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霖,记好了。”东露君颜展颜一笑,说不出的明艳动人,阳光透着木窗的间隙洒了进来,散落在她的脸庞之上。
距离的这么近,胤麟权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她脸颊上尚未褪去的,少女才拥有的细细茸毛。这样的脸蛋,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他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我这也是个拆字联。”东露君颜优雅的笑了笑,道:“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也是个好联。没想到九小姐不光人长得漂亮,更是个才女。”胤麟权赞美了一句。
“谢权皇子夸奖,君颜也是班门弄斧了。”东露君颜谦逊的颔了颔首。
方霖将那三个对联又喃喃的默念了一遍,忽然道:“这么好的对联,断然不能可惜了。九小姐,咱们应该找个大书法家来题字书写才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方霖,哪个大书法家比的上权皇子身份尊贵?”东露君颜眨眨眼,“权皇子,赏个脸?”
“既然九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本皇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东露君颜抿唇,扬声道:“方霖,没听见权皇子的话么?还不快点派人去准备上好的文房四宝,再把权皇子带过去泼墨挥毫?”
胤麟权先是一愣,然后似笑非笑的道:“九小姐,你可真是让本皇子防不胜防。”借着让他去写对联的名号,轻而易举的将他给支开了。这女人,心计之深沉,更在他意料之上。
“古语有云,兵不厌诈。权皇子可要记住了。”越是胜利的时候,东露君颜就表现的越恭谦。她从来都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记住了,这怎么会记不住。”胤麟权小输一局,也不在意,轻佻的眨眼,“那要交学费么?”
东露君颜也笑,“旁人是肯定要交的,权皇子嘛,还是那句话,算在我的账上。”
胤麟权哈哈大笑起来,“东露九小姐,果然有点意思。”
说着,胤麟权长臂一挥,示意身后的两个侍从跟上来。
“劳烦权皇子替小店泼墨挥毫,君颜感激不尽。写完对联还请权皇子移步,我已叫人替权皇子准备了上好的酒菜。君颜这边还有事,就不能相陪尽兴了,还请权皇子见谅。”
输赢已成定局,胤麟权当然不会没有风度再纠缠不休,他轻轻勾起唇角,摆摆手道:“无妨。”
“这边事情了结之后,君颜一定陪权皇子喝上几杯。”说着,她狡黠的眨眨眼,“当然,是没经过改良的梅子酒。”
赢是赢了,可对方身份不简单,她总要给点甜头的。不然,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哟,写两个字,便能喝到东露府最纯正的梅子酒,那今儿本皇子可赚了。”
“权皇子若是喜欢,君颜明日派人给权皇子送上两坛。”
“不用。”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已经小输一局的胤麟权,当然要在其他地方找回来,他道:“不劳烦特意给我送一趟,等一品居重新开张那天,我亲自来取便是了。”
不留痕迹的被摆了一道,东露君颜神情不变,她点头,轻笑:“如此也好。”然后面带微笑的目送胤麟权离开。
等胤麟权一离开,何诚便不再憋笑了,“主子,防不胜防?”
“滚。”没有外人在,东露君颜立刻卸下了防备,变回了任性的她,有气就撒,翻了个白眼,东露君颜恶狠狠的剜了何诚一眼,“你成心给主子我添堵是不是?”
果然是防不胜防,她刚一松懈,胤麟权立刻扳回一局。真是不爽。
“主子莫要生气嘛。你赢了一局,权皇子也赢了一局。你们二人,算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占上风,是谁也没落下风。这已经是两全其美的结局了。”
何诚话里的深意,东露君颜听的一清二楚。一点不愿意吃亏的胤麟权,如果真的在她这里受了气,估计日后在背地里是肯定要想方设法的报复回来。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趁现在找回面子,以后再见面也不会那般的剑拔弩张。
“行了,虽然让胤麟权打了个岔,但正经事还是要做的。”东露君颜抿了抿双唇,问道:“莫曲阜还没来呢?时辰已经到了吧?”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东露君颜话音还未落,莫曲阜那一身藏蓝的青衫便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莫掌柜,守时这个道理你可明白?”东露君颜双手抱拳,神情隐隐带着几丝不满。
莫曲阜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衣衫跟发髻都有些许的凌乱,他抹了把脑门的汗,连忙道:“主子,露殷老号那边出了点状况,老奴耽误了一些时辰,请主子见谅。”
露殷老号?东露君颜侧着脑袋想了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家药材铺。而且是跟东殷家合开的。除了卖些平常伤风感冒用的药材,也卖一些名贵的丹药。因为是东霖国第一炼丹家族东殷家炼制的丹药,所以生意一向不错。
“怎么了,老号又出什么状况了?”东露君颜的慵懒真是深入骨髓的,能坐着,她绝不会站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之后,她冲何诚扬了扬削减的下巴,“去,给莫掌柜倒杯茶,让他顺顺气。”
不等东露君颜吩咐,何诚已经倒好了茶,递到了莫曲阜的手上,“莫掌柜,喝茶。”
“诶,有劳了。”莫曲阜客套了一句,来不及喝茶,便着急着回答东露君颜的问题,他道:“经营上倒也没出什么状况。就是亦秋少爷这两天身子骨有些不好了,殷老爷忙着给儿子疗伤,年前预定的那批丹药便无法如期交货。老奴方才就是跟买家商量赔偿的事情。”
解释完毕,莫曲阜这才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东露君颜又问:“怎么个赔偿法?”
