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终不悔
六、此心终不悔
黄昏时分,从晨起时便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细雨终于停歇了下来,一时间云开雾散,竟是一改整日的阴云黯沉,雨霁过后的天边微微露出了一抹绚烂而瑰丽的霞光夕色。
而此刻在端王府的梅杏园之中,也正是一片春/光旖旎。
仲春将至,梅杏园中的众多梅花早就是凋零已尽,枝条上也已发出了繁茂青翠的绿叶,偶然还可见点点青涩的梅子缀于其间。不过园中那一树树的杏花却正是开得春意喧闹,一团团、一簇簇地开在枝头上,颜色纯白之中略带着些粉红,远远望过去浑然一片,犹如云雪层层弥漫。
就在那几株高大的杏花树下,安放着一张可供十数人坐卧的宽大锦榻,而一顶满绣着桃花,色彩灿若云霞的软红烟罗帐则高悬于枝头,又自树枝间轻垂而下,将那宽大的锦榻整个轻覆于其中。
桃花罗帐的两边用碧玉盘龙钩分开挂起,可以看到,端王君宇琤被数名风姿各异的轻纱美女围绕着,正悠悠然地斜倚在帐中的锦榻之上。
他散着发,外袍早已经脱去,就只穿着白色的中衣,因为酒力上涌有些嫌热,而将衣襟随意地胡乱扯开了,露出一大片坚滑紧致的胸膛,几绺发丝轻垂在上面,更衬得发如墨、肤似玉。
而他那张极是俊美英挺的脸容则因为微微酒意的薰蒸,而从玉白的肌肤下透出淡淡的绯红色,看上去竟似比那盛放的桃花更觉明艳动人。
此刻的他正轻卧于美人的玉膝之上,旁边还不时有纤纤玉手将醇酒美食送至他的唇边。
他就慵懒怡然地半躺在这温香软玉之中,微阖着眼帘,漫不经心地听着一旁乐伎们的丝竹轻起、牙板慢叩。
随着一阵轻悠如低吟浅唱的婉转曲声,两名白衣的舞者正在他的面前翩翩起舞。
宽大如雪的白衣只在腰间用一根银色丝绦束起,急舞时衣袂翻飞,长袖流云,宛若一朵疾风中飞旋的花。在那悠扬的曲声之中,白色的长袖如行云流水般飞扬轻旋,一时似落花流水转折无痕,一时又翩翩然有凌云飞鹤之势,时而是花香月影宜相照,时而又是残月落花烟重……
一曲舞鸾歌凤,渐渐地低沉,渐渐地将尽,舞者轻旋着,纤细的身子越旋越急,竟似已是足不沾地,直如凌空飞舞,但见那两双长袖匹练也似的,上下翻飞,犹如银蛇乱舞,白练迸飞,激得枝头开得正盛的杏花也随风而落,点点纷飞,花香浮动。
“铮”地一响,曲声已尽,舞者于快速的急旋之中蓦地停了下来,轻伏在了那锦榻之前。宛若两片自枝头悠然轻轻飘落的伶仃花瓣,犹因为一舞力竭而在轻微的喘息颤抖着,教人看着不由得更是心生怜惜。
君宇琤缓缓地睁开眼,那有如刀裁一般的入鬓剑眉之下,一双原本明亮如星辰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春情,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朦朦胧胧的,似有烟波流转。
他伸出手去,极是轻薄地捏着下颔将地上舞者低垂着的脸抬了起来,又随手拉下了俩人脸上蒙着的薄纱。
薄纱下面露出的竟是两张一模一样的俊俏脸容,却是两个年纪不过十四、五的绝色少年,弯弯的细眉如黛,水杏儿似的大眼,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喘微启着,脸颊因为方才的尽力一舞而现出犹如花瓣般的娇妍粉色。可以看得出,在这两张精致如画的脸容上还带有些许的少年青涩,然而却更是诱人。
被捏着下颔仰起脸儿,如此近的与君宇琤对视一眼之后,少年慌忙垂下了双眼,弯弯的长睫如蝶般轻颤不已,那雪玉也似的脸颊之上,又悄然浮起了两朵勾人心动的淡淡薄晕。
这府中之人,谁不知道王爷的风流倜傥,而且还又温柔多情,谁人不想得到王爷的宠爱?更何况此际带着些薄醉的王爷看起来竟似比平时更加的俊美魅惑,不由得一颗心有如鹿撞,“呯呯”地乱跳了起来。
君宇琤挑着眉看着,忽然轻轻勾起了唇,邪邪地一笑,手上只微一用力,便将两个少年一起拉上了宽大的锦榻,随着俩人一声惊喜交加的低呼,已是被君宇琤抱了个满怀。
明白了王爷的心思,锦榻上的那些美丽女子连忙都起身下了榻,又将四周的桃花罗帐轻轻垂放了下来,随即便与那一班弹唱的乐伎一起敛袖急退了下去,只是退下去时心中是否怀着不甘与艳慕,那就不得而知了。
