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亦子觉得脑子里炸了一声,剧痛,她也终于知道空气中弥漫的刺激性气味是什么了,是福尔马林!
所以,这屋子外都是一具具冰凉的尸体吗!
头痛还没缓解,她眼角里出现了明晃晃的东西,眯着眼细看,奇山手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手术刀,此时寒冰般闪烁在亦子眼前,她差点背过气去。
但她终于没倒下,一只手支着床沿,另一只手还紧紧拿着杯子。
这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背对着奇山,特制灯的惨白映着银亮的金属粼粼波光全洒在奇山脸上,嘴角翘起的都是贪婪。
她嗅不到危机,她只感觉——怪!
第六章
“我被和他分到一个班级,或者说是,他们,他好像还有个姐姐,对他很好。在我印象中,我们只玩一个游戏,一玩就是三年,鬼魅的像被捉弄了。我不恨那个男孩,我甚至为他感到可怜,他的遭遇让只有三岁的我为他感到可怜!我要抓住他,我要告诉他什么叫做‘怜惜’,什么叫做‘同情’,什么叫做‘应该去死’!”突然,奇山声音变得异样沉重,他的眼球被灯照得反光,疯子一样,“为什么!为什么我和他之间总要隔着个女孩!为什么总有个女孩子处处和我过不去!我必须越过她,快了!快了!我就要碰到那个悲惨的孩子了,马上!”
奇山伸出左手,狠狠的向外抓着,他用力纠结的手指蜷缩如鸡爪,他死死的掐着空气,亦子甚至看见他头上暴起的青筋。
亦子也终于知道哪里怪了,奇山讲得故事居然那样耳熟?
“但是为什么!”
奇山突然转向亦子喊道,他恶狠狠的眼睛直逼亦子,竟如利刃,瞬间窒息她。
悲伤爬上他脸庞,脸异常平滑,就像刚刚死去的人的面孔——什么表情都散了,就一张平脸。他缓缓走向亦子,手术刀,眼球,都泛着光,逼着,逼的亦子抖如筛糠。
“为什么我总要承受伤痛!男孩的父母终于知道我存在的原因了,而我再也不能依靠我的母亲,她不再是太太,不再是个精明的女人,她那时只是个带着个顽皮不上进小男孩的怨妇,她吸毒,她和大腹便便的老男人鬼混,她的日子过得行尸走肉……”
奇山停在亦子面前,他眼睛很红,踏着双肩,目光呆滞,他讲述的越来越乱,亦子觉得他真的疯了!
“后来我被调离那个班,几天后学前班的校长找到我母亲,那天,我被开除了。那晚,我母亲笑了整整一个晚上。我以为第二天人们会发现我们俩人的尸体,因为那晚的诡异是任何人都不曾经历过的。但是,没有!第二天母亲告我,她要回家。
母亲带我去了波恩的农村,一个朋友家,那人是个农场主,她问我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句话么?我说,我记得。我说给她,她听了很满意,从此把我寄托在那里,直到我十三岁那年,她朋友交给我一封信,是我母亲的绝笔信。
她死了,死因不明,我甚至连尸体都没见过。
可她究竟是精明的女人,她用余生给我按排了我之后的人生,全是她的信,我找到了我父亲,我考上了国内医科大学,我成了这所学校的实验老师,所有的所有,都是她的安排。”
亦子傻傻的站在地上,她摇着头,她根本听不进去奇山的话,大脑还停留在姐姐与弟弟那段,她难以置信:“不会的,不会是那样,木梓……不会的……奇山,你不是……”
“是的!当年的印记一直留在这里!”奇山突然撕开衬衫,他脖子上的吊坠瞬间移了位,那一刻,亦子感到身子被抽空了,一下子瘫软在地。
她其实也怀疑过奇山,只是没放在心上。不然第一眼看他照片时就会看见那吊坠。
亦子终于知道木梓两岁的那个晚上归家很晚的原因了。
也知道当年被自己抓伤的混血男孩是谁了。
而如今一下子知道了,却像被飞镖打中胸口,痛的措手不及。
果然是——冤家路窄!
