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紫韩抱着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上官夕暮,在寂静无人的大街上等了很久。她甚至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有没有打急救电话。她现在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上官夕暮。
急救车很快就响着铃声过来了,医生们把上官夕暮抬上了担架。庄紫韩坐在他的旁边,一路紧紧握着他的手。听到声音而探出头来的街坊们,只看到一辆急救车以及满街的血迹。大家议论纷纷着不知道这里又发生了。向来不太平的a城再次添上了不光彩的一笔。
庄紫韩傻傻地坐在手术室的外面,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发呆。在车子开过来的刹那,她回过头去,借着路灯光看见开车的人似乎是林辰风。但是她不敢肯定自己的所见,就那么一刹那的事情,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把肇事司机给看错。又或者是在她的内心,林辰风还是那个胆小负责不敢惹事,值得依靠的男人。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手术室里的医生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庄紫韩只能看到不断穿梭进出的护士们,她也不敢上去问里面的情况。可是看着她们脸上凝重的表情,也知道上官夕暮这次真的不乐观。庄紫韩双手合十,祈求上苍可以让他度过这次劫难,无论让自己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在将近中午的时候医生终于出来了。他摘下自己脸上的口罩看着一夜没睡的庄紫韩,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个噩耗。庄紫韩在看到医生的时候,顿时有些胆怯,她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她暗地里鼓励自己,一定不会的。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要勇敢地去面对。然后毫不躲避地走到医生的面前,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波澜不惊,用自己现在能说出的最平静的声音问道:“请问……怎么样了?”
也许对庄紫韩而言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可是在医生的耳朵里却是颤抖地那样厉害。医生平静地看着她,把声线放的低沉:“病人的生命已经没有大碍了。”
庄紫韩舒了一口气。随后听到医生又说道:“可是他的双腿已经遭受了重创。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此话对于庄紫韩而言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她捂着嘴,眼泪如串珠般从她的脸上滑落。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那……这个意思就是说,他以后都没有办法走路了?”
医生无奈地点点头,说道:“现在医学还不发达,也许等到几年之后会有办法。对不起,我们真的尽力了。”
庄紫韩看着医生身后被推出来的上官夕暮。俊美无铸的脸上只有苍白,曾经对自己言笑晏晏的薄唇紧紧地闭着,那鲜艳的红色此刻已是退去。她跟着病床去了病房,医生在交待了几句之后就带着护士们走了。病房里除了仪器不停发出“嘀嘀”的声音之外,就只有庄紫韩一个人的呼吸声。上官夕暮这时的呼吸已经轻到完全听不到了。
庄紫韩含着泪笑着望向上官夕暮,氧气面罩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却仍旧没有减了半分他的英姿。她把上官夕暮垂落的手握在自己双手的掌心之中,从来没有想过那源源不断带给自己温暖的发光体也会有一天需要自己去温暖他。
她在病房里坐了半天,也没想到要吃些什么。似乎人体的五感都离她而去,;连敲门声都没有听到。在警察走到庄紫韩边上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头去恍惚地问道:“请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的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小伙子,他先朝庄紫韩笑笑,减轻她的心理负担,然后拿出纸笔,对她说道:“我是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你可以叫我小赵。我想和你了解下昨天那场车祸的事情。”
庄紫韩了然地点点头,努力地回忆了整个事故发生的过程。小赵认真地听着,并把一些有用的线索进行记录,偶尔也会打断她的话,问几个问题。她在最后犹豫了一下,对小赵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我昨天在被他推开的时候看到了开车的人,是林辰风。”
小赵的笔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把这个线索记录了下来,认真地问道:“你能肯定吗?为什么觉得是他?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很容易把人给看错。”
庄紫韩摇摇头,对他说道:“我不能肯定。因为当时天非常暗,老小区里的路灯总不是光线非常充足的。那辆吉普车也不是林辰风常开的。也许是女性的第六感吧,我的第一直觉就认为是他。”
