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周鰲，沒想到還真碰到你了。”
縣老爺的居所里，周鰲擺了酒席，招待莫默，只是幾個簡單的菜，兩暈兩素，還有一瓶酒。
他打量著四周簡單雅致的擺設，想著周鰲果然如同他治下的百姓說的那樣，算個好官。
“早些年，聽說你中了進士，后來就沒聽到消息，原來是跑到這個地方做父母官來了。”
“我在這里已經快兩年的時間了。”歲月荏苒，周鰲的身上沉淀了難以讓人忽視的沉穩之氣。
“聽說你做的不錯，老百姓都說你是青天大老爺。”
“其實也沒做什么，就是好好當個官，多為百姓做事的官，我爹生前就是這么對我說的。”
莫默點點頭，在周鰲的招待下吃菜。
“你不問我為什么出現在這里？”喝了一杯，莫默問了。
“老大出現在這里，我求之不得。”周鰲笑著。
“我可是朝廷要找的欽犯哪！”
周鰲倒酒的動作停了，定定看著莫默，放下酒杯。
“老大，你當年對我怎么樣，我從不敢忘，飛葉樓的事情已經了了，在他們的眼里再沒有莫默這個人。”
“在你的眼里呢？”
“老大永遠都在。”
莫默眨了眨眼睛，無言以對，這話聽著怎么那么有他會永垂不朽的意思呢？
周鰲沒有說的是，當年，他一朝金榜題名，先是在禮部做了一個小小的文士，后來，上司看他上進不錯，準備提拔他，而這時，飛葉樓內訌的事情傳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自然不信，那么對老大最好最在乎的二當家，會背叛老大？
費盡周折，他也只打聽到說莫默失蹤了，飛葉樓如今由莫二執掌，幾個當家或走或留。
于是他沒有選六品官的富庶之地上任，而是在這一個小地方做了一個七品縣令，因為這里是傳說中莫默的生長之地。他想著總有一天，如果老大累了，也許會回來看一眼的吧，把老大的家鄉治理好，他看了也會高興的。
就這么過了兩三年，他一直打聽著莫默的消息，卻始終沒有結果，唯一的一次還是……那一場婚禮。
都說莫默死了，周鰲卻從未信過，沒有去上香，也沒有立牌位，那個人不會死的，冥冥中，他有這個感覺。
第二天，河堤上就來了一個監工，姓周，是縣老爺的遠方表哥。
縣老爺管著這縣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事情，是忙了點，派個信得過的監工也好，大家都這么想著，只是后來卻開始不解，縣老爺都派了監工了，怎么來的更勤快了？
“表哥，今個兒太陽大不大？會不會很熱？”
“表哥，最近伙食怎么樣？還可口不？不會讓大家沒力氣干活吧？”
“表哥，這些人都還聽話吧，有沒有搗亂的？”
圍著監工團團轉的縣老爺，在大家的眼里那是在詢問詳細的進度。
“都行啊，進度？還是那個樣子嘛！怎么你們那里催的很急嗎？”
在旁人的提點關照下，莫默這個狐假虎威的表哥監工，干的還是不錯的，技術方便有工匠們把關，他只要維持好這里的秩序，讓大家別偷懶其實就可以了。
“沒，沒，你慢慢來吧！還早著呢！”
“哦。”莫默點點頭。
這天說變就變，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眼就布上烏云準備下雨，河堤上早早收了工，蓋好材料，收拾好東西，大雨傾盆下了下來。
周鰲也躲在莫默的那個小棚子里躲雨。
“早說讓你回去，這下好了。”莫默看著外面一發不可收拾的大雨。
“沒關系，這里東西都有，大不了我在這里擠一夜么，趕工期的時候我也在外面睡過的。”周鰲還專門去拍拍那床板，夠結實，要是小點兒就更好了。
莫默能說不讓他睡么？不說這雨確實一下停不了，就說周鰲現在的身份，這可是縣老爺，這個縣里人個個都景仰無比的青天大人。以前的孩童讀書的，志向是當大狀元，現在不了，都說要和周大人一樣當個大進士。
他沒念過啥書，也知道這狀元可比進士大多了，哎，這誤人子弟的。
而且，他當了監工之后，吃的用的，全是周鰲送過來的，連**的被子都是。也不敢太過，看著不起眼，但也不賴。
雨在下，天陰的很快，一下子就黑了，外面依然沒停。
吃過飯，洗了腳，莫默只能認命，今晚這周鰲得和他擠一夜了。
“周鰲，你去京城里當官，有人欺負你嗎？”莫默和周鰲并排躺在簡陋的**，蓋著一床被子。
“老大想替我出氣呀？”周鰲閉上的眼看不清楚情緒，只是眼睫顫了一下。
“沒有，我就聽你訴訴苦，憋悶在心里會難受的，我貢獻只耳朵聽聽還是能做到的。”
這話說的……
太老實了。
“老大，你連裝都不裝一下？”饒是再穩重，周鰲也不免嘴角溢出笑意。。
“周鰲，你總要長大的，而且，你比老大讀的書多，比老大的見識多，肯定也會比老大更有能耐的。”
“老大。”周鰲起身，俯視著莫默，手掌抬起，似要理理莫默額前的發，抬起又落下了，“我已經長大了。”
莫默拍拍他的手臂。
“你只要記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別做對不起老百姓的事情。”
“老大，我還是飛葉樓的人嗎？”
“你什么時候累了，什么時候就是。現在說說，誰欺負你了，我看能不能找到機會揍他。”莫默還作勢掰了掰手掌。
“老大，謝謝你。”
欺負他的人，他都會還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