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珍珠斑在空中,翅膀显得无比巨大而有力,他周身的荧光绿越来越强,天空中灰暗的乌云在被他发出的强光慢慢逼退。
孩子们斗志昂扬,他们和珍珠斑一样,浑身的绿色也越来越耀眼,他们依旧保持着那个恢宏的队形,跟随在父亲身后。
是时候了!珍珠斑的眼神忽然深邃得像个能摄人魂魄的无底洞,任何不干净的东西碰上他的眼光都会掉进去。
珍珠斑一个后空翻,浑身的绿光刷地一闪,身后的孩子们体内的宝玉之气仿佛像磁铁般受到了强烈感应,他们的身体猛烈晃动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蓝衫有些惊慌的大叫,他和茉莉蓝斑一样,浑身不受控制地前后颤抖,仿佛体内有股巨大的力量要冲破出来。
“孩子们别怕,稳住啊!是宝玉的力量,它就要出来了!”前方传来珍珠斑鼓励他们的呐喊。
茉莉胡乱地扑打着翅膀,忽上忽下,体内乱窜的宝玉之气让翅膀都好像不是她的了,她很别扭很痛苦地挣扎着扑扇翅膀,好让自己不从空中落下。
蓝斑也是如此,他的整张脸都难受地扭曲了,像一团飙风一样在他体内冲突的力量让他仿佛五脏六腑都翻转,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坚持住,再忍一会!不可以让自己掉下去!
蓝衫掌握了御风术的最高境界,虽然比他们两个好一些,但依旧感觉体内乱窜的剧痛像潮水一样席卷着他的全身,他身体的轮廓线上,荧光绿像星星,又像烧着了枯树枝的烈火一样,啪啦啪啦地闪耀着。
孩子们再也无法保持什么队形了,他们痛苦地捂着肚子或捂着脑袋,猛然向下坠去!
珍珠斑脸色一变,立马对他们大喊道:“孩子们,快抱成一团——”
珍珠斑的话语像一道充满温暖的阳光,再次激起让孩子们战斗的火焰,他们强忍住疼痛扇动了两下双翼,三个孩子,同时蜷起身子,翅膀互相拥抱着对方,抱成了一个光滑圆润的球。
一瞬间,一道比太阳还要炫目的绿光直指整个澳洲内陆的四面八方,那光之绚烂和耀眼,比当年宝玉消散在空中发出的强光还刺目一千倍!
飞沙走石,强光带来强烈的风,地上的鹦鹉们全都用翅膀捂着眼睛,酿跄着躲到了石头后面。
珍珠斑淡蓝色的、玻璃似的眼睛旋转了几下,透出一股过盛的威力。他一下振翅助力,飞窜到孩子们抱成球散发出的宝玉的绿光之中!