莫曲阜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回答道:“先交一半的货,三个月后再交剩下的一半。赔偿的话,是退还总价格一半的银子。”
东露君颜点点头,这个赔偿,不过分。如果没能按时交货,对方就是要求全额赔偿也是可以的。想来,莫曲阜在从中的周旋,功不可没。不过如果由她来交涉的话,至少能把赔偿的金额再压缩一大半。
可一想到露殷老号不归她管不说,这其中还牵扯到了东殷家。于是东露君颜便没有再多言什么,而是问了另一个话题,“东殷亦秋的身子又怎么了?严重么?”
莫曲阜摇了摇头,“这个老奴也不是很清楚。殷老爷没明说,老奴也好多问。不过想来东殷老爷连炼丹也顾不上了,亦秋少爷的情况应该不会太乐观。”
闻言,东露君颜立刻侧头道:“何诚,主子这口袋里有多少银子?”
“不是很富余。”何诚摇了摇头,显然没有明白他主子心里边的打算,“虽然花管家一次性给主子补上了两年的月钱,但还是杯水车薪。如果主子想补贴老号的话,估计杯水车薪。”
“主子我凭什么要自掏腰包补贴老号?这关我屁事哦。”东露君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我是让你那点银子,给东殷亦秋买些礼品。明儿跟主子我一起上东殷府瞧瞧我那个病秧子夫婿去。”
“哦。”何诚心情瞬间有些低落了。没想到,主子还这么关心东殷亦秋啊。他觉得,自己取回身份应该要再抓紧一些了。平常没提,他竟然差点忘记了,他主子已经是许配了人家的。他要是再不抓紧,或许等他取回身份的时候,他主子早已经嫁做妇了。
对于东露君颜能够嫁给东殷家的少主,莫曲阜显然是十分乐于看到的。他嘿嘿一笑,捋了捋胡子,道:“主子这么做,亦秋少爷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管他开心不开心哦。”东露君颜不可置否的耸肩,“如果不是看在东殷家少夫人这个身份还有点用处的份上,我管东殷亦秋的死活哦。”
她现在能有这么风光,说句实话,很大程度上真的是依赖东殷家少夫人这个名号。如果不是有东殷亦秋的关系,东露冥衡老早就把她赶出家门了,又哪里会把一品居交给她打理,同意她跟东露隼修三兄妹的赌约哦。
她既然受了人家的恩惠,不管怎么样,心意还是要送到的。毕竟,她鸠占鹊巢,怎么说也有点对不起倒霉蛋跟东殷亦秋了。
“我的主子,这话你可不敢轻易往外说。如果被东殷家的人听见了,那可是要惹大麻烦的。”一听那话,莫曲阜立刻警惕起来。连胡子也在微微的颤动。
可何诚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下子兴奋起来,他道:“莫掌柜,主子这话说的没错。姑且先借一借东殷家的名号,替自己多争取些利益罢了。如果你真心实意是为主子着想,那你就不该撮合主子跟东殷家的少主。他那么一个病怏怏的身子,主子嫁过去了,那能有安宁日子么?”
“这……”莫曲阜愣了。他之前光考虑怎么能攀上一个后盾,让主子有个靠山。可他竟然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嫁人,这是一辈子的事情。岂能为了一个靠山,便葬送了主子一生的幸福?
