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夜的月亮真亮(三)
这是一条偏僻的街道,幽长又有些狭窄,连路灯都没有两个,路面是青石板的,月光下,闪着润润的微光。两旁是那种很旧的木制的店门,一块板一块板拼成的,昏黄的灯光下,黑黢黢的。在清宫戏里,经常能见到这种老式的店面。克己想,这肯定是一条有些年头的老街了。孔可云也注意到了。
“这好像是一条老街呀!”
“是的,还是青石板的,街道挺长的。”
“这种街道现在很少见了。”
“是的,感觉很古朴,像是回到了到古代似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咱们再多走几趟。”
“好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哎哟!看不出来,你学政史的还会《雨巷》哦。”
……
如玉石般凉润的月光下,在南方的一条古旧的浸着水意的石板街上,两个年轻人说着笑着,来来回回地走着,走着。幽深的街道上,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声,就剩下这两个人的笑声,说话声。附近的居民早已进入了梦乡,谁会想到在他们熟悉的日日走过的街上,竟然会有这么的两个傻子,两个偏执狂,在这样的夜晚非要来回地走上个十几趟。西天的月亮不知何时睡醒了,也替他们羞地慌,红了脸,咦,二百五,两个!
“哎,你看看月亮!”孔可云惊奇地喊道。
“哟!红月亮!”克己也看到了。
一轮又圆又大红红的月亮挂在西天上,有淡淡的云浮在边上。两人都不在说话,一起静静地望着那轮红红的月亮。仿佛想要永远记住似的。
“我们回去吧!你看天要亮了。”克己柔声说道。
“走,回去。看样你也不想陪我走了。”孔可云说,语气突然变得好幽怨的样子,又好像莫名地生起气来。
“不是的,怎么会呢!你要走我就陪你走。”克己有些慌乱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陪我走。”孔可云笑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见到了失而复得的心爱玩具一样。
两人便依然沿着那条老街向前走着,只不过不再折返走,而是朝着槐林中学的方向慢慢而去。两人静静地走着,话都少了许多。
“真想就这么走下去,永远都不停下来。”孔可云突然说道。月光下她的脸有一种淡淡挑晕,朦朦胧胧。
克己突然很感动,这么一个温婉如水的姑娘,初次见面,在异乡的夜晚,竟然愿意陪着他要永远走下去。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扯得那条隐蔽地很好的伤口也丝丝地疼起来。
“你是想逃避现实。心理学上,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表露。”克己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他有时又何尝没有这样的感触呢?高考失利,情场失意,发配到一个九流也不流的师专,前途黯淡,十年寒窗付之东流水呀!父母的希望,自己的抱负,一场游戏一场梦。
“我发现你真地是懂我啊!”孔可云扭头看向克己,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脸庞上有欢喜,有惋惜,有泪水。我靠!克己的心怦地跳了一下,这中文系的就这么多愁善感啊!咋哭了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克己对她顽皮地眨眨了眼睛,摇头晃脑地背道。
孔可云扑哧一声笑了。她看了看克己,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想走了。”
“那行,我陪你。”克己有些哭笑不得。
站在谁家的屋檐下,两人离地很近,近地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克己有些紧张。他突然想起日间买的一包香烟来。实习生很多都会吸烟,为了与别人更顺畅地沟通,所以克己虽然不会吸烟,也买了一包装在身上。
“烟好吸么?”孔可云看着被烟呛得咳嗽不止的克己,笑着说道,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还行吧!你来试试!”克己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说着把烟递给了孔可云。
“没有什么味道呀!还没有闻着好闻呢!”孔可云有些失望地说道。
“你喜欢闻烟草的味道么?”克己接过烟,笑着问道。
“是的,有时看男同学吸烟,好有味道的样子。”孔可云说道,望向克己的眼神有些迷离。
“是么?”克己说着,一边扔掉烟,一边伸手抓着了孔可云的手。他不再犹豫,只是他的手有些颤抖。
或许是第一次接吻的缘故吧,克己显得笨拙不堪。他双手捧着孔可云早已羞红的脸,眼睛一闭亲了上去。女生的口水不好吃呀!这就是克己初吻的第一印象。他妈的,看来小说都是骗人的。他也曾无数次憧憬与某一个女生亲吻的情景,说实在的,他很向往过。只是,此刻梦想实现了,可远远没有他所想象的那般緾绵悱恻,那般销魂蚀骨。
“我亲的不好。”克己松开有些喘不过气的孔可云,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也是。”孔可云低着头,她的声音比自己的头还要低上许多。
“要不再试一次。”克己突然变得勇敢起来。
他轻轻揽过孔可云……
东方渐渐地出现了鱼肚皮,黎明就要来临了,夜晚即将过去。这个夜晚注定了会让李克己终生难以忘记,还有那轮圆圆的红月亮,还有那个想要和他一起走下去永不停息的成熟又有些羞怯的平湖姑娘。
克己也有些撑不住了,整个晚上他就这样保持一个姿式,双手环抱着孔可云的纤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弄醒了她。昨晚幸亏找到了一个木凳子。孔可云坐在他的腿上,头斜靠在他的肩膀上,正睡地熟熟的。圆圆的脸庞,兴奋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长长的睫毛下是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闭着,乌黑的秀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芬芳。
望着怀里熟睡的孔可云,克己的心久久无法平静。他到现在都弄不清自己对孔可云的情感究竟是爱情,是友情,还是无聊寂寞的实习生活的情感寄托。或许三者都有些吧!
“嗯,天亮了么?”孔可云从克己的怀里坐了起来,揉着眼睛,依然睡意朦胧地问道。
街道上开始有了三三两两的早行人,有几个还好奇地向克己他们俩望地望,窃窃私语地,好像在议论这两个年轻人为什么大清早地坐在清冷的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