霎时间,珍珠斑周身散发出的强烈荧光绿和那能灼伤太阳的绿光融为一体!啪!孩子们身上的绿光陡然消失,啊——他们像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重击般,全部七零八落地像地面坠去。
“啊!”蓝衫茉莉和蓝斑纷纷坠地,他们顺着惯性在地上打了个滚,忍着痛爬起来,立马抬头看着还在天上的父亲。
“爸爸还在天上!”蓝斑喘了口气,想再次起飞去帮助珍珠斑。
“不。”蓝衫一把用翅膀拦住了他,“我们已经做到了,下面,就看爸爸的了。”
茉莉和蓝斑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空中正在拼搏的珍珠斑,看着他的,还有那些被瘟疫折磨得虚弱万分的几十只鹦鹉,他们的抬起的眼神里,还闪耀着珍珠斑发出的充满希望之光的绿色。
现在,空中只剩下被那绿色之光紧紧包围的珍珠斑了。
珍珠斑的双眉下面一对炯灼的眼睛,无边的慈爱再也深藏不住地望向地面的三个孩子。
他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再次拼劲全力开启宝玉的力量,自己最后也会随着宝玉炸开而消散在尘世间。但珍珠斑绝不后悔,为了整个澳洲内陆的鹦鹉,为了亲爱的家园,珍珠斑早就在腾空酝酿御风术的那一刻起,视死如归。
他什么都不怕,他爱澳洲大地,他爱那里的所有鹦鹉,爱他的三千桃源,爱他的孩子们,更爱他心中永远无法忘怀的她。他不舍得离开,不舍得离开这一切,更不舍得离开她,他才刚刚寻回她呀!但他,绝不原意让他们再受一点摧残和伤害,他甘心用自己的生命换来昔日澳洲内陆的喧闹和平静。
孩子们、珊蓉,再见了。珊蓉,你一定也会支持我的,对吗?珍珠斑深情地在空中俯视他的孩子们,他们是多么的年轻啊!珍珠斑的目光变得深沉,如同远方深深的海洋。
他浑身的亮光就像水波纹一样灵动,绿色忽深忽浅,交替运转着,而地面的孩子们却并没有看清父亲慈爱不舍的目光。
道别的时间短暂至极,珍珠斑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想别的,他慈爱的目光倏然收敛起,变得更明亮更尖利了,每一闪动,就像一道道闪电,仿佛带着唰唰的声音。
“啊——”珍珠斑长长地大喊一声,像划破黑夜的黎明,响彻整个澳洲大地,他脚下生风,仿佛踩在树枝上,轻盈一点飞跃而起,周身和他的身后,万丈光芒如仙境般变幻着。
“你们看爸爸!”茉莉吃惊于父亲突然爆发出的威力,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慌和担心。
难道。。。。。。蓝衫仿佛猜出了什么,双眉带动眼眸一皱,透出一丝忧伤和焦虑。
那绚丽夺目的绿光突然闪电般地跃起,已看不清珍珠斑的身体,他已融进那绿光之中。
绿光幻化成一道戳天刺地的擎天柱,刷——如同变幻的灯光一样又旋转收缩起来,不停闪耀的光芒不得不让蓝衫他们遮起眼睛。
整个澳洲内陆,瞬间被祥和的绿色之光笼罩,就好像天晴了,久违的太阳出来了!
桃源里,绿色之光如蛟龙一般萦绕,连一草一木都不漏掉。所到之处,如同带着点点颜料一般,草开始颤颤巍巍直立起来,微微泛青。桃树的枝干如同清晨才睡醒一般,伸懒腰似的抖动着。
千秋失色的眸子在绿色之气蜿蜒而过时,瞬间恢复了黝黑的光泽,她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喊道:“珊蓉、耀世,你们看见了吗,是光!!”
珊蓉一脸欣慰,她知道,一定是珍珠斑,她迎着那祥瑞的光微笑,忽然,她的笑一下凝固在了脸颊上,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急速飞向外面的世界。耀世和千秋愣了一会,赶紧也跟了过去。
澳洲内陆上,绿光一下化作短短的一道,仿佛在酝酿更巨大的力量。嗖——片刻之间,竟化身万亿,从各个方向射出,无处不在,遍布澳洲内陆。
“爸爸!哦,不!”蓝衫忽然明白了,爸爸这是要用自己的生命换来整个澳洲内陆的生命啊!
“爸爸。。。。。。”茉莉也明白了,她此刻一种骄傲油然而生,她为有珍珠斑这么一个伟大的父亲而感到万分荣耀,她挺起胸膛,看向那道正在复苏万物的光,眼睛却落雨了。
三个孩子手拉手站在一起,仰望空中的父亲,其实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凌厉的绿光抚慰伤痕累累的大地。
那光凌空翻卷,劲气催逼,所到之处,死去的青草站立起来了,凋谢的野**绽开了,干涸已久的溪水重又叮叮咚咚地奔腾起来!光骤然合并,直射青天,污浊的黑暗之气顿时消散,一阵雨的腥气带着生命的气息降临在大地!