东露君颜摆摆手,显然不怎么想提起东殷亦秋这个话题,反正距离两年之约还早,她着什么急啊。只要东殷亦秋身子骨一天没能恢复,她就有的是借口不嫁。有什么好怕的哦。
“行了,打住。今儿的重点,不在东殷亦秋,不在老号。而是在一品居的经营讨论上。”东露君颜抓起刚刚整理好的账单,甩了过去,问道:“莫曲阜,叫你去做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莫曲阜连忙接住那张白纸,还来不及看,便赶忙回答道:“已经办的七七八八。自愿卖身到青楼的姑娘,基本也都赎了出来,跟其他姑娘一起,都拿了银子,离开了胤琼都,去乡下过日子了。可还有几个姑娘,说什么也不要银子,就是一心想要报仇,无论老奴怎么说,她们也不愿意放弃。她们说了,如果不能报仇,还不如一死了之。”
对此,东露君颜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说道:“倒是有几分血性哦。”
“主子,那老奴该怎么处置她们?难不成真要主子替她们报仇么?”
东露君颜淡淡的道:“一共有几个人?”
“五个。”顿了顿,莫曲阜还是坦白了,他道:“而且都是小有名气的琴师跟舞姬。喜欢她们的人不少,还有就是……”
莫曲阜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让别人自己去猜。这一方面能说明莫曲阜老谋深算,做事情滴水不露。但另一方面,却也说明了这人太过于明哲保身,有些自私。
东露君颜倒是习惯了莫曲阜的这种说话方式,她冷冷一笑,眼中有精光闪过,“因为有点名气,所以总想着要报仇雪恨。为了报仇,即使再糟蹋自个儿的身子,也无所谓,莫掌柜,是这个意思不?”
莫曲阜没说话,但轻轻的点了点头。基本就像主子说的,是这个意思了。那五个人,为了报仇,甚至愿意委身在某些权贵之下。彻彻底底的把自己当成了青楼女子。
“成,你再跑一趟。告诉她们五个人,这仇,我接下了。不过,不是现在报,我得慢慢计划。你问问,如果她们信得过我,就别再做那糟蹋自己的事情了,叫她们收拾一下细软,上东露府来寻我,就留在我身边得了。如果她们不相信我,你给点银子,以后就不用再管她们的事情了。”
“好,老奴记下了。”莫曲阜点头,琴师舞姬的事情告一段落,他这才有功夫看一看东露君颜刚刚丢给他的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白纸。
“九小姐。”方霖早就回来了,可他一瞧见东露君颜正跟莫曲阜商量事情呢,便悄悄的侯在了一边,没敢吱声。现在见两人已经谈的差不多了,这才出言提醒了一句。
“哦,回来了。”东露君颜应了一声,又抓起另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白纸丢给方霖,道:“你先看看,有不懂的立刻问。”
“诶,好的。小人这就看看。”方霖应了一声,跟莫曲阜两人一左一右的坐下,都全神贯注的阅读了起来。
别看只是薄薄的一张纸,但莫曲阜和方霖都看的十分仔细,甚至在有些重要的地方,或者是他们不太明白的地方,还要反复的看上许多遍。
“你们慢慢看,不着急。”东露君颜蜷缩起食指中指,不缓不急的轻轻敲打着桌面,道:“先别忙着提问,自个儿多想想琢磨一下。实在不懂了,再来找我。”
“知道了。”
“嗯好的。”
那两个人都专心于白纸上记录的内容,随便的应了一声,算是答复。东露君颜也不生气。专注是好事情,她没觉得这有什么是对她怠慢的。
“何诚,你把小六子叫来。我还想问问他,兰儿最近过的怎么样了。”
何诚愣了愣,然后低声的道:“回主子,小六子从莫掌柜那儿拿了一笔银子,第二天就带着老母跟兰儿离开了。听方霖说,好像是去了乡下,准备买块地,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或许是因为兰儿跟她上一世老妈的遭遇太像了,所以她心里总是下意识的想要多了解一些兰儿的情况。她前些天还有让方霖帮她给兰儿传说,说如果兰儿还想要继续学琴,那由她来出钱,给兰儿找个名师拜师学艺。现在猛的听到那个蕙质兰心的女子,竟然放弃了她的梦想,甘愿平庸的为人妻,为人母,她的确是有些惊讶的。
掐了掐眉心的朱砂,良久,她才幽幽的道:“这样也好。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何诚显然也瞧出来了,他主子对兰儿这丫头的态度很不一般。于是他出言宽慰道:“主子也莫要自责。这是兰儿自己的选择,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个小六子疼她,爱她,呵护她。一个女子,能得一良人,该是幸福的了。”
“何诚,你这话主子不爱听。怎么话说的,女子只要得一良人,便是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