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帝恋?第三卷 残雪成夜 踏雪 残雪成夜 60
虽然唤樱已经告知了他狼穆的真实身份,可此时被阙让这番说出来,湫洛仍旧心头一颤,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涌上喉头。也就是这一晃神的刹那,阙让的长qiang却破空而来……
泷药寒这边,虽是与狼穆相战不分上下,却依然估计不得湫洛那里的情况。他们皆是使剑之人,加之身手不相上下,近身之战,谁都沾不得便宜,也是谁都不堪于人下。
“锵!”
两刃相对,泷药寒与狼穆架剑对峙;四目相逼,半点不容窥视出心意。
忽而,狼穆一个抽身,将剑锋捩转,斜切向泷药寒;后者却也不迟疑,同样翻剑成花,架在狼穆颈上。刃在彼此颈上,双方都在等待着时机。
此时狼穆却不再反抗,只是冷笑,微微扬起下巴指了指一边遍:“停手吧,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们未来的‘皇后娘娘’会不会有事。”
泷药寒侧眼一瞥,却正看到湫洛被阙让打翻在地,长qiang穿过腰侧,却没有伤到他,只是将衣袍与朱漆的庑廊橫栏钉在了一起。
泷药寒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在心底飞速盘算着对策。狼穆却轻笑:“别犹豫了,我数三声——如果你再不弃剑投降,我就割了湫洛的首级将你们送回去。”
“你!”泷药寒一个“你”字出口,却愤难言语。他自然是恨不得一剑剐了狼穆,大不了同归于尽。可眼下,湫洛的安危才是要紧。
“三。”狼穆毫不在意地念出口的这个字,听在泷药寒耳中,却委实让人心绪不宁。
“二。”
“一……”
“咣当。”
伴随着最后一个计数的尾音,泷药寒终于还是将手中的剑扔在了地上。他咬着牙看着狼穆,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敢动湫洛分毫,即使你拿到了燕国王室的兵权,你也阻挡不了陛下的铁蹄!”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狼穆冷笑道。
此时阙让已经捆了湫洛,走过来,将一个东西奉在手上递与狼穆。泷药寒不用细看,只是瞥了眼描金的燕龙纹,便知道应是燕国调派三军的兵符。
泷药寒心里暗叹,没想到燕王居然能将兵符交予从未带军的湫洛。一代君王,纵是下一代再如何强大,也不该拱手将全国的军权都移交出去。这若不是对下一任储君的信任,便是果真燕室危在旦夕了……
狼穆并非泷药寒预料之中,露出欣喜之色,只是淡淡受了兵符,转头对泷药寒道:“秦王聪明一世,却终究逃不出情爱的束缚。一个要君临天下的人,是不应该有弱点的,而湫洛却成了他的弱点——他能派你来,说明他还在意着他的宝贝心肝,秦王若败,一定会败在湫洛身上。”
泷药寒讽刺地摇头大笑:“你错了!陛下不会败的,因为他并非是一个冷血的君王,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铮铮男儿!”
狼穆压根不信那些话,冷眼看着阙让用铁链将泷药寒死死铐劳,不屑地哼出一个单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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湫洛和泷药寒被铐在太子的寝室。此处因为是太子居所,平素就没有下人敢随意进出;加之府中上下被严令不许打扰太子和将军养伤,反而成了最不惹人怀疑的地方。
此次被囚,对泷药寒来说完全是出乎意料。战将被俘本就是奇耻大辱,他还是主动缴械投降……在心里将狼穆骂了上百遍,泷药寒也不闲着,上下打量着这里的环境,谋划着出逃的计划。
湫洛已经放弃了挣扎,凭他的气力,也无法挣开那些锁链。此时,他将头仰靠在床柱上,透过窗纱恍恍惚惚的光色,看到外面已是半点黄昏。
一树的枫影绰绰,在夕阳余晖的暖色里,投射于窗棂之内,分外显出几分孤寂来。
“……对不起……”湫洛将唇微微开启,却是停了许久,才淡淡吐出这句话来。
“嗯?”泷药寒原本正在四处乱看,听到湫洛突然说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含含糊糊地发出来一个无意义的单音字。
湫洛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蔽了秋水般的眸色,像是描绘在灰布上的挥墨,透出一种沉漠之色:“都怪我不好……偏要来,说什么担心空流,都是借口。我明知道我只会添乱,却还是……却还是这样自大地来了。我自己如何倒是不提,却连累你……”
“说什么呢,”泷药寒此时倒是更显出江湖义气来,若不是双手捆着,他定是要将一柄折扇抖开,再合上,最后一下敲在手心的,“我可是奉了王令来的,若是不保护好你,才是我的罪过。况且我们相识一场,也算是旧交,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算得了什么!”
