底是这府里的长者,是这府里的当家人,若是她答应,那这一切便没了回旋的余地,她即便是不嫁也不行,宛然心中惊骇,难道还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