但这些并不能让她怕的瘫坐在地上。
让她惶恐的是此时奇山手里握着的明晃晃的手术刀还有隐藏在冰山一角下的巨大秘密。
也许马上就真相大白了,而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将永远闭口不言。
再也没有比成为尸体更可靠的办法了……
奇山蹲下身子,拿起手术刀在亦子脖子上轻划。
“不过今天,我为她的信服役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她最后写着,‘找到韩亦子,杀了她,割下她的左**寄给皇甫木梓,和他换取第三个孩子的下落,杀了那孩子和你大哥,你父亲的家产才能都是你的。阿山,尊严!’没错,她信的结尾只有两个字,尊严……”
说到这,奇山手里的刀停了下来。
也许只碰破了毛细血管,一道道红色。
亦子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她想大叫,她想站起来跑走,甚至想反夺过刀子捅进他的身体,但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全身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静静的等待死亡。
可大脑却不甘这样死去,搜索着各种能拯救自己的方法。
奇山看了一眼亦子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可以动手,第一次见面时就可以,但我却下不去手。我倒想你死不死都无所谓,可这是我母亲要求我做的,她的话永远正确,至少我根据她的信已经走到这一步,依照她的方法我有了最大的方便,出了这个门,到处都是尸体,多一具少一具都没关系。”
亦子眼皮都睁不开了,呼吸变得沉重。
“可我不想杀你,你知道为什么我母亲这样对待我父亲,我父亲都没有找人办她么?他宁愿杀我都不愿动我母亲一根汗毛么?我开始也不懂,不过现在懂了,是因为爱。我父亲爱我母亲,即使我母亲那样神经质他依旧爱。”
亦子已经抬不起头了,她的无力根本不是因为害怕,是那杯牛奶有问题。
奇山把嘴唇贴近亦子的耳朵,轻轻的说道:“我爱你……”
那三个字携着剧痛席卷亦子全身,她眼前一黑,等着醒来后残缺的身体……
牛奶杯从亦子手里掉下来,带着脆响滚落到地板上,滚了几圈停下来,终究没碎……
木梓在操场上快速的跑,他在脑子里寻找可以救他义父的人还有怎样与程彩怡解除婚约。然后他想到那个简称“素”的陌生人提供给他的两个人:邵逢君和成掬……
这个“素”很奇怪,在木梓上初三时寄给他两本书,一本《福尔摩斯》英文版,一本《小团圆》,后来给他发短信,一串很长的数字。
初三很忙,他懒得理那人,把《小团圆》留给亦子,《福尔摩斯》则自己留着上课解闷,那也没看完,然而当他发现其中的秘密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好在亦子没把书带走,按照那法子回了,却没回信,想必“素”已经失了兴趣便搁置一边,还嘲笑自己同亦子一样投机取巧。
然而没想到,几个月后竟然又收到回信,仍旧是数字,立刻去查,写的竟与亦子有关,差人去观察,果然亦子和一个男生搞暧昧,查那个男生,居然底子不薄。
“素”很厉害,就像个监控,随时可以发来亦子的动态。
他坐享
其成了,便也不再深入调查“素”是谁,至少现在对他还没有不利的地方。
昨天他又发来短信,16.19.4,38.3.29,153.15.2,32.7.25,138.22.24。查了,是两个名字,还很眼熟。他心里惨然,决心一定不要再让亦子掺进来。
突然的失势让他清醒了不少,之前考体校不仅仅是为了投奔桑一桥,还因为亦子,这个“肥硕如仓鼠”一样的姑娘一直希望有个“白马王子”可以托举起她,像舞蹈演员一样“飞翔”,而木梓至今都没那力气,举一下到还可以。他也希望亦子减肥,可这笨家伙多走几步都会崴脚,指望她算是没戏,只好改变自己,所以他只好选择上体校,以后还能指导下“只听权威”的亦子,在他结婚之前圆她这个“托举”梦。
但如今,前者暂时没戏了,其余的都是亦子,他算是终于有充足的时间和经历去做了。
这么一想,精神抖擞,飞一样的奔跑起来。
夜晚降临。桑奇山躺在车里,虚脱了,一半是今天讲了太多,尘封多年的往事深深触痛了他,再有一个,是亦子,她真是太重了。
他有点心虚,亦子这个胸无城府的女孩,到底能不能帮自己完成大业?可如今他父亲垮了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自己总是有意无意的要对付那个皇甫木梓?
程彩怡苦恼了一整天,亦子拒接的电话让她觉得一切都成了泡沫,亦子是她刚刚抓住的木梓的尾巴,就等着意外之时揪出来给木梓看,胆敢解除婚约就把亦子的存在告诉那些人,可她没想到亦子居然不接她的电话,亦子在她眼里就是个不灵光的傀儡,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她不会承认自己的智商比韩亦子低。不过她算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要生存,要虚荣,要钱,除了干爹就剩皇甫木梓。如今干爹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若再抓不住木梓,那她就完了,她父亲绝对不能支撑自己每天的“消遣”。总不能最后进戒毒所,那太惨了,她是大小姐,应该万人瞩目,那样悲惨的平民生活绝对不行!
没错,只有韩亦子——木梓的软肋。
桑一桥一个人在体育馆,今天篮球一个都没投进去,索性不下心思去进球,懒散的完成几个训练动作。其实他父亲的事对他没多大影响,他只担心他母亲,自从弟弟桑奇山回来,母亲就没过过一个踏实夜晚,最近父亲被查,她更难以安眠,要不要把她接到身边来。
他到庆幸,当初自己开酒吧没让父亲介入,如今岂不也受牵连?
他养得起她母亲,只是至今不知她什么心思。自从离了婚,两人再也没复婚,奇山母亲死了也没提这事,现在两人都算是单身,也没听她念叨过什么。
到底是为钱,为前途,还是为情?
他也不知道了。
邵逢君躺在酒店的**,拿着照片一张张趣味十足的看着,一年的时间,他脱去稚嫩,现在的他除了他几个要好的朋友,大约见面都认不出来了。其实他本性如此,只不过其他人少有接触罢了。此时他志在必得,在别人里珍贵的时间,他有的是。
留在国内上大学只不过是个幌子,事成以后,挪威,法国,英国,哪里都可以。
心情大好,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漆黑的皇宫,曾经的辉煌到时候还要淹没在黑夜中。
今天居然没有雾霾,夜空,好像把所有星星都展示出来,黑绸子上斑斓闪烁着——第一次全了。
有人敲房门,他不再恋这样少有的夜,转过身笑对进来之人,身后窗帘像戏院的大幕,随他脚步悄然落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