两名少年如波斯猫一般极为柔顺乖巧地蜷伏在君宇琤的身边,任由君宇琤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弄着自己的长发。
君宇琤的手轻抚着,不知不觉地便顺着半开的衣襟滑了进去,那件宽大的白衣之下什么也没有穿,薄衣下就是少年光滑温软的身体,宛转轻颤,任人予取予求。少年的肤质手感极佳,柔腻而且温润,就如同是在抚摸着最上等的丝缎,没有丝毫的瑕疵。手抚上去,就仿佛是自琴弦上轻轻拨过,随即便泛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涟漪般的轻颤,却是诱人更加的深入。
两个少年虽然年少未经人事,但受过调/教的身子比起常人却是更为的**,只在那胸膛上轻撩慢捻了几下,便教少年们不由得瘫软了身子,全身的骨头似是酥成了一滩春水,浑身不住的轻颤着,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半阖半开着,似是要滴出水来,唇边已是不自禁地吐出若有若无的几声轻吟。
君宇琤的手只轻轻一勾,便解开了一名少年腰间的丝带,再轻轻一扯,那宽大的白衣便一直褪到了腰际,露出了少年尚未完全发育好、异常纤细柔美的身体。
那白羊似的身子早已因为情/欲撩动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极是娇嫩的肌肤,虽只是轻轻的抚弄,却还是留下了点点艳如桃花的暧昧红痕,衬着玉雪的身子,看起来却更是诱人。那胸前的两点突起,小小的,有着极为粉嫩可口的色泽,覆在手中轻轻揉搓着,便似朱果般饱满挺立了起来,红艳欲滴。
少年的身体难耐地扭动着,似是退缩又似是在迎合,口中呜呜的低咽着,而另一个少年虽是紧紧地抿起双唇,却还是从喉中发出了一模一样的一声低低呜咽。
君宇琤觉得甚是有趣,他发现,无论自己用何种手段去调弄其中一人,竟也象是同时在另一个身上上下抚弄似的,俩个人居然会有相同的反应,这般的奇情异趣,大概也只有一母双生才会有如此的心意相通。
君宇琤忽然停了下来,探过手去自旁边的低几之上拿起一个用整块翡翠挖空制成的小玉瓶,旋开金制的瓶盖,从中倒出一粒豌豆大小、散发着异香的浅绿色药丸。他将药丸投入酒樽之中,眼见着那药丸很快融化在了酒中,然后端起金樽轻轻晃了晃,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两少年早已被撩拨得春/情荡漾而不能自已,正值□□初起、意乱神迷之际,不料那只作怪的手却是忽然抽身离去。一时间得不到更多抚慰的身体越发觉得燥热不安、空虚难耐,不觉将那双弥漫着水雾的半阖眼眸微微睁开,望了过去。
却正见到君宇琤将那樽中之酒一口饮尽,又随手将金樽抛在了一边,似是从喉底长长地轻叹了一声,便向后一靠,将整个人都倚入了身后那柔软的锦垫之中。
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少年隐隐觉得这一刻的君宇琤变得似有些不同,但究竟是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只是看着君宇琤那原本因为酒意微醺而带着薄晕的脸在霍然间褪尽了颜色,清朗至极的眼眸仿佛也在忽然间变得有些透明了起来,那渐渐涣散开来的眼神显得说不出的迷离而恍惚。这样的君宇琤,不同于往日,竟是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异样魔魅的美态。
两少年目不转睛地瞧着,不觉深深地被吸引,简直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只见君宇琤仰面轻倚在松软的靠垫之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似是陷入了沉沉浅睡,呼吸则一点一点地由急促变为了低沉悠缓,唇角渐渐向上弯起,仿佛带上了一抹淡淡的、不可捉摸的奇异微笑。
忽然,君宇琤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有些放大,眼眸完全转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色。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轻若无物,飘飘欲仙,仿佛两肋生出了翅膀,正飞身于温软柔和的轻云之中,所有的痛苦、烦恼还有不快都渐渐地消失了,眼前看出去的一切都是极其朦胧而且遥远的,就如同是最迷人、最美妙的梦境。
