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用了片刻工夫两人就回到了投宿的旅店,月色下他们看到杨肃静坐在靠窗的地上,可是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池子秋急忙跑上前去,而杨素康镇静的将蜡烛点上,扭头看向杨肃静的时候,他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地上坐着的杨肃静脸上泛着淡金色,嘴唇已完全黑紫,而他的呼吸明显出多进少,一直在一起,一直携手从刀尖上走过的兄弟,在此刻,杨素康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弟弟中的毒他看出来了,而且从症状上看,正是江湖中闻名的蝎美人,听人说这蝎美人色泽是朦胧的蓝,而中了毒的人脸就会呈现金色,象太阳一样灿烂的金色,而嘴唇就会是紫色,象征至尊无上的紫色,因为没有人能解此毒,因此江湖中人给了它“蝎美人”的称号。
池子秋看见杨肃静的样子而吓的脸色惨白,即使从未涉足江湖中,但是杨肃静那怪异颜色的脸和嘴唇,再迟钝的他也看出是中毒了。
池子秋蹲在杨肃静身边有些不只所措,想扶起他但是自己力气不够,想去看伤口但是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弄痛他,只好求救的看向杨素康,可是他看到杨素康那痛不欲生的表情时,他脑子“哄”的一下蒙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了,房间里的三人都没动,杨素康在在桌子边,握得泛白的拳头撑在桌子上,杨肃静还是靠在窗口的墙上,闭着的眼睛似乎睡着了,而池子秋一直蹲在杨肃静身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杨肃静,似乎怕闭一下眼,这个人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一样。
好久,杨肃静睁开了眼睛,一偏头就看见蹲在自己边上的池子秋眼圈发红的瞅着自己,杨肃静宽慰的冲着他笑笑,用沙哑着、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不要哭。”伸手就想抹去他那在眼里打转的泪珠,奈何手臂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头一次看到杨肃静笑了,可是池子秋并不感到高兴,屋里的气氛让他感到压抑,杨大哥的态度让他害怕想下去,而杨肃静的宽慰更加责备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迟迟不肯跳下去,如果能早些去找到杨大哥,杨肃静就不会象现在这样了,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气自己,真想呼自己两嘴巴子,可是泪水却先涌了出来,就象断了线的珍珠在不停的掉落。
杨素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杨肃静的身边,他没有拆穿弟弟的谎言,也没有安慰哭泣的池子秋,只是将手放在杨肃静背后为他度气,想着看能不能将毒驱出体外,但是杨肃静却说了句:“没用的,大哥。”坚强如他的铁男儿杨素康,终于在弟弟和池子秋面前,捂脸痛哭起来。
看着一左一右两人都在为自己哭泣,杨肃静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是为了活跃气氛,他勉强开起了玩笑:“你看你们,我还没死呢,都想哭死我啊,我说大哥,你准备让你弟弟我一直坐地上啊,不凉也很冰啊。”
一直都是冷面酷哥摸样的杨肃静这个样子,还真让痛哭的两人都停了下来,都用一脸“你真的是杨肃静”的表情看着他,见二人都不哭了,杨肃静又艰难的扯唇笑了笑,然后又对杨素康抱怨:“大哥,地上真的很硬。”
杨素康连忙将杨肃静抱起放在**,似乎刚才一次说了那么多话累着了,杨肃静躺在**闭上眼睛休息,瞧的池子秋又在泪流满面,而心里又在不停的责怪着自己。
等杨肃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眼睛也有了些神彩,池子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再也不睁开眼睛了。
看着那不停掉眼泪的池子秋,杨肃静又是喜又是悲,喜的是自己喜欢的的人为自己掉眼泪,证明在他心中自己还是有点位置的,所以他喜;悲的是自己就要死了,以后再也不能偷偷看他,再也不能保护他了,再也不能……想着想着,杨肃静的心中充满了凄凉。
杨肃静望了自己的大哥一眼,然后又看看池子秋,杨素康似乎明了的一挥手,点了池子秋的昏睡穴,就在池子秋软塌塌的下滑时,杨素康将他扶着趴在了床边。
杨素康面色凝重的看向杨肃静,却看到他嘴角又溢出了血丝,而那血是黑色的,看来毒已经入五脏六腑了,杨素康刚干的的眼睛又湿润了。
见到池子秋睡着了,杨肃静这才放下努力维持的心神,整个人象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整口整口的黑血从嘴里和鼻子不断涌出,杨素康擦也擦不过来,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虽然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但是面前将死之人,是自己的弟弟,也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兄弟两从小就一直在一起,杨素康比杨肃静大两岁,在杨素康七岁那年,家中遭劫,全家五十六人除了他和弟弟两人全被杀尽,那天由于从小倔强的弟弟打架惹父亲生气,而被罚在后山的祠堂里面壁思过,自己怕弟弟一人害怕而去陪他,因此兄弟俩躲过这一劫,却也让他们永远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
从此后,兄弟俩为了活下去要饭、偷东西、打架什么都干过,直到遇见大元帅池展天,将他们领回元帅府,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还送他们去上山学艺,四年前还为他们抓到当年杀害他们全家的劫匪,而让兄弟俩报了仇,因此,纵使要为元帅及他家人奉献自己的生命,二人也是丝毫不会迟疑的,但是,兄弟俩一直认为活着要在一起,死了也要在一起,可是没想到这次杨肃静却要先走了,一起死,终究是不可能的吧,杨素康看了眼趴在床沿的池子秋,苦涩的摇了摇头。
终于停止了吐血,杨肃静涣散的眼神没有了焦距,似乎就要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肃静、肃静,你就没有要对大哥说的了吗?”杨素康使劲摇晃着杨肃静的肩膀。
杨素康的摇晃似乎起了点作用,杨肃静无神的眼睛往上抬了抬,眼珠转着似乎在找寻什么,杨素康将他扶坐了起来,让他看到趴在床边的池子秋。
看到池子秋的那一刻,杨肃静眼睛亮了,嘴角无意的上扬起来,杨素康心里难免有点酸涩,和自己这个一起待了二十多年的大哥比起来,心爱的人更重要啊。
“大哥”杨肃静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清晰,而神智似乎也很清醒。
“帮我好好照顾他,一定要保护好他,好吗?”
明白弟弟这是回光返照的现象,杨素康沉重的点点头,然后又承诺的“恩”了一声。
听到杨素康答应了,杨肃静微笑着闭上了双眼,他安心了,大哥向来是一言九鼎的人,他终于可以放心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杨肃静的身子软了下去,杨素康抱着那再也没有生命迹象,还带着一丝温暖的躯体放声大哭起来,桌上的蜡烛也一闪一闪的,似乎也在为他哭泣。
深夜,在一间闪烁着暗黄烛光的小屋里传出阵阵哭声,那悲切的哭声传出很远、很远,让所以小镇里听到的人不由得都悲痛、伤心,哭声一直持续着,今天的小镇一夜无眠。
皎洁的月亮一如即往的挂在空中,还是那样的清冷和孤单,而悲伤的男人却停不住哭泣,真正应了一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