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聚精会神地听阿雨的话。阿雨继续说:“因此,我决定开一家大型成衣直销市场,请各家制衣公司来租摊位,展示自己的成衣产品,让全欧洲的成衣零售商直接来这儿进成衣,省掉成衣销售的中间批发商这个环节,既可以让我们质优价廉的成衣进一步抢占欧洲市场,同时也减少了经营风险。”
大家听着,不少人不住点头。胡跃看看大家,又看看阿雨,微笑着说:“从塞萨尔的态度上看,欧洲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走到他们前面了!仓库离这儿不远,交通方便,稍一改建就可以建成大型成衣交易市场,在整个意大利乃至欧洲都是数一数二的!”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说:“阿雨真是大手笔啊!”杜少英兴奋地说:“这个项目是朝阳产业,普拉托是欧洲著名的纺织城、制衣城,如果有这么大的服装批发市场,一定能吸引更多的人气。好项目,我加入!”
阿雨展开一张大幅的草图说:“这是仓库的结构图,我在上面做了尺寸标注,并且划分了二百个区,面积和位置各有不同,价格也不一样。我的计划是,请有兴趣的,根据自己的实力选定适当的面积和位置,一个人认购一个或者多个区域,谁先出手,谁就能选到较好的区域。认购十五天内,交足全款……”
众人纷纷凑到草图前,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开始有人认购了。阿雨在本子上记录着:“杜少英,a5区和a6区。黄小刚,c10、c11、c12区。”
杜少英问:“阿雨,要不要交定金啊?”阿雨说:“不用,我相信大家。再说,定金塞萨尔已经替我交了……”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然后重新凑到草图前。阿雨时而低头记录,时而欣喜地看着大家踊跃认购的局面。
普拉托是个小城,塞萨尔和周阿雨打赌的事儿成了新闻,备受关注。老奸巨猾的塞萨尔很少与人打赌,即便是打赌,也是十拿九稳,可是这一次,他却心里没底,惴惴不安起来。塞萨尔坐在汽车里,紧张地看着阿雨和雷蒙走进仓库大门,身边的路易也同样紧张地看着窗外。一个记者凑过来,他身后是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记者说:“怎么样,塞萨尔先生,咱们走吧?我看阿雨·周女士已经进去了。”
塞萨尔身边是一个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的男人,他说:“塞萨尔先生,一会儿我会详细审阅他们的合同,哪怕有一点不合理不合法之处,我都能准确指出来。”
路易说:“走吧,塞萨尔先生。”塞萨尔说:“公证人员和记者都在场,我已经把她逼到死角,她居然还能那么从容。我想了一个晚上,到现在也想不出她还会有什么招数!她不可能签合同,但她怎么可能白白送我三百万美金?路易老伙计,你说,阿雨会有什么瞒天过海的奇招吗?”
路易摇头:“想不出,除非她就是要租用这个仓库。”塞萨尔苦恼地趴在方向盘上:“难道她真的有什么秘密武器,需要三十万平方米来藏?”他叹口气,推门下车。一行人快速走向仓库大门。
过了一会儿,等众人坐定,周阿雨亮出底牌,四座震惊。
塞萨尔没想到自己输得这样彻底,他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路易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两人上了汽车。
路易摇头叹息说:“阿雨·周确实技高一筹。这个仓库在这里差不多一万年了,我们从小就从这里来回经过不知多少次,根深蒂固觉得这就是个仓库,永远是仓库。可阿雨·周居然能想到用它来做什么批发市场!天啊,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塞萨尔黑着脸,一言不发。
路易说:“走吧,塞萨尔先生,你的多疑害了你。你总是怀疑阿雨躲在枪口后面瞄准你,其实人家瞄准的是普拉托多年来最伟大的一个商业设想,根本不是你。”塞萨尔说:“阿雨瞄准的不是我?可她还是顺便打了我一冷枪。三百万美金,一周内要交给亚历山大,你觉得这不是阿雨干的吗?”