恍恍惚惚之中,他突然感到一窒,自己身下的欲/望被含入了湿热的口腔之中不断地吞吐着,再加上灵动小舌的吮吸□□,那里已是火热高昂。
君宇琤又闭上了眼睛,将一瞬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仰着头似是在尽情享受着。只见他唇含轻笑,眼眸半阖,脸上因为情/欲熏蒸而重又染上了醉人的红晕,那般的神情越发显得魅惑撩人。
在很快发作的药力作用之下,他的意识已是渐渐地模糊了起来,整个人仿佛正缓缓地沉入迷离与恍惚的泥沼之中。然而感官却似乎是变得更加地敏锐,就连最轻微的碰触也全都化做了无法抑制的深沉欲念,一波又一波的高热引发着无法抑制的颤栗,仿佛冲天烈焰一般自身下喷薄而出,又迅速地席卷至全身。,似要将他整个人都焚尽。
少年柔若无骨的身子已是轻缠了上来,颤抖着主动邀宠。自小习舞的身体比起常人显得更为柔韧,可以打开到极致以任何一种姿式来接受爱宠,口中不时发出的似痛苦又似愉悦、有如小兽般的呜呜低咽,更是能激发起身为男人的主宰与征服的欲/望。
低垂的桃花罗帐,不住地摇动着,透过帐帘只隐约可见其中有朦胧的人影在交缠晃动,却看不清帐内的春/色无边。
然而,撩人情动的低喘呜咽,时断时续的哭叫□□声,还有一阵阵身体撞击、水声泽泽的声音,透过帐子传了出来,听来糜乱至极。
锦榻的律动亦带着桃花帐一阵乱晃,枝头如云的杏花“扑簌簌”地落下,一时间纷飞如雪。
渐渐地,连天边的最后一线夕色也完全的消散了,桃花帐中已是安静了下来。只见宽大的帐顶覆满了一层飘落而下的粉白杏花,在渐已暗沉下来的天色中看来,似是下了一场微雪。
忽然,君宇琤掀开帘帐走了出来,帐上的落花又飘落了下来,有的飘落在地,有的飘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上还穿着中衣,看去略有一些凌乱。他满身都带着种纵欲过后、极为强烈的糜乱气息,然而在他那红晕尚未褪去的脸上,却是看不到丝毫欲念发泄过后的满足或是疲惫,那一双依然迷离恍惚的眼眸深处,此刻反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厌倦之意。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的梅杏园中静悄悄地,总是在身边随侍之人竟连一个也未曾出现,不过君宇琤却象是浑然未觉,就这样径自地走向自己居住的“绮兰居”。
他离开之后,那边远远的树影之中便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人来,黛眉微颦,烟眸流波,如玉的素颜之上带着些平日不得见的凝重与不安,却是楚依依。
她的目光追随着君宇琤的背影,那背影已将渐渐地消失在眼际,除了脚步有些微微的浮动,与往昔并无任何的异样,然而看着那暗色之中独自一人,有如云鹤般萧然而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她却是有种不忍再看下去的感觉。
她想不到,在时隔六年之后,主上竟又开始服用起了“沉梦”。
这“沉梦”的配方是君宇琤当年用重金自一个波斯巨贾手中买来,其主要的成分是罂粟和□□,具有极强的迷幻、麻醉的药效,服用之后可以让人暂时的忘却一切,仿佛置身于心中理想的梦境之中。但长期服用便会上瘾,欲罢而不能,直至被药物控制,疯癫发狂。
今天,在先帝的祭祀典礼之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吧。
晚风轻轻吹在身上,让君宇琤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微微的凉意,还处于模糊、混沌之中的意识似是清醒了一些,他可以闻到,迎面吹过来的风中还夹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幽兰香,原来不知不觉之中已是回到了自己的“绮兰居”。