澳洲内陆多久没有下雨了啊!此刻,被瘟疫摧残、被大火灼烧的大地多么需要这甘霖的滋润啊!
雨雾纷纷,洒在大地上,沙沙沙沙,像少年轻抚琴弦,像春蚕吞食桑叶。
那强光复苏了整个澳洲内陆,最后,它上下翻滚纠缠环绕了一会,嘭的一声发散开,寂灭,没入在生命之雨里。
一切都结束了。
珊蓉来了。
眼聚清波,轻盼曼顾。
那双眼睛,像充盈的湖水似的,慢慢地波动着,闪若光,终于,一股泪水簌簌地溢出了她的眼睛。
本该完美的故事,却化作眼泪为结局。
她浑身颤抖,孩子们和耀世、千秋一齐上前,抚摸着悲痛欲绝的珊蓉,雨湿声啾啾。
“妈妈,别太难过了,爸爸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您悲伤啊!爸爸是最伟大的,我们都为他骄傲至极!”蓝衫抚摸着母亲的脊背,强忍着悲痛,安慰道。
珊蓉的眼泪留了下来,浇灌了下面优柔的小草,不知道来年,会不会开出一地的影象和哀愁。
“所有人都还活着。。。可是你。。。。。。”珊蓉再也抑制不住,用翅膀捂住嘴巴,可悲痛欲绝的哭声冲出了珊蓉的翅膀,刺在每个人的心上,“你说过的,来年要陪我看灿烂的桃花,现在春天就要到了。。。这一切,好像一场梦。。。”
一阵清风吹过,全无近几个月来污秽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风柔柔地掀起珊蓉背部的绒毛,就像一双温柔的大手在轻抚她。
“妈,您感觉到了吗?是爸爸呀!”茉莉忽然破涕为笑,伸出翅膀,感受着萦绕在他们每个人身边的清风。
带着花草气息的风拂过蓝衫的脸颊,他深吸一口气,仰望已经变得湛蓝纯澈的天空,他豁然领悟到了!
爸爸,我曾经想要和你一样的勇敢,您却告我这样一句话:”you can’t leave,real warrior never quits. “那时候,我一点也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现在我明白了!也许早在您带领我们来到外面的世界决定拯救澳洲内陆时就说过这句话的意思:你不能走,真正的勇士永远不会退却。您用您的行动诠释了这句话,真正的勇者!我明白了,在真正的危难前不惜牺牲自己来保护大家,这才是一代虎皮鹦鹉之王真正的伟大与勇敢啊!
那群存活下来的鹦鹉们,他们已经精神焕发,身上的瘟疫都被那道绿光消除的一干二净。
他们一下齐刷刷地跪拜在大地上,仰天呼喊:“首领,您是真正的首领!是我们全体澳洲鹦鹉当之无愧的大首领!我们知道,您还会一直在我们的身边,守护着我们!”
那群蓝斑带回来的虎皮鹦鹉齐刷刷地飞起,在空中翻转回旋不已,风穿过他们飞行的队伍,恍若间好似珍珠斑在带领着他们一起乘风自由地驰骋飞翔。
激扬的声音从大地升起,清风回旋,轻抚他们每个人的羽毛,仿佛是珍珠斑在向他们快乐而欣慰地微笑着。
珊蓉张开翅膀,像气球一般悠悠升起,亮晶晶的眼睛,像映在溪水里的星星。她的歌声如潺潺的溪水,伴着花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忧郁而悲伤,让人闻之坠泪。
珍珠斑没有离开。他和宝玉一起,消散在重又充满生机的澳洲内陆上。但是你看,一阵风、一片云、一株摇晃的小花,一棵爆出土地的新草,都存在着他的足迹。他飞过时,阳光下会闪出一道七色的绚虹。
他是最伟大的虎皮鹦鹉之王,更是整片澳洲内陆顶天立地的群鹦之王。他化作一缕来年的春风,永远守护在广阔苍茫的澳洲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