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风流-----第五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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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6

周振邦却兴奋了:“伙计,你提醒了我!”

“您……”

“灯笼镇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令人心寒呐!这都怪我……”周振邦有些伤感。

杨春华有些不安:“周书记,别这么说。”

“唉,光后悔也没用。”周振邦本想向杨春华道歉的,开口又变了话:“小杨,我有个想法。”

“您说。”

“灯笼镇不能这么下去,我想让它热闹起来。不然的话,我对不起大家。现在又放宽了,灯笼镇人可以把他们的聪明才智拿出来。老曹有计划的……”

“曹镇长?”

“对。他曾经想办厂。现在可以接着干。”

“办厂?”

“办工艺品厂、布鞋厂,让做小买卖的去做。”

杨春华一怔。真巧,书记的打算跟场长一模一样。他不觉点点头。

“小杨,回镇上来吧,怎么样?喝!”

杨春华喝酒,却不回答。

“来帮帮我,不好吗?”周振邦盼他答应。只要他愿意回来,他就尽心竭力为他挽回名誉,重新给他开辟一条路。“小杨,我知道你对我有些意见……”

“不,您说远了!”杨春华拦住了他的话,“过去了的事就别提了。”

“我对画也没照顾好。看得出来,她还恋着你,不爱那个孙得宝。如果那样,我想……”

“不不不,”杨春华急忙岔开话,“他们会生活好的。”这样说时,他快要哭了。毕竟是个正派人,马上想起自己被抛开的苦滋味儿,不愿把人家拆开。

周振邦注视了杨春华许久。他这时才觉出,跟一个好人在一起是多么幸福,越发为自己的行为而内疚。如果跟他一起共事的都是这些好人,怎么会让人检举出那么多言论?因此他再开口时,声音便象哀求了:“小杨,回来吧。只要你答应,调动手续由我去办。你也是灯笼镇人啊!”

杨春华心头动了一下。灯笼镇是家乡,眼见得成了一副死相,能出把力该多好!他自信虽无回天之力,但让灯笼镇热闹起来还是有些办法的。然而,家乡的一些人和事又叫他心寒。今天周振邦一时感情冲动,怎保日后不翻脸?纵然他始终如一,如果把他调走,再来一位更那个的书记呢?跟吴画同在一条街上,日后怎么相处?还有,那边农场还指望着他,怎能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事?…….他瞻前顾后,拿不定主意。

周振邦以为他动心了,一个劲地劝酒:“来,再喝一杯。这事你考虑一下,明天再说。”

不知不觉,两人都有些醉了。周振邦拉开被子,跟杨春华钻了进去。他感谢杨春华提醒了他,睡下了还继续想他的计划。公社现在穷不堪言,得马上办厂,赚点零花钱。厂归公社管。借此机会,要把吴画她们从农村中弄出来吃商品粮,以弥补自己的过失……迷迷糊糊,他仿佛走进了喧闹的大街,街两旁红灯高挂,人们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看见他,人们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他笑了,一笑就笑醒了过来。

天已大亮,雪还在下。杨春华却不在了。他坐起来,看见桌上一张条子,他拿过来,只见上面写道:

周书记,我走了,谢谢您的款待。您昨晚的话我经过反复考虑,觉得还是在农场要好些。在那里,我被监督着,更有利于思想改造。您的计划是会成功的。我作为一名家乡人谢谢您。

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他愣了好一会子。嗓子发痒,他咳嗽起来,直咳得神昏气短。

杨春华悄悄从公社出来,想不声不响地离开灯笼镇。

灯笼镇在白天看得更清楚。它失去了昔日的风姿,令人惋惜,令人伤心。这里存留着他儿时的记忆,存留着他美好的憧憬,还有他的爱情;然而伴随着这一切的,却又是希望的破灭,情人的背离,还有家乡衰败的景象。他踏着白雪,打量着一户户紧闭大门的人家,心头黯然,不住地唏嘘长叹。

走到吴家门前,他插在衣袋里的手,忽然感觉到了一把钥匙的存在。他的步子骤然慢了下来。大门紧闭着,门环静静地垂着。开了铺子的板壁上。油漆已经脱光,依稀可见上面“壹、贰、叁、肆……”的编号。望见楼上已被封死的窗子,他的心口好疼啊!此时,理应躺在他怀里的情人,却跟那个粗俗的男人睡在一起。这把钥匙还有什么意义?姑娘精心结在钥匙上的红丝线,终究没有拴住一对情侣的心。他想挂在门环上,又怕让孙得宝发现,增加吴画的痛苦。他知道吴画还爱着他,然而生米已成熟饭,奈何!

站久了,怕人家看见好笑,他往前走一段,看看没人,又往回走,思考着怎么办。雪地上留下几行脚印。

往回走第二趟时,有人叫住了他:

“春华!”

他毫无准备,吃了一惊。扭头望时,只见小巷里走出一个人。那人戴着毡帽,下巴埋在围巾里,只有一双眼睛在外面。走拢了,他才看清是张吉祥。

“哦,老张!”

张吉祥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他,眼里有些潮湿。杨春华见到老熟人,也有些动情,虽然他知道朋友当初揭发了他。两人都打量着对方,好一阵子没话说。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还是杨春华先开的口。

张吉祥说:“听说你回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你怎么晓得?”

