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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语言的生活-----第十三章 原始坑洞(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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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原始坑洞(一)2

谋子去向不明,警察龙坪像一团黄色的符号,在谷里村飘来荡去。这个叫做谷里的村庄,有许多龙家的亲戚,他们都认定谋子绝对没有离开村庄,他一定是在方圆十里之内的地方藏身。龙坪对这一点也坚信无疑。

大部分时间里,龙坪总是坐在那扇懒洋洋的窗户下,与卧床不起的八贡聊天。龙坪说你老人家有三男两女,是最好的福气了,只可惜你的三儿子怎么就糊里糊涂地犯了人命。如果他自首,恐怕罪责要轻些。龙坪的话像锯子在八贡的脑海拉来拉去。八贡面对龙坪有时突然大号不止,有时又低声抽泣。八贡把成串的眼泪和鼻涕毫不吝啬地抹在被子上,龙坪发现**的这个老人在案件的打击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孩。

龙坪在与八贡对话的时光里,从来没有放弃对秦娥的监视。村前屋后的庄稼都已经收割干净,树叶也在慢慢地变黄,任何一个可疑的黑点,都走不出龙坪的视线。日子久了,龙坪看见八贡被盖上的鼻涕全部结成了硬块,闪闪发亮。窗口的光线或明或暗。八贡常常对着那片亮光说,谋子他还年小,还不足十八岁,他还没有结婚哩。这样的时候,秦娥总是把一团抹布递到八贡手上,说你拿这个抹抹鼻涕吧,你怎么像娃仔一样把鼻涕抹在被子上,真恶心。八贡从秦娥手上接过那团毛绒绒的浅灰色的抹布,拿到鼻孔下擦了又擦。随着一声喷嚏的出世,八贡说快煮饭吧,龙警察他饿了。秦娥说下多少米?八贡说两碗,煮两碗米就够吃了。龙坪知道下两碗米是每天煮饭时八贡必须强调的话题,他这样叫喊的目的是为了表示他们没有煮多余的饭,所以也就不可能有吃的东西送给谋子,以此证明他们并不知道谋子的下落。每天吃饭的时候,锅头里的最后一口饭都被龙坪舀得干干净净,他们都把吃饭当做一种任务,一丝不苟地完成着重复着。

龙坪开始留意深夜里的各种响动。八贡像是再也承受不了失眠的煎熬,双手铁钳似的抓住秦娥的头发摇来晃去。一声女人苍老的哀鸣穿墙而过。八贡说你叫他出来吧,我受不了啦。我一天要哭三到四回,还有整夜整夜地不能入睡,你是愿意留着你的仔呢?还是让我这样活活地被折磨死去?秦娥说我去哪里叫他?我和你一样不知道他的下落。八贡说你知道,你一定把他藏在一个什么洞里,从前你曾经说过有一个隐秘的坑洞,你一定把他藏在里面了,你这样做是害他,你知道吗?现在只有你知道那个洞,我是没有办法救谋子了。秦娥说你疯了吗?你怎么血口喷人,你这不是害我吗?秦娥拉过被子,把八贡的头捂到充斥着鼻涕和泪水的被子下。八贡在被子里低声浅唤,像水底冒着的气泡,一声小过一声。猛地,一声大吼从被子下传来,八贡说我倒要看你叫不叫他出来。喊过之后,八贡的头已拱到了秦娥的**。秦娥感到一阵剧痛从两胯间生发,逐渐扩展到全身。

伴着下身的刺痛,秦娥听到时断时续的蟋蟀声。蟋蟀的鸣唱有气无力,却声声扎着秦娥的心口。今夜的风很大,蟋蟀们却无心睡眠,直叫喊到天亮,秦娥拉开屋门,看见龙坪堵在门口,他的双眼里填满红色的血丝。龙坪说谋子藏在什么洞里?你告诉我吧。秦娥说你问八贡去吧,我不知道什么洞!龙坪说昨夜你们说的那个洞,在什么地方?秦娥说昨夜我们说的是脏话,昨夜我们说的那个洞在我的身上,你想看一看吗?龙坪的脸顿时抹过一片红色。秦娥说昨夜你没有睡觉吗,你的眼睛怎么和脸一样红?龙坪说今天别煮我的饭了,我到桃村谋子的未婚妻家看一看,说不定他藏在那里。秦娥说你去吧,但你放得下心吗?你不要半路杀回来吓死八贡,他的神经绷得差不多要断了。

秦娥看见谋子手里捏着一只蟋蟀,蟋蟀正奄奄一息地作最后的鸣唱。谋子缩在坑洞的角落,神色和那只垂死的蟋蟀一样凄楚。秦娥说谋子,我来晚了,他们都用眼睛吊着我,你饿过头了吧。谋子跳开眼皮,把一双颤抖的手伸出洞口,蟋蟀从谋子的手里跳落到他的肩上。谋子说妈,让我出去吧,我饿,我怕。秦娥像没有听到谋子的声音,舀起满满一匙子饭,塞进谋子的嘴里。谋子的牙床像家里那副用了多年的老磨,无力地磨着粗黑的饭粒。秦娥说你再挺一段日子吧,警察已经走了,他们有许多案件要办,说不定他们会忘记你的。咽了几口米饭,谋子又吐了出来。谋子说妈,你怎么拿臭馊的饭给我吃。秦娥说你爹和警察都看着我下米,他们不让我多煮一口饭。你爹说要把你饿出去,让你去自首。这些饭全是我从嘴里省下来的,每餐藏了一大口,才有了这么一碗,来的时候我还用油炒过了。你千万别出去,一出去你就没命啦。你爹还说你一天不出去,他一天就睡不安稳,就让他不安稳吧,你好好地给我藏着,别动。

