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桃李（一）
大早儿的，窗外就一片银装素裹。
孩子们用力晃动树干，枝桠上的雪就扑簌簌落了下来，砸了来不及躲避的人一头一脸。
恶作剧成功，所有人都咯咯笑了起来。
乔岚清就是在这一片喜悦的惊呼声中睁开了双眼。
八点钟。
透过窗外可以看到，地面上的雪都已不再平整，孩子们应该已经在这里玩了许久吧？
几天以来一直都乱糟糟的心情，似乎被这纯白的一切净化了。
迫不及待的套上衣服——是姥姥特意去商场买的大红色毛衣，说是新年一定要穿新衣服，红色的最好不过了。
连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洗漱一番便奔下楼去。
南方雪少见，可近几年来北方何尝不是一样的？近几年都没有下起这么大的雪了，特别是赶在过年的期间，煞是应景。
厚厚的面包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格外的悦耳。
一群小孩子尖叫着，跑着，帽子和围巾戴的歪歪扭扭，手套也只戴了一只，早不知另一只丢到了哪里去，却浑然不觉寒冷。
不时地有人摔倒在地上，便被许多的孩子一拥而上，冲他身上丢着雪球，好不狼狈，好不欢乐。
景色固然美，可温度也是冷得吓人。
只是在楼下站了这么一小会儿，乔岚清的鼻子便被冻得通红，脸蛋儿也僵硬了起来。
听到乔妈妈在楼上喊她回家吃饭，应了声，就听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冲她扑棱着小手，用稚嫩的童声道，“姐姐，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你有没有吃过早饭呢？”乔岚清蹲下身去，一只手搭上小女孩儿的肩膀。
“吃过啦，早就吃过啦。”小姑娘害羞的退后一步，拔腿跑了。
早饭是饺子。
不知是什么习俗，这几天的早饭都是饺子。也不害怕会消化**。
“最后一天啦，明天你想吃饺子都没有了。”乔妈妈见她不是很愿意吃，就这样好生诱哄着。
乔岚清叹了口气，昨天妈妈就是这么说的，可结果呢？
算了，她也不是很挑吃的。
大约九点半以后，家里便不再清净了。
一个人接着一个人的，登门来拜访。
前几日也有许多人登门来，多是姥爷A大的同事还有家属区的邻居们，不乏现在还在A大任职的。乔岚清从不在姥爷他们谈话的时候去凑热闹，而是安安静静的呆在屋子里，看书弹琴画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是从昨日开始吧，来的人都是一些中年人了。
听乔妈妈说，是姥爷从前的学生。
各个领域的精尖人才，都在各自的行业内做了领头人，很是有名望。
如果是在姥爷家过年，那差不多每次都是这样的情况。
毫不夸张的说，乔姥爷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在屋子里呆了一天，听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嬉闹声，乔岚清的心痒痒的。
好几年都没有遇见的大雪啊。
想要出去，可姥爷的学生们是结伴来的，厅里有不少人，这样出去，势必会被注意到。
她不想听那些真心或是实意的夸赞，那都会让她无从应对。
盼着盼着，终于，一批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乔妈妈送走了最后的几个人，对乔姥爷道，“这几个师哥每一年都来，真是不错呢。”
“是啊，你看那个谁，从前他上学的时候，天天逃课，我是见他一次吵一次，没想到他居然会去做生意，还挺好的。”
“学的专业和工作也不一定挂钩啊，逃课也没什么。”乔妈妈也想起了自己上学时候的事情，觉得挺美好，嘿嘿一笑，却在瞥见从门缝中偷看的乔岚清时，脸立刻拉了下来，“也不是没什么，作为学生嘛，当然要好好学习咯，天天逃课算是怎么回事，都是他当年没有好好学习，要不然说不定就是中国首富了。”
乔岚清知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是前后矛盾的，让她听了就笑出声来，一点儿都没有起到教育的作用。
“我带可可出去玩。”乔岚清抖了一抖手里粉红色的绳子，牵制住已经迫不及待拼命往门口钻的小泰迪。
这狗是不久之前乔妈妈买来送给姥姥的，怕姥姥和姥爷寂寞，看到许多的老人家没事的时候都牵着狗在小区里转悠，索性也弄了个给姥姥解闷。
体型不要太大的，这种可爱型的小泰迪刚刚好。
姥姥虽然嘴上说着乔妈妈是给她找麻烦，可乔岚清知道，她的心里是喜欢的。
这狗名字还是乔岚清给起的，叫‘可可’，它的颜色就跟巧克力一样的。
乔岚清还没有出门，门铃又响了。
乔妈妈端着两个茶杯，腾不出手，支使道，“清清，快去开门。”
“恩。”乔岚清应了一声。
小狗见她往门边跑，还以为她要出去，摇晃着尾巴欢快的跟在她的身后。
“你好，新年快乐。”还未看清人，乔岚清便出声问好。
过年说个吉祥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乔乔？”
“你怎么来了？”
门里门外的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你怎么找到这里了？”乔岚清惊喜交加，她只跟霍景原一个人说了她在姥姥家住的啊，很显然，程语源不可能是向霍景原打听的，“快请进，快请进。”
程语源便进门边道，“爸爸来看望他的老师啊，没想到居然是你家啊。”
乔岚清吐了吐舌头，还以为程语源是特意来找她的呢，好像是有些自恋了。
看到程语源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规规矩矩的问了好。
乔妈妈匆匆将茶杯收整好，赶忙出来迎接客人。
看到门口的人，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有些不敢确认。
“你是…程诺？”
“杨潇，好久不见。”程诺嘴角勾起一抹笑，温文尔雅的道。
“哦，天啊，我…我…真是的，你这么多年也不和我们联系…天啊，我都不敢认你了。”乔妈妈激动地语无伦次，隐隐的还能看到眼中泛着泪光。
乔岚清睁大着眼睛，一脸惊奇的看着这明显是久别重逢的两人。
要不要这么巧？她好朋友的爸爸居然和她的妈妈认识，而且好像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程语源则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乔岚清旁边，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比起乔岚清来，倒是淡定了许多。
看样子，这种情况是她意料之中的。
应该是早就知道些什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