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魏晓东的形象也不光彩,因为魏晓东扮演了一个频频点头的支持者,他在会上的表现,被传神地用肢体语言传扬开来,人们完全不用怀疑,因为那些肢体语言,就是魏晓东习惯的动作。
与此同时,宋博副总编辑据理力争的话,也很铿锵地传扬着。
乔华邦终于火了。
在一次报社全体人员大会上,乔华邦站起来拍了桌子。乔华邦说报社有鬼,说社委会前一天晚上商议的事情,第二天全报社就知道了,细节都有,有些事情是还没有结论的事情,有些是正在商议中的事情,是我再三强调需要保密的事情,可是这些事情,却在报社员工中间传得沸沸扬扬,有的严重歪曲,完全走了样。这很不正常!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是别有用心。
乔华邦拍桌子的时候,社委会的成员们,面向全体员工,齐齐坐在他的左右。乔华邦说的那个鬼,就在他们中间,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可是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的脸上不敢有表情,他们生怕自己表错了情,让坐在他们对面的百十来号员工们,看出什么端倪。但他们的心里一刻也没有停止揣摩,是那种波涛汹涌的揣摩,他们都在暗暗咒骂,谁嘴这么快,这不害人吗?这下好了,乔社长对他们会挨个地怀疑,员工们对他们也会挨个地鄙视,这叫人怎么做人?还怎么工作?他们心里翻腾的,就是一片汪汪苦海。
宋博可能是唯一一个有表情的人,他眉头紧皱,像是在思索什么。这个表情,可以让人理解为痛心,也可以理解为忧心,总之,是个经得起下面百十来号人的揣摩,一种比较保险和安全的表情。
乔华邦为此专门开会,并且大动肝火的举动,着实让宋博很高兴。乔华邦的举动,可以说是给大家伙儿的不满情绪,提供了一个集中渲染的机会,这样一来,宋博原以为只能在私底下蔓延的一种情绪,乔华邦帮他搬到了桌面上,这样一来,人们更加的议论纷纷。“看你们怎么收场。”宋博忍不住高兴地想。
会后,樊进仁就钻进了宋博的办公室,喜不自禁地描述大家的种种猜测和反应,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渲染自己添油加醋的泄露功劳。樊进仁自然很清楚,宋博希望他的泄露越露骨越好,他得让宋博知道,自己对此是不遗余力了。
描述到精彩处,樊进仁顾不上吞咽唾沫,嘴角的白沫子,随着嘴唇的闭合,一下一下地堆积着,看了叫人反胃,人也几乎要手舞足蹈,高兴地浑身乱颤。可能是太兴奋,他的声音几次跑了调,弄得宋博听觉不愉快,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怪表情。
宋博不想反胃,也不想继续听觉不愉快,就努力打断他,几次插话,说他辛苦了。樊进仁完全没有听出宋博的真意来,反而像是得到了鼓励,有点忘形地跟宋博说:“相得益彰,咱相得益彰。”让宋博听了更加倒胃口,甚至后悔把樊进仁当成自己人。
终于觉得口干,樊进仁端起茶几上一个满水的水杯,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喝剩下的,水杯里的茶迹,形态可疑地漂浮着。樊进仁不管不顾地咕嘟了一大口,随即转而问宋博:“你说,要是照这么下去,年底评议的时候,那些报社的大红人们,是不是有好戏看了?”
历年的民主评议,樊进仁的排名都岌岌可危,有一次,称职率几乎接近了那个百分之二十,弄得乔华邦三番五次找他,跟他语重心长一番。所以在樊进仁心里,这个民主评议,早已经是他心里的一块病灶。
樊进仁的问话,宋博好像没听见,低着头自己嘟嘟囔囔:“哼,民主评议民主评议,你们就好好评吧,就当给我搭戏台了。”
看宋博在那自说自话,樊进仁也自说自话起来:“我看呢,以往民主评议这件事,要用所谓积极的话说呢,是正义战胜了邪恶,找对了人,打对了架,碰巧了,用不太积极的话说,这是赌桌上的好运气,押对了宝,摸对了牌,也碰巧了。反正,不管积极还是不积极,我看报社的人都认为,杨清阳排名靠前,全靠好人品,魏晓东靠前,是靠好人缘,根本不是什么工作能力!”
宋博听樊进仁越说越不顺耳,居然说着说着,替人家抹上红了,他真不知道这樊进仁是脑子笨呢,还是故意拿话噎他。宋博忍不住打断他:“你简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正义谁邪恶?他们好人品好人缘,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宋博忽然变脸,樊进仁一下回不过神来了。
“行了行了,再说更离谱了,你这人就是没原则。”宋博不耐烦地挥挥手。
“宋总啊,我可是跟你站在一条战壕里的,我虽然脑子笨,嘴也笨,但我们是有共同语言的嘛。”樊进仁可怜兮兮的,不惜自己贬自己。
“你跟你老婆都没有共同语言了,还能跟我共同了?”看樊进仁一副巴结样,再想想他这些日子挺卖力气,宋博就换了个语气,稍稍缓和一下樊进仁的情绪。
樊进仁被宋博数落得很没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宋博的话,看宋博突然又开起了玩笑,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就赶紧再换上一副巴结的脸色,问了一句:“你运筹帷幄,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准确预测啊?今年这个评议会,结果会怎么样呢?”
“我又不是占卜大师,我要是未卜先知,我还坐这儿?我直接去拉斯维加斯了。”宋博抬起头来,有点没好气地嘟囔。
“拉斯维加斯?别逗了!我闻你身上没钱味,只有权味。”
说完这话,樊进仁很得意,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比较准确,并且觉得,自己这是对宋博的夸赞,而且夸赞得很绝妙。说你没钱味,就说明你没铜臭味,那就是不爱钱,不爱钱的男人才胸怀大志,才能干大事,他相信,这层意思,宋博一定听出来了。这么一想,他就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哪知,宋博却不领情,反而瞪了他一眼,寓意不详,并沉默了半晌,随后,宋博才又慢吞吞地说:“那句话怎么说的?要是天上不下刀子,人间没有冷箭,这事就成了。”说这话时,宋博显得胸有成竹。
听宋博这么说,樊进仁忍不住暗自窃笑起来,心里嘀咕了一下,冷箭?谁给谁冷箭啊?你这无辜者扮演得也忒逼真了。樊进仁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佩服地说:“太刺激了!简直是太刺激了!我真是深深地佩服你啊!”
“你说你哪天不受几次刺激?快回你的《假日》清闲去吧,我这都快累散架了。”樊进仁的恭维,没有让宋博喜悦多少,他一边翻开一摞件摊在眼前,一边皱着眉头,冲樊进仁点点头,示意自己眼下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