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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车上和车下的医护人员便合力将病人抬下来,快速地向内推去。
桑琪站在护理站,看到移动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脸色惨白,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又一个想不开自杀的。
桑琪不认同地蹙起眉,眉峰不及松开,便皱成一个“川”字,怎样也解不开。
快步迎上由一名护士带进来的小女孩,走到近前,一时却不敢伸手去碰她。
看上去四五岁的孩子,长得格外单薄,身形比同龄的孩子要小上两圈,如此寒冷的天候里,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小毛衣,不知哪个大人的衣服披在她身上顿时淹没了她小小的身体,渺小得好像随时可以从这个世上消失,而在桑琪眼中生命从来都是脆弱的,转瞬即逝。
小小的一张脸,略大的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看到桑琪蹲在她面前,嘴角向上轻轻地一弯,左右两颊便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声音爷侬软软的,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抱在怀里。
“医生姐姐好。”
桑琪却笑不出来,眼神落在小女孩青紫了好大一块的脸颊上,便再也移不开目光,温柔地拉过她的小手,感到她明显地了下。
不及桑琪半个手掌大的小手上也是一片青紫,指腹间没有孩童的,翻过她的小手,几处冻裂的伤痕,红红的泛着点点透明,任谁看了都不免要泛起股心酸。
“刚刚进去的人是我妈妈。”小女孩软软的声音说道,眼睛对上桑琪的黑眸,里面有着天真,也有着过早的成熟懂事,“姐姐我可以坐在这里等妈妈吗?”小手指了指一旁的候诊区问道。
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姐姐带你去里面坐,那里比较暖哦,你坐在这里会感冒的。”桑琪温声道。
小女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领她进来的护士牵着她的手,和桑琪一起准备察看下小女孩的身体情况。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在小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家庭暴力事件层出不穷,这不是她们遇到的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一件。
但发生在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子身上,仍然让人忍不住唏嘘。
夙沙玖兰是个商人,且是个成功的商人。
自古人皆道,无奸不成商。商人,总是在时机与智慧中取利,最后达成自己的目标。
而夙沙玖兰不仅仅是个商人,另一个层面上,他所做的事更接近这个社会最黑暗的现实,所以他比其他人更懂得如何利用机会,运用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更明白如何抓住一个人的弱点,然后加以利用。
看着面前来给他换药的桑琪身后跟着的小不点,夙沙玖兰眉梢上扬,再次发现这个女人另一个优点,虽然这在他眼中算不上什么很好的优点,但从一般人的角度去考虑,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跟在桑琪身后的正是那个被虐打的小女孩,她母亲目前仍躺在ICU病房里晕迷不醒,警方正在想办法联系她的家人,在桑琪自愿的情况下,警方同意将小女孩暂时留在她身爆这样也省去了警方不少麻烦。
桑琪给小女孩买了套新衣服,以防她感冒生病。
“叫什么名字?”看着小女孩的点漆般黑亮的杏眸,夙沙玖兰问。
语气虽称不上温柔,但比面对那些护士倒是不知好上多少倍,“真是看不出来夙沙先生会喜欢小孩子。”桑琪颇有点意外地低声道。
“我叫念念,四岁半了。”小女孩嘴角向上一弯,左右两个小小的酒窝浮现,分外可爱地回答道。
“桑医生这算是夸奖吗?”夙沙玖兰问道,向小念念伸出手。
小小的手掌搭上来,微凉的小手,上面的伤痕清晰可见,夙沙玖兰微眯了下眼眸。
桑琪点了点头,给伤口贴上纱布,夙沙玖兰伤口恢复的情况很好,已经不必费力地在腰后牢牢地缠上一圈纱布了,“至少你还有些人性。”