“反正我晓得。我还晓得你在周书记那儿。”张吉祥拉他往巷子里去,“走,到家去吧,我怕起迟了,刚好。”

不由杨春华不肯,张吉祥把他抓得死死的。他只得跟着往他家去。

张吉祥的家没有变化,跟几年前一样。只是老爹又病又饿,死了,两个儿子长高了些。他的黄脸老婆,脸色仿佛更黄了,也更长了,看见杨春华,倒是一副诚心诚意的笑相。

“春华兄弟,回来了?”

“嫂子,给您拜年……”杨春华喉咙有些哽。

“这哪像过年!……”那女人扯起围裙揩揩眼睛,“进里头坐。这边。”

跨进他两口子的卧房,杨春华真大吃一惊:房内收拾整洁,房中一大盆木炭火,一张饭桌置在火盆上,桌上摆满了好菜!这年头,这么一桌只怕在省级干部宴会上也难以见到。这足以证明,张吉祥日子过得不错,也说明主人对杨春华是实心实意的。这间房不是接客的地方。

“把棉袄脱掉,坐。”张吉祥说,随后小声吩咐他老婆,“有人找就说我不在家。把门带严。”

房内温暖如春,杨春华只得脱了棉袄。这种舒适安逸,使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己的孤独。他真羡慕张吉祥。如果现在他也可以得到一个温暖的窝,真不亚于一步登天。然而他不行。建立一个窝的前提是没有包袱,可他呢?纵然有个家也温暖不了。与其连累妻儿,还不如无牵无挂的好。由此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厄运,不觉心头酸酸的,坐在桌边发怔。

“春华,来!”张吉祥往他面前搁一杯酒,“酒不好,粗糠熬的,有些苦。“

“噢,苦酒!”杨春华有感而发。

张吉祥身上像被刺扎了,跟着脸上一阵发烧。他以为杨春华在说他,但杨春华的神态表明他并不知道那回事。尽管如此,他仍有些不大自在。

“春华,随便吃吧。这都是专为你准备的。”张吉祥端起酒杯,对杨春华举了举。

杨春华对喝酒可有可无,喝一口,便问:“你在哪单位?”

“哪个单位?拿工分!”张吉祥自嘲地笑笑。

“怎么,你也……”杨春华差点说“你也倒霉”。不拿工资拿工分,可见情况不妙。他怕人家以为他幸灾乐祸,说了两字就打住了。

好在张吉祥没有在意。“唉!”他摇摇头,表示一言难尽,不想深说,“吃菜!”

其实他是说不出口。那年他奸污了吴画,并没有受处分。他交代很积极,认错态度好,周振邦饶了他。在周振邦看来,吴画未必是个好东西。一个姑娘家,为什么要跑到一个男人**睡觉?为什么要选择在下雨的夜晚?她跟杨春华的关系发展到怎样的地步?须知一个大姑娘是不容易被人**的。何况张吉祥并未施用暴力?何况是这种人家的姑娘!何况是她自己脱了衣服……张吉祥的行为,顶多是立场不稳。中了美人计。算了。

他本来是镇长候选人。不幸区委书记自从那次进了吴家,看见了那件艺术品;接着又发现吴画是他的救命恩人,情况便急转直下。区委书记的感情倾斜到姓吴的一边,对张吉祥的一切都看不顺眼了。成立人民公社,区镇取消了,张吉祥在公社打杂。大办钢铁,他十分积极,明明是块铁疙瘩,他却向上报喜,说炼出了一块能赶美超英的合金钢。周振邦厌恶他,便打发他去种试验田,他又向上报亩产八万五。县里被惊动了,夸他是本县第一人才,害得周振邦成了右倾分子。周振邦一气之下,在县里抖了他的老底,先让县里不敢重用他,然后一脚踢进了灯笼大队。周振邦有几句挖苦的话,他一辈子都不得忘记:“你很会抓农业,那么你就到灯笼大队去吧。组织上相信你,亩产八万五多了点儿,一千五还是可以吧?”他就这样丢了工资和商品粮供应本。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队领导班子不健全,他当了大队党支部书记。在饿肚子的年月,他家里人挨饿,他本人却饿不着。人有私分,他包着不查。人有偷粮,他装聋作哑。他从栽跟头中领悟出一些道理,明白首要的一条是别把人逼急了。因而他能遮就遮,能糊就糊,让人家往肚子里填些东西。若是肚子饱,谁会去冒险偷几颗粮食呢!他因此得到了群众的拥护,许多人在私分时也给他一份。但是他不要。事关重大,要不得的。不过有人请他去吃,他倒乐意参加,去别人家里吃饭可以联络感情,再者,不去吃人家心里不踏实。多吃人家的,少在自家吃,也算间接照顾了妻儿。

饿肚子的日子虽没完全结束,但人们已经看清情况正在好转,过年的时候,一家家得了他好处的人,给他送来了鱼、肉、蛋,数量不多,累积起来也相当可观。

社员们对他的感激,诱发出了他的善心。他清楚地看见了人心所向的力量,因而他诚心诚意地想为大家办几件好事。同时,他也不免常常回忆运动的作为,感到内疚。杨春华是第一个对不起的。吴画结婚,他很想送点东西,却又不敢。他还恋着她。昨晚他怀里揣着钱和粮票,几次走到门口,终于没有勇气推那扇门。他在外面徘徊,看见了杨春华,看见了吴画,也看见了孙得宝和周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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