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红当然不这么认为,她是来给领导送温暖的。
一进门,李春红的眼圈就红了,她先是疾步上前,隔着桌子,伸直胳膊握住宋博的手,亲切地冲宋博说,宋副总编,你受委屈了!然后,她毫不在意宋副总编急速抽回的手,铿锵地痛斥开来,说有些人就是心术不正,这么做就是残害忠良,就是诬陷好人……痛斥了大概几分钟,李春红看宋博眉头皱了起来,她立即体贴地认为,这壶不开就不提了。她话音一转,开始历数宋博的功劳,在陈述的过程中,她还数次翻开了自己手中的一个小本子,以示自己的精心准备。
最后,李春红把身子凑向宋博,压低声音告诉宋副总编,说乔社长用人有严重问题。说完这话,李春红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强迫自己等待了一会,看宋博疑惑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期待,她才继续说,比如乔社长的红人,那个冷妍,有一次她写的章就出了一个要命的错误,是她校对的时候发现的,要不是她李春红,那就是重大政治问题……还有魏晓东,把自己当大师,那就是不尊重领导……还有那个周冠军,和实习生谈恋爱,半夜两个人在办公室亲嘴,简直就是流氓行为……
走出宋博的办公室,李春红的心情很好,一种一举三得的美好情绪,激荡着她的步态呈跳跃式前进,跳跃前进的时候,李春红就想:你宋副总编现在一定不顺心,这个时候,你最需要一个人给你说几句好话。你宋副总编现在还有点心虚,这个时候,你也最需要别人的信任。你宋副总编现在最恨乔社长,这个时候,你最需要乔社长出点事,哪怕是他的红人出点事。李春红欣慰地看到,就在她陈述的中途,宋副总编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李春红自信地认为,宋副总编对她一定心怀感激,因为自己对宋博做了一件雪中送炭的事情,至少是在关键时刻,表现出了一种落井不下石的态度,宋副总编没有理由不感激她。更何况,自己的男人是宋副总编的司机,从某种意义上,宋博应该把她当自己人。她觉得,自己实在没有理由拒绝给领导当自己人。
李春红溅着唾沫星子,滔滔不绝地宽慰和鼓励,似乎让宋博更加恼火,而且他的恼火无处消减。
减轻恼火最有效、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找一个人,和你一起恼火。他想到了一个人。
樊进仁接到宋博的电话,有点意外。
《新华大时报》出了小字报,这事他早就听说了,当他知道自己也上了a4纸时,还破天荒地笑出了声,冲着墙壁,他说了几遍“太刺激了!”他觉得大报的人还没忘记他,觉得自己在报社还算一个风云人物,这感觉很爽。他也断定,小字报是有所指的,他自己不过是个小配角,还可能,就是有人拿他故意混淆,或者,让他当个见证人的角色也不一定。
所以他一点也不恼。
樊进仁不认为自己在大报有什么仇人,他认为这是有人对社领导不满,有的目标是直指宋博。以他对宋博的了解,他断定,宋博一定不会甘休,死活也得翻找出这个人来。报社的人也都会猜测,到底是谁干的?
想到这个问题,樊进仁心跳突然加速,有些打鼓。
樊进仁担心的是,报社的人,大都知道他和宋博曾经关系紧张,要是大家把制造那几张a4纸的目标,锁定在他身上,或者说宋博把目标锁定在他身上,那他就是跳进黄河也难洗清自己了。
我当初有理由恨他,可如今我没理由啊!樊进仁不由得替自己辩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