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劫后余生
河水冰冷刺骨,刚刚跃入水中,我整个人就打了个寒战,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一下。
虽然是初春,可那一年的春天毫无暖意,接连几次倒春寒,夹着几场雪,万物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就连河边的柳树都没有发芽。
河面上结着冰,被轿车砸碎,那些冰块撞在脸上,很痛,但因为寒冷,痛得几乎麻木。
落入水中,我迅速向下,手中的铁棍同时向下探着。
河坡比较陡,轿车滚落似乎又向前滑了点,摸索了一会,终于摸到了驾车的外壳。
窗户向上,应该是侧翻,
来不及做任何救援,我的呼吸已经憋闷难受。
脚在轿车上蹬了一下,身体蹿出水面,大口呼吸着。
“刘小溪。”水面上传来乔小卉和杜小莲的声音。
“在这边。”
水火无情,救人就是要争取每一分每一秒。
我大声回答,迅速脱掉身上胀满水碍手碍脚的棉衣,仍在水中,深吸一口气,身体再次沉入水中。
轿车的玻璃很结实,我用铁棍不断向下捅着,捅了四五下,竟然毫无效果,就像捅在石板上。
还好,里面似乎有人在回应,也在砸着玻璃。
而且效果不错,我感觉铁棍下面软了一下,玻璃窗碎裂。
急忙扔掉铁棍,伸手向车窗内摸索。
眼睛在水下根本不适应,睁大了看着也是一片模糊,而且很难受,还不如摸索来得直接。
反正人就在车内。
我的手刚刚伸进车窗,就接触到一个娇笑的身体,严格说,是轿车里面把人推了出来。
我急忙伸手从那个人身后抱住,快速浮出水面。
从身后抱人,是在农场学的知识,落水的人很慌乱,会不由自主抱着任何可以抓到的东西。
救援从正面进行,会被落水者缠住,反而会同时发生危险。
出了水面,才发现抱着的是一个小姑娘,我把她扔给靠近的杜小莲,再次反身入水。
轿车内的人显然因为空间堵塞,没有人再出来,我伸手抓住一个,用了拖出来,浮出水面。
根本不看是什么人,直接扔给刑大壮,再次返回。
那一车一共五个人,我不断往返,后面两个在轿车那一边,尤其是驾驶员,卡在座位上。
我半个身体伸进车窗,抱住驾驶员的腰,用尽全力往外拖。
用力过猛,感觉胸口要炸裂,闭气到了极限,脑袋一阵晕眩。
膝盖似乎撞到什么东西,有穿刺的激烈疼痛。
那种疼痛刺激着神经,迅速清醒了一下。
我要救人,自己也不能死,家里爹妈等着呢,死了多伤心。
一种顽强的念头,支撑着我再次用力。
终于,驾驶员被我从轿车内拖出来,我双脚用力蹬了一下轿车,人浮出水面。
然而,就在我把人交给刑大壮的一瞬间,一种极度的虚脱感袭来,想要张嘴喘息一下,似乎也很困难,眼前一黑,只听到杜小莲在大声叫我的名字,然后就昏了过去。
黑暗,无尽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恢复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身体麻木,感觉就像冬天菜市场内。
冻成冰棍一样的鱼。
眼睛睁不开,手指都动不了,严格说,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四周有很多吵杂声,似乎有很多人在走动,散漫的饿感觉却分不清是什么人,似乎是一些幽灵在飘荡。
难道自己死了,天堂还是地狱?
黑暗的感觉像是地狱,可自己不是救人而死的吗,怎么会进地狱?
罪孽深重?
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就连**犯都是被冤枉的。
“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刘小溪救活。”
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吼声,吼得很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似乎他让人活,就得好好活着。
我散乱的思绪似乎也感觉到一种踏实,虽然他说的是救活,我却感觉,自己一定活着。
心神松了一下,我再次进入一种迷糊的状态中。
再次醒来,意识清醒了很多,严格说,是被疼痛惊醒,全身骨骼就像散了架一样酸痛,膝盖上的疼痛最明显,就像针扎一样。
睁开眼,除了从窗外透进来的灿烂阳光,还有一张圆圆的脸,看打扮是护士,脸上带着一种微笑,柳眉弯弯,有点妩媚。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我觉得世界真美好,那个姑娘在灿烂阳光下,笑得就像盛开的向日葵。
“你醒啦。”
姑娘微微莞尔,嘴角露出淡淡的酒窝。
“真好看。”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似乎回到了家乡,真的看到了那一排排爹妈栽种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盛开着。
护士被我的话说得脸色微微红了一下,淡淡娇羞。
“狗改不了吃屎。刚醒就调戏人家小姑娘。”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个女人,声音不大,还很温柔,但是言语却丝毫没有温柔的味道,还带着一种鄙视。
我微微转脸,就看到了楚红红,正站在护士的身边看着我,脸色还是那种比较腼腆的样子,那双桃花眼瞄着我,瞄得我心慌了一下。
还是那么勾魂的眼睛。
我刚刚从鬼门关回来,魂差点又要被她勾走。
“你怎么在这?”