谋子看见秦娥慢慢地退出洞口,即将沉入沟底。谋子说你不能再坐一下吗?秦娥说待久了,人家怀疑。谋子说桃村的腊妹呢,她好不好?秦娥说好,她三天两头都来问你,她说她爱、爱你……妈一定帮你看住她,将来把她娶进家门,做你的老婆。谋子知道妈说这话十分勉强无力,妈是在安慰我。妈在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变成一团飘浮的空气,渐渐地远去了。谋子说妈,你给我买一块手表来,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谋子没有听到妈的回声。

清晨,秦娥看见拖拉机像一只螃蟹慢吞吞地爬进村庄,拖拉机的驾驶台上挤坐着两团人影,拖斗里却空无一人。近了,秦娥方看清楚拖拉机上坐着的那两个人,一个是腊妹,一个是桃村的拖拉机手向阳。腊妹从向阳的屁股边跳下来,回身从拖斗里捞起一团包袱,把包袱摔到秦娥的脚尖前,说这是你们家的聘礼,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们,大家谁也不欠谁的了。我料到谋子不是个好人,原来还和他约定今天去县城的,现在永远也去不成了。你告诉他,让他跟他的野老婆去县城吧。秦娥说你现在不是也有野老公了吗?腊妹说我有野老公,但我不是杀人犯。腊妹说着,飞快地跳上驾驶台,和向阳紧紧地挨坐在一起。拖拉机停在门前,始终没有熄火,一直突突地响着,好像在催促。向阳推了腊妹一把,腊妹像记起了什么,又跳下拖拉机,从左手退下一只锃亮的女式手表,说还有这块表,是谋子买的,我差点儿忘了。腊妹把手表放到包袱的中央,手表像包袱上睁开的一只眼睛。

许多急于赶街的村人听到拖拉机的吼叫,便挽着口袋追赶拖拉机。拖拉机在向阳的操作下,只留给人群一团黑烟。于是众口皆骂不得好死。腊妹和向阳不幸被骂声言中,他们只离开谷里三里地,便车翻人亡。有人急匆匆跑来告诉秦娥,说腊妹和向阳已经被拖拉机碾成了肉酱。秦娥说她是来讨一口棺材的。这时,秦娥才打开腊妹送回来的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两年来送到腊妹手里的布料,一块也没有少。布料里还放着一双未曾完工的布鞋,那是腊妹给谋子做的,只可惜谋子再也没有福分享受了。秦娥想腊妹你又何必送这些布料回来呢?不为送这些布料你或许不会坐拖拉机,不会死吧?知道你要翻车,这些布留给你裹尸我们家没有人会有意见。

秦娥看着那双残缺的布鞋,就像看到了坑洞里的谋子,忽然滋生了一种罪恶感,好像欠了腊妹些什么。秦娥敲开大儿张双的门,看见儿子儿媳妇正围着火炉吃早饭。张双说妈,有事吗?我吃完饭想去赶街,你想买什么吗?秦娥说腊妹死了,你和张单把你爹的棺材送过去。张双说那可是爹的棺材,你问过爹了吗?爹的身体也不好。秦娥说你爹还不会那么快就死了,你把棺材抬过去吧。张双说腊妹是自讨苦吃,你不见她是和向阳一起来的吗?她和他两个人坐在驾驶台上,违章驾驶死有余辜,不关我们张家的事。再说,她又未曾过门,今早上已经把婚事退过了。秦娥说失财免灾,你照我说的去办,让桃村的人看一看我们张家的情义。

张双和张单把那口漆黑的棺材从厢房里抬出来的时候,秦娥听到八贡哎的一声,从**跌了下来。八贡用手扶住门框,迈着虚弱的步子,追到大门边,说逆子,你们怎么把你爹的寿木抬走了,我油过三道生漆,是一口上好的棺木,你们怎么舍得送人?张双和张单把棺材停到门口,眼光在爹和妈之间来回游动,他们不知道此时得听谁的。秦娥说听我的。棺材于是离开地面,慢慢地升上张双、张单的肩膀。八贡扑到棺材上,说你硬要送给腊妹,还不如我先死了,我舍不得这口棺材呀。秦娥说如果不是谋子犯事,腊妹也是我们家的人。你一时还死不了,到你死的时候,我再打一口大的棺材给你,上五道生漆。秦娥像诓孩娃那样把八贡从棺材上解下来。八贡瘦弱的身子坚挺地站立,目送棺材走出村口。秦娥发现八贡刚才还干旱的眼眶里,现在积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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