小赵放好了纸笔,对庄紫韩笑了笑,温和地说道:“好的。我们会把他列为嫌疑对象。如果以后还有其他需要的话,我们会随时和你进行联系的。”
庄紫韩朝他点点头,然后送他出了病房。目送着小赵的身影从走廊消失才重新回到病房。她坐在床边,将上官夕暮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对他喃喃说道:“夕暮,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毕竟辰风曾经和我好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幸福。可如果真的是他,我怎么都不能原谅他伤害你。犯法是不对的,不是吗?就算我们在商界如何地不择手段,都是打着擦边球。辰风这样做,是故意伤害罪了。”她混沌的眼神突然转向了认真,“夕暮,我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小赵回到警局之后把笔录交给了他的上司。上官夕暮是a城的知名人物,现在他车祸受伤而肇事司机弃车逃跑的消息已经被媒体宣扬的满城风雨。他们警部的压力很大,必须尽早破案。否则一旦引起居民的恐慌,上面就会给警部施加更大的压力。为了这个简单的交通肇事案,警局已经专门成立了破案组。
破案组的组长看着小赵的笔录,一页页反复地看着,有的时候还会翻到前几页和后面的进行对比。他随口问道:“小赵你去的时候觉得风小姐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小赵知道组长是因为庄紫韩前段时候住院并且有些精神恍惚接受了精神医生的心理干预才有这么一问的。如果判定庄紫韩在当时是非正常精神状态,那么她的所有证词都不会被采纳。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对组长说道:“我做笔录的时候,她说话条理非常清楚。并没有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发生,整个事件的阐述非常合情合理。应该是处于正常的精神状态。而且她最后还特意提及了让我们把林辰风作为嫌疑对象。”
组长把目光从笔录上转到了小赵的脸上,朝他挑了挑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小赵会意,接着说道:“当时她对我说,她也不能肯定。因为在那种情况下的确非常容易看错。所以我不觉得风小姐在当时有非正常的精神状态。”
组长点点头,重新把笔录都看了一遍,转头对小赵说:“你带着人去看下事故发生时那条街上的监控记录。然后去查下那辆吉普黑车的来历。我觉得从黑车上下手可能会相对而言更容易一些。”
小赵严肃地点点头,然后就带着几个警察去了黑市。他们特地换上了便衣,各自找了几家店,给老板看了那辆吉普车的照片,询问是否卖过。那些老板都是些人精,看到这幅阵势就知道是便衣警察出来破案。由于他们只负责买卖,所以回答地都很大方。不出组长所料,果然又一个卖家承认自己在半个月前把这辆车卖给了一个男人。小赵把林辰风的照片拿出来给他进行辨认。
那老板认了半天,最后摇摇头:“那天他来的时候戴着口罩和墨镜,整张脸几乎都看不到。不过从身形上来看倒是差不多。”
小赵有些失望,这条线索到了这里就算断了。随后他们又去查看了当晚的监控记录。记录显示林辰风在那个时间段的确出现在这条街上,可是因为有监控死角,所以看不见他上车。案子就这样僵持住了,破案组的警察们都有些沮丧。
小赵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里,把自己整个人扔在了**,回想着庄紫韩的话,以及整个案件的经过和细节。从现有的证据来看,虽然一切直指林辰风,但是却还缺少一个重要证据。如果现在逮捕林辰风,只能将他进行拘留,而非起诉。
他想了半天都没能想明白,起身去了洗手池洗手。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很好的下水管道今天竟然堵住了。小赵一边暗叹最近真是喝水都塞牙缝,一边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派人来修。修理工很快就来了,从下水管道中拿出了一串钥匙。小赵看着那钥匙觉得分外地眼熟。
送走了修理工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双白手套和塑封袋,把钥匙小心地放在了袋子里,然后去了警局。
破案组的组长正在传讯林辰风,可是他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那天晚上只是出去买包烟,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庄紫韩不见了。小赵过来的时候,他正火冒三丈地准备冲林辰风发火。
小赵见组长从审讯室出来,就把他拉到了一边,问道:“组长,林辰风的常住地址是哪里?”
组长皱着眉头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旁边一个抱着文件经过的女警员随口回答道:“小赵你还不知道吧。林辰风就住在你家楼上。”
小赵了然地笑了,将钥匙交给了组长,说道:“这是今天从我家下水道里发现的。我觉得应该是黑车的钥匙。组长你拿去做个检测。”
组长半信半疑地将这串钥匙送去了做指纹检测,正好林辰风也在。检测很快就出来了。
那串钥匙上果真有林辰风的指纹。
组长兴奋地站在林辰风的面前:“现在你还要矢口否认吗?”
林辰风怔怔地看着那串钥匙,苦笑了一声。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栽在了这串钥匙上面。
小赵站在他的面前,严肃地说道:“对不起,林辰风。你被我们正式拘捕了。我们将对你进行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