路易叹息:“如果不是你如此多疑,又如此好斗,非要站在枪口前面晃悠,这一枪本来不会打在你身上的。”
塞萨尔突然说:“请你下车!”路易瞪眼抗议道:“我不。是你请我坐车一起来的,现在你……”塞萨尔冷着脸:“现在我请你下车,这是我的车,请你下去。”
路易只好下车。塞萨尔一踩油门,汽车绝尘而去。路易大喊:“报应!我看阿雨·周的复仇还没正式开始,你就已经让人咬掉一大块肉了。阿雨·周打造出这个批发市场,不用多久就能赚到一倍甚至两倍的钱,她很快就是比你我都要成功富有的商人。你知道她会吃掉你,你什么时候被吃掉,只有阿雨知道……”
普拉托成衣批发商城举行开业典礼,彩色的纸屑满天飞舞,一派开业的喜庆气氛。胡跃等一大群温州人出席。在震天动地的鞭炮声、锣鼓声和舞狮中,阿雨一拽红绳,蒙在匾上的红绸子潇洒地飘落下来,露出“普拉托成衣批发商城”中大字和意大利。众人欢呼鼓掌。阿雨泪眼矇眬地看着牌匾。
开业典礼过后,阿雨来到林玉琪坟墓前,百感交集地看着墓碑上的字。雷蒙站在她的身后。阿雨说:“玉琪,我们有好多钱了,能买下三个塞萨尔的公司都不止。现在我们要创一个自己的时装牌子,叫雨&琪,这是咱们商量过的名字。我会把每一款适合你的时装设计图都摆在这里,当纸钱烧掉。你在天上穿着一定很漂亮!在此之前,我还想做一件事情。”阿雨说到这里,脸上的悲伤消失了。
雷蒙看着她担心地说:“阿雨,走吧?”阿雨点头,最后看看墓碑:“玉琪,再见。”林玉琪墓碑前的鲜花,在风中摆头致意。
阿雨和雷蒙走进一辆豪华轿车。雷蒙说:“阿雨,我知道你刚才说到的,是要向塞萨尔复仇的事情。中国古代有很多以德报怨的故事,你为什么不学学他们呢?”阿雨一瞪眼:“你没听说卧薪尝胆的故事吗?还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没听说过吗?对朋友对家人对伙伴,要以诚相待,对敌人要是仁慈就是愚蠢!玉琪死得那么惨,我忘不了!我恨塞萨尔!”
雷蒙不死心:“你知道吗,爱才是永恒的主题。”阿雨说:“复仇也是。你们法国不是有基督山恩仇记,英国也有王子复仇记吗?我是谁?我是阿雨!这些年,你只见过我做生意的本事,没见过我报仇的手段吧?看我怎么收拾他!”
阿雨发动汽车,踩油门。雷蒙说:“母老虎,我可不敢惹。”阿雨说:“你是朋友,惹我没关系。”雷蒙做了一个鬼脸说:“这句话太伤人了。”
阿雨问:“把你当朋友还伤害你了?”雷蒙看着阿雨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阿雨说:“如果我说,你在我心里,跟林玉琪一样重要,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儿,我也会为你报仇,这话还伤害你吗?”
雷蒙说:“好一些,但是还不够好。”阿雨说:“雷蒙,等那件事做完了,我们一起往前走。”
阿雨的汽车在飞驰。雷蒙说:“我警告你,那件事是违法的!”阿雨说:“那就让它合法化!你是律师,也是爱我的人。”雷蒙问:“合法化?什么意思?”阿雨说:“自己想想去!如果想不明白,咱俩没法儿往前走。”
阿雨急刹车,汽车戛然而止。车里,雷蒙捧着阿雨的脸,吻着她的嘴。阿雨瞪大眼睛看着雷蒙陶醉的样子,挣脱开说:“你干什么?”雷蒙说:“我想明白了。”
阿雨问:“亲我一下就明白了?明白什么了?”雷蒙嬉笑着:“自己想吧阿雨,想不明白,我还会做类似的事情……”
阿雨说:“你跟在科威特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一点长进都没有。”雷蒙说:“一颗痴心,怎么会变呢?”阿雨说:“玉琪要是在,又要笑你酸了。”
车里安静下来,两人都不说话。阿雨松开手刹,继续开车……
普拉托成衣批发商城内的一个个摊位紧挨,百余家企业陈列的商品各具特色,经营环境幽美观。人流热闹非凡,有的在交易,有的在看货,有的在谈判。
阿雨在市场里走着,频频和摊主、熟人打招呼致意。她看见塞萨尔的身影,脸色阴下来。塞萨尔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打招呼。
塞萨尔垂头丧气地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发呆。维克托走进来说:“父亲,有件事挺奇怪。咱们布料加工厂的经理告诉我,前几天,阿雨·周到厂子里去了。是这个经理接待的她。”塞萨尔警觉道:“哦?她去干什么了?”
维克托说:“咱们经理说,她试图打听一些布料加工方面的细节,似乎对这行当很感兴趣。”塞萨尔正襟危坐道:“维克托,阿雨开始向我进攻了!”
维克托问:“有这么严重吗?”塞萨尔说:“我不仅有普拉托最大的成衣公司,我还是意大利屈指可数的布料加工制造商。阿雨想了解布料这个行业,是因为她只有进入这个行业,才能把我吃掉!”
维克托说:“普拉托还有其他的加工厂,阿雨·周为什么偏偏跑到我们厂子里来?”塞萨尔说:“她这是向我宣战,儿子。”
维克托问:“父亲,您有什么办法?”塞萨尔说:“她宣战,我迎战,谁输掉还不一定呢。我们是意大利最有实力的布料供货商之一,客户遍及全国,我们的加工厂实力雄厚,阿雨就算是入行,作为一个新手,一时很难抢到我的饭碗。”
维克托说:“除非她很快拥有一个同样实力雄厚的布料加工厂。”此言一出,两个人脸色都有些变了。塞萨尔说:“把那个经理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