略想了一下,泷药寒还是不死心地补充道:“哎,不过你也太弱了!要是我,早把那个笑面狐狸剥成狐裘了!”
湫洛明知道泷药寒这是在故意逗他开心,想让他不要多虑。可是,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要他如何不多想?
“小王爷……”
湫洛微微转过头,似是冲着泷药寒,又似乎不完全在看着他。湫洛只是以一种满含了落寞的神色,用低柔无力的语调缓缓“陈述”一个问句。
“我……一直以来都这么固执,固执道惹人讨厌了,是吗……”
“说什么呢,就是这样坚持自己想做的事的湫洛,才可爱啊。”云听笛恨恨地摇头,将铁链都晃动得一阵响。
湫洛苦笑,闭上眼睛,重新靠会床柱上。他看起来疲惫非常,这个小小的身子,是要如何独自一人应付这些事情?泷药寒不由得这样想。
湫洛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说:“若不是我当时执意相信狼穆,便不会被一步步套入全套;若不是群殴执意要去送葬,惜琴就不会死;若不是我执意与秦王对峙,也不会被逼逃走;若不是我执意要枢帮我逃走,他也不会被狼穆避害;若不是今日我执意要来,你也不会被俘……
“千错万错,我不该亦步亦趋地走进别人的圈套,却甩开了最亲近之人的手……
“是的,我不是不恨秦王杀了惜琴;不是不恨他在月华殿的种种行迹,可是,细细算来,却是我的罪过大于他。
“我伤他,竟比他伤我更加无形、更加无情、更加无心……”
泪泗横流,非关现况,只为一生苍凉。
他总说秦王不懂爱,可是,他自己又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原本以为,两个人在一次,举案齐眉,情意缱绻,便是爱了。可是,秦王的出现,却将自己的想法彻彻底底颠覆。
伴君左右,不是软语呢哝,却也是倾尽天下……
“秦王……你会恨我么……像我当初恨你那样,恨我入骨?”
湫洛朱唇微颤,紧握的拳头,居然掐的生白。
“秦王,你们都做了这么多伤害彼此的事,却到底,是爱不得、恨不下……可是说到底,究竟是你恨我多一点,还是我恨你多一点呢?”
“呵……我怕是,再也无法知道这个答案了吧?”
望着最后一点夕阳沉影,湫洛的叹息,却比覆压而下的夜色更加沉郁。
“秦王……政……”
湫洛冷风骤起,吹得窗棂一阵抖动,连画屏上的影响,都似乎要晃动起来。湫洛一遍遍、一遍遍地反复呼唤着那个,在心底让他百感交集的名字。他这一生的爱恨悲喜,都是为他而生,纵是远在千里之外,他也能听着那个人的名讳,痴痴地描绘着他的眉眼。
万里风,千里梦,迢迢一路,不过空濛……
惊回首,冀何曾,别过故人,难续山盟……
“秦王,政……政……”
“秦王……是你,恨我多一点吧……”
仿佛是和着午夜梦回,在凌乱的风中,枫树枝桠斑驳交错的剪影下,披着一天沉下的余色,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音尾扬起似有似无的叹息,继而,是沉声开口:“……湫洛,朕从未恨过你。”
湫洛似是浑身僵硬一怔,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缓缓回过头去——
在不知何时被轻轻打开的门扉之间,卷着狂风的猎猎衣袍,一袭文龙玄青大髦裹着那英武非凡的君王,似是天降的戏法,赫然凭空出现。
湫洛激动地嘴唇微微颤抖,他本想将一腔幽怨诉诸,却再难言语,只能在这片唯有烈风的月下,任由两行泪水默然泻下。
许久许久,他才仿佛是遥隔了镜花水月,多雾重山,不可置信地始然开口:“秦王……是你吗……”
秦王掩了大门,将肩头玄色的披肩解了,稳步走上前来。他虽是脚步稳健平缓,却悄无声息。
一剑劈断锁链,秦王用大髦的披肩裹住湫洛,将这个思念了百转千回的身子紧紧拥在怀里。他捧着湫洛柔软如黑锻的乌丝,以一种深情而又疼惜的沉郁音色,喃道:“是朕,湫洛,是朕。不要怕,朕一直都在看着你。”
无论你走多远,朕的眼睛,都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你……
久违了的拥抱,秦王的胸膛如记忆中一样的温暖厚实。只要秦王在,就仿佛一切事情都可以得到解决,仿佛所有的困扰都会被拒之门外——这样的怀抱,却因为诸多无奈和执念,被自己生生的错过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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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有话说:
我截稿了~所以最近可以多发一点,尽快完结的说,求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