“你在生气?”夙沙玖兰语音平淡地问,顺势手将小念念拉到近前,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
紧抿了下淡色的红唇,桑琪不作回答,脑中仍清楚地记得那天给小女孩换衣服时看到的情形。
小小的身体上遍布着被抽打过的伤痕,深浅新旧不一,主要集中在背部和两条手臂上,看之触目惊心,因为没有很好地上过药,背上留下了好几条淡淡的疤痕。
小孩子尚且如此,她母亲会是何种情况不言而喻。
“你是个医生。”夙沙玖兰道。
“我不能理解。”桑琪对上夙沙玖兰的眼眸说道,眼中有着气愤。
“这个社会上你不能理解的事还有很多,比这更黑暗,更难以接受的事时刻都在发生着,而你只是个医生。”毫不留情地说道,夙沙玖兰从来不觉得盲目地安慰别人是件好事,人总有力气不能及的时候。
柳眉倒竖,眼中难掩气番却无话可反驳夙沙玖兰,现实就是如此。
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一僵,人也僵在原地不再动弹,夙沙玖兰将她抱起,视线对上桑琪的眼眸,“你吓到她了。”
桑琪霎时一怔,看着小念念脸上泛起惧怕的神色。
“过来。”让桑琪坐在自己身爆拉过她的手,夙沙玖兰将小念念的手放在她的掌心里,“你可以做你能做到的事。”
微凉的小手仍显得僵硬,那是每次经历大人的愤怒时产生的直觉反应,桑琪心疼地覆上那只小手,心中绕着夙沙玖兰的话。
烦忧、气愤了两天的心情便因这一句话而渐渐平顺了下来,对于发生过的事再多的情绪也无济于事,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转高眼眸,她就坐在他身爆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夙沙玖兰的侧脸上,飞扬的眉梢,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唇,神情冷静得不见一丝其他情绪,让桑琪不禁便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却看不透他冷静面孔下的情绪。
“在思考我的想法吗?”出声打断她的注视,夙沙玖兰淡淡地勾起唇角问。
很诚实地点头,眼眸坦然地对上他的。
“你没有必要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清楚你自己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就好。”手指抚过她的短发,夙沙玖兰不将话题绕到自己身上。
“这便是你的想法,明确目标便去做吗?”稍一转念,桑琪似乎能明白夙沙玖兰的想法,不禁问道。
勾唇而笑,黑眸中转过一阵流光,“你又给了我一项喜欢你的理由。”夙沙玖兰道。
轻咬了下嘴唇,桑琪坦诚地嗓声,轻声道:“我刚刚发现你还有可以让人喜欢的地方。”
“现在还要拒绝我的追求吗?”
“还要考虑。”她始终觉得夙沙玖兰身边有股危险的分子在跳来跳去。
狭长的凤眸染上得意的神采,拉着小念念的手抚上桑琪的脸,轻轻地在她脸颊上戳了一下,眼神垂下落在小念念的脸上,话却仍是对她说的:“我说过,我有让你不能拒绝的能力。”
收回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小念念的脸颊,小念念立即眉眼一弯,左右两颊笑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来,笑容纯真可爱得使人忘却了在她身上发生过的残酷事实。
第八章消逝的生命
对于桑琪,夙沙玖兰似乎意外地充满耐心。
也是第一次,看着想要追求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不停地忙碌,一次又一次用尽全力去救人,只为了挽回一条不知是善是恶的性命。
每当救回一条生命,桑琪总会笑弯了一双眉眼,真诚而温暖,没有心机,不求回报,单纯地在因那条生命而开心。
任何都可以用那双清澈坦诚的眼去直视,不回避,不闪躲,诚然地让许多人自愧不如,诚挚地看进了他心里,引着他的目光不停地追着她,难再移开。
记得晏子默当初喜欢上沅雅时,他曾取笑过晏子默品味独特。但如今看来,自己的品味好像也不错,喜欢上了这个有点傻,有点毒舌,有点小脾气,但却坦诚直率,不造作的小女人。
主动去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还不差,尤其当那人还是个相当有趣的人时,更是件令人愉快的事,连住院的生活都不显得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