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珍珠斑在一片漆黑中感到万分惊恐,不禁意间,他的感到嘴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浑身一颤,恐惧感瞬间被抛之脑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牢牢贴在了她的嘴巴上!
珊蓉有些惊慌,但很快就被这感觉陶醉了。她爱这久违的熟悉感。他也是,甚至忘却了双目失明的恐惧。
他感觉珊蓉俯身的鼻息暖暖地喷到了他的脸上,两只钩状的嘴巴,清沁、清凉。
两片薄薄的唇,珍珠斑的唇带着倔强就那么压了下来,珊蓉有些慌,紧紧地闭住眼睛,一点也不敢睁开,感觉着嘴上那波荡开的凉意。
就这样,好像很久,好像又只有一瞬,像是雪花飘落在冰面上刹那间的凝结。
良久,唇分,这对深爱对方多年却又多年未曾相见的老夫妻呼吸都有点急促,她躲避着他的眼神,低下头去,小脸微红。她一时间忘记了他已失明的眼眸。
就像他们依旧年轻,她有着小女孩的娇艳羞涩,他有着小男生的热情冲动。
在他们相吻闭目时,珍珠斑仿佛看见了!他看见,珊蓉款款飞来,那稳重端庄的气质,再调皮的人见了都会小心翼翼。珊蓉在对他笑,两片美丽的唇在笑,长长的眼睛在笑,连腮帮上的小酒窝都在笑。
珊蓉真美呀,珍珠斑当年奋不顾身地从隼的利爪下救出她,那是一种多么刻骨的爱!只一眼,他就记住她清纯无暇的美丽。
那年,珊蓉在花间蹦蹦跳跳边飞边走来,翠绿的羽毛,显得那么轻盈,那么矫健,简直就像天边飘来的一朵翠云。
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此刻触碰到了珊蓉温暖的翅膀,他相信,珊蓉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快乐而又欣慰的,他永远不会相信,珊蓉会不爱他,他们还是像当年一样深爱着对方,在爱情的世界里,永远不会有沧桑。
最初失去光明的惊惧已经消失殆尽,是珊蓉,再一次给了他莫大的勇气。珍珠斑依旧不后悔,曾经将御风术加速到心肺供氧极限的是他,在珊蓉翅膀断后背起她飞回家的也是他。如今,他很高兴珊蓉能重新飞翔,因为当年人类治好了她的翅膀。
珍珠斑最后悔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当年为什么不在那个人类的宠物店多等一会,让珊蓉的心中,留下了一个心结,在他们本完美无瑕的爱情世界里留下一个小污点。
珍珠斑要努力擦去这个污点,他欣慰地看着珊蓉,但愿,这个吻能让溶解珊蓉心中那个所谓的仇恨,他们还是恩爱如初。
珍珠斑觉得双眼涨涨地疼痛,两眼有些淤青,珊蓉的声音如一剂最好的良药:“会没事的,只是受到了重击,等淤青消了,你还会看见世界的。”
“真的?”珍珠斑如沐春风,此刻,他不管他的眼睛到底还能不能痊愈,他都仿佛看见了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拨开他黑暗的世界照射进来。
珊蓉的动作轻柔柔,她的绒毛触碰到了珍珠斑,她身上特有的香气总是会让珍珠斑感到安定。
珊蓉半依偎半亲昵地探到珍珠斑的脸颊,柔柔地亲昵着他的腮点部位。
珍珠斑顺势搂起珊蓉,他们之间的动作,仿佛一切都不要眼睛去看,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那么我希望,在我眼睛好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然后,我们一起回桃源去。”珍珠斑闭起空洞的眼睛,脸上一片幸福的微笑。
珊蓉默不作声,脸上却也洋溢着满足的笑。
珍珠斑抬起头,这是他一贯开始回忆往事前的动作,曾经,他无数次看向夕阳,伤怀他身边总是孤身一鸟,现在,他终于等到了她,一切都不是梦了。
若是他的眼睛还能看见,他真想用翅膀轻轻捧起珊蓉那精致的脸颊,一刻不分离地看着她,他想记下她的一举一动,连一个眉毛轻微的翘动也不会放过。等着她靠近,慢慢抱紧,从此不再远行。
茉莉和耀世默默地站在房梁上,他们不知是高兴还是忧伤,他们很高兴爸爸妈妈也许就此会和好,伤心的是,爸爸失去了眼睛,从此,难道就要生活在一片黑暗中吗?
他们看着珍珠斑和珊蓉亲昵着,也不由自主地微笑着,互相依偎梳理起羽毛来。
这么多年来,珍珠斑终于相信了那句话: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替代。往事、记忆、失望甚至是时间都可以。但是她不能,无力自拔。
曾经,珊蓉的翅膀折断后,珍珠斑对珊蓉说过,他从此就是她的拐杖,然而现在,珍珠斑双目失明后,珊蓉虽然默不作声,却用她最温暖的方式告诉了珍珠斑,她愿意做他的眼睛。
珍珠斑好想自己的眼睛赶快好起来,然后带着珊蓉回到万里宁静的桃源,诉说这些年的思念,共享一轮灿烂的夕阳与一方灿烂的桃花。
珍珠斑暂时住在了珊蓉的笼子里养伤,不得不说,茉莉和耀世真的是孝顺的好孩子,他们从没提出要自己先回去,他们每天为父亲把风,有时替母亲照顾父亲。
珍珠斑每天试探着自己的视力,虽然他失明在一片漆黑中,但现在,他也能感知到了光的存在。
珊蓉总是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珍珠斑。
这天,在珊蓉出神地凝视着珍珠斑时,他忽然一回头,对珊蓉微微一笑:“你看什么呢?”
珊蓉的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慌乱,随即是一片诧异:“你、你的眼睛好了?”
“没有。”珍珠斑平静地说,“我能感受到你的一举一动,你在出神地看着我,对着我微笑,我感觉到了,像春风一样温暖。我看到了你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我捕捉到了你的宁静,你的热烈,你的聪颖,你的**。”
感动的泪水划过珊蓉的脸庞,她没想到,即使珍珠斑什么也看不见,他仍清楚她的气息,她的神态,她的每一个动作,这一切,都深深地刻在了珍珠斑的最心底,永远都不会抹去。
“你像一片云,在我的眼前飘来飘去。”珍珠斑扬起嘴角,开玩笑似的说。
珊蓉梨花带雨,却连抽噎声都压低得极其小心,她不想再伤害到珍珠斑那颗深爱着她的心灵了,她现在怕自己一个小小的抽泣声,都能伤害到他。而她那所谓孩子气一般的“仇恨”,早就要黄猫攻击珍珠斑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珊蓉镇定了下情绪,把自己的哭腔降低到几乎听不出来,她颤抖着问珍珠斑:“这些年,你一直都是这样在回忆中度过的吗?”
珍珠斑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不紧不慢却富有深情,有点低哑,却充满无限魅惑,每个词从他的薄唇间吐出:
“ you may be out of my sight , but never out of my mind. ”(也许,你走出了我的视线,但是,却永远没走出我的思念。)
珊蓉再也忍不住,飞快上前,双翅一下整个儿抱住了珍珠斑,眼泪像调皮的孩子,蹦出了她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