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萌生这几天浑浑噩噩的,总觉得是在梦里。
至今他仍不能接受慧玲再也站不起来了的事实。他老是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医院里,在病房大楼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怕碰到魏虹虹。就是让魏虹虹在大庭广众之下臭骂他一顿又怎么样?就是魏虹虹和他离婚又怎么样?慧玲再也站不起来了,谁也无法改变。如果让他变一头猪、变一条狗,就能换回慧玲的身体康复,那他会毫不犹豫去做。
可是慧玲站不起来了。
当他终于站在慧玲的病床前,用一种压抑的轻松语气和她说话的时候,他发现慧玲的嘴唇上都是牙咬的血痕。他的心不禁一颤。
萌生,送我回家吧。
慧玲深凹的眼眶里,发出的光是幽幽的。只几天,她变得像纸一样脆弱。
他说不出什么。慧玲是何等的明白人,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是这样面对她,他太难受。
进城10年才知道,这城不是咱的;求也求不到的。慧玲喃喃地说。
送我回郭家村吧,萌生。
她的声音很低,游丝一样的。
好的,慧玲,我答应你。我和你一起回家好吗?
他俯下身子,轻轻地说。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了。
没出息。慧玲看着他说。
他擦了擦眼泪,说,就是出息这东西害了我。
萌生,你没事吧?她微微皱起眉,呼吸有些粗重。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便摇摇头。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啊。
他们谁也没注意有一个人脚步很轻地进来了。是那种职业性的脚步。
是魏虹虹站在他们身后。
田萌生和她四目相对。他的表情是坦然的。她的目光里则有他陌生的东西。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她手里持着一束洁白的马蹄莲。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就是慧玲吧。我是魏虹虹。
魏虹虹把马蹄莲放在床头柜上。语音平和地看着她说。
**坐吧。魏虹虹的脖子吃力地动了动。
你躺着别动。魏虹虹赶紧阻止她,自己则在她的床头坐下来了。
我早该来看你。魏虹虹关切地说,你感觉好一点了么?
慧玲无语。两行热泪顺着脸庞流下来。
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田萌生背过身去,走到走廊里。
他并没有感动。甚至怀疑魏虹虹是不是吃错药了?是沈志国让她来的?他想起来,萌琴前天打电话告诉他,魏虹虹去找过沈志国,大概沈志国怕他挪用公款,自己借了2万元,让魏虹虹带给他,要他立即还掉。
但魏虹虹在他面前只字不提,这几天两个人正在较劲呢!
沈志国用心良苦,但他哪里知道真情?
潜意识里,他倒希望躺在病**的不是慧玲,而是魏虹虹。
他不知道有什么力量可以改变一个女人。但无论如何,他心头的一份遗憾,今生今世是难以弥补了。
慧玲最终还是被娘家人接回了郭家村。
儿子阿杰则留在姑姑莫效兰家。沈志国给他转了一所市属重点学校,并且给他缴清了学杂费。田萌生到学校去看过他几次,阿杰的班主任说,阿杰这孩子很忧郁,一点也不活跃。田萌生把一些事情跟班主任讲了,班主任很惊讶,说怪不得呢,放学的时候,看到同学有家里人来接,他就偷偷掉泪。田萌生听了,心里又一阵难过。莫效兰和丈夫都在外面打工,谁能来接孩子呢?一时踌躇,想不出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