我随口问了一句,眼睛扫视一眼,病房很宽大,却只有我这一张床,似乎待遇不错。
“石场长让我来伺候你。”楚红红轻声说道:“都三天了,全身擦洗和屎尿都是我,你终于活过来了,我也不用再受罪。”
三天!
我惊了一下,看来真的是大难不死,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后福、
“你就算不说,我也要让石青松把你换走。”
看着楚红红,我便说边笑了笑。
“为什么?”
楚红红明显惊讶,眼睛瞪得大了点,眼神很明亮,原来她正眼看人也不是那么勾魂,清澈的眼神配上惊讶的表情,反而有点可爱。
“你一个姑娘家,伺候我不方便。”我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我对你的人品严重怀疑,担心你占我便宜。”
“得了吧,就你这样还担心我占便宜。难道我会在你昏迷的时候**。”
楚红红和我说话习惯肆无忌惮,几乎是脱口而出,旋即又觉得不妥,脸色娇羞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护士,轻声解释:“我们姐弟两玩笑习惯了,你别介意。”
“不要紧。”
护士轻声笑着,但还是明显不适应我们这样的玩笑,扭身轻步离开了房间。
“我去给你熬点粥,医生说刚醒,吃点热粥比较好。”
护士离开,楚红红倒是一本正经起来,削了一个苹果,但只是给我吃了一点点,一副谨慎遵守医嘱的模样。
“不用你费事,粥来了。”
楚红红话音刚落,石青松就走进来,一只手端着粥,另一只手端着馒头和一点咸菜。
“石场长。”
我惊讶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准备坐起来。
石青松虽然还是印象中那么严厉,但自从传授我形意拳的功夫,已经算是师傅。
加上他场长的身份,让他亲自伺候,我还是觉得不适应。
“别动。别动。”
石青松冲着我接连摇头,示意我躺着。
我还是固执地撑了撑,却感觉全身无力,还是没有撑起来。
石青松把手中的粥和馒头以及咸菜放下,伸手把我扶起来,用被子垫在身后,让我半躺着,手臂小心地放在我的脑后。
楚红红端着粥,小心地喂我。
一个大男人,被人伺候着,我极为不舒服,但手臂似乎都没有力气,只好认命。
“我不会就这样一辈子在**躺着吧?”
一种不妙的情绪在心中忽然升起,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得有点心慌。
自从进入劳改农场,我已经学会接受现实,不管什么风风雨雨,都能坦然面对。哪怕是死亡,我也无所畏惧。
但是,如果在**躺一辈子,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简直比死亡还要恐怖百倍。
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瞎想什么呢。”石青松把我放平稳,皱着眉说道:“好好养伤,我也不允许你就这样躺着,石悠然会失望的。”
“石悠然知道我受伤?”
我又惊讶了一下,已经开学,石悠然应该在学校的。
“她刚好放假,在这呆了两天。”楚红红在一旁插言,然后瞄了一眼墙角。
在墙角竟然挂着一个鸟笼,笼子里是那只画眉鸟。
“医院里原本是不让挂的。”楚红红继续说道:“石悠然找了院长,坚持说你对画眉鸟有感情,鸟叫声会刺激你神经,早点醒来。”
“好像真的挺管用。”
我看着画眉鸟,微微愣神,可以想象石悠然很关切的样子,一个小姑娘竟然和院长交涉。
我估计院长答应她的要求,大部分原因是被她的诚心感动。
“但是,这画眉鸟自从进了这个房间,就没有叫过。”
楚红红在一旁轻声解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
这事情想起来真的有点滑稽,如果石悠然知道这样的结果,不知道会怎么尴尬。
“把碗筷拿去洗了。”
石青松瞪了一眼楚红红,对她的笑有点不满,毕竟是石悠然的一片心意。
楚红红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麻利地拿起碗筷,向外走。
就在这时候,那只画眉鸟忽然大声叫起来,似乎在讥讽楚红红自找苦吃。
“你混蛋。”楚红红气呼呼地冲着画眉鸟吼了一句。
吼得我和石青松一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