满园兰草静静地散发着幽雅清远的芬芳,愈静愈冷愈是幽香四溢,相较于自己此刻一身纵欲过后的气息与痕迹,就显得尤为的糜烂不堪。
君宇琤快步地走入自己的卧房,房中没有人,然而却是灯火明亮,屋中那扇紫檀嵌螺钿百花围屏的后面,已是备好了一大桶热水,正在热气蒸腾。
他似是微微一顿之后,便走了过去,脱去了身上的衣物,然后踏入浴桶,浸在了热水之中。
身体一下子浸入到高于体温的微烫的热水之中,忍不住轻颤了一下,这不由让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了片刻前那一场近乎疯狂的欢爱。
尽管因为药力发作的缘故,那时他的意识渐已迷失,但他还是依稀记得少年身体的美味可口,带着未经人事的处子清香,还有经过调/教之后的**反应,这两者极为矛盾地混合成了一种引人欲动的媚惑。那失措地大睁着的水汪汪杏眼,那从未被进入过的地方紧而窒热,还有那纤细双腿在高/潮来临时的微微**以及抽泣般的轻咽哭求……无一不在强烈地**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去索取、去攻占,在最深沉的欲念之中沉浮着。
可是为什么?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无法忘却?
他只是想要忘却,只要片刻就好。
当他发现再多的醇酒已是不能让自己醉的时候,他就不顾一切地用了“沉梦”。他明明知道“沉梦”带来的只不过是虚幻的梦境和暂时的忘却,他也明明知道这样做可能的严重后果,但他还是任性地想要抓住这片刻的迷醉。
可是为什么,就算是神智已渐渐的麻痹,意识也完全已陷入迷离与混沌,心却还是会觉得痛,虽然在那一刻他忘记了为什么而痛。
就算是身处于那样极致的欢愉之中,身体虽然出于本能在追逐着感官上的刺激与愉悦,但心却象是空了一大块似的,纵然是再大的快/感涟漪也始终无法波及到那里。
他想要的,不过是片刻的沉醉,竟也是不能够啊。
他到底还是无法真正地忘却。
又怎能忘却?
当日选择了不要忘却的不正是自己吗?
如何能忘,那双世上最美丽,也是世上最无情的眼眸。
我的目光总是无法自已地追寻着你,而你,却从未认真地看过我一眼。
从前如是。
现在,依然如是。
君宇琤浸在浴桶之中,直到一大桶热水已完全凉透,也直到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冰凉,方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擦干了身体,拿起旁边架上的干净衣物一件件穿了起来。
此时他的眼睛已恢复了深黑的眸色,再无丝毫的迷离恍惚,有如窗外的夜空般清朗辽远,除了脸色显得有些微微发白之外,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
回想起之前的失态,君宇琤已然平静下来的心中不禁又是一阵微澜。
原以为将近六年的时光流逝,自己应该已有所改变,但却没有想到,他还是和当年一样,只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心神大乱。
他站在窗前,深深地望着那无边夜色之中的某一个方向,伫立良久。
“凤,我知道你在。”他忽然开口说道。
神智稍复之后,他就想到了一定是凤,只有长年跟随自己的凤才略能窥破自己的心中所想,知道自己绝不愿被人看到那时候失态的模样,才遣开了园中的随侍,并在房中早已备好洗浴的热水。
楚依依远远地现出身来,却没有走近,只在窗外遥遥地敛袂行礼,称了一声主上之后就不再说话。
君宇琤也没有再开口。
一时间静得连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都变得那样清晰可辨。
“还请主上顾惜自己的身子。”楚依依终于开了口。
“放心,再也不会了。”君宇琤忽然微微地一笑,缓缓地说道。
那个时候,是他自己选择了不要忘却。
对此,他不会后悔,也从不曾悔过。
凤远远地看着,君宇琤就站在那灯光阑珊之处,那样微微地笑着,几分萧索、几分落寞,还有几分掩不住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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