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WWW风云榜
城市是一个庞大的生物体,姿态万千。日出日落,昼夜不息。
这是我们生活的城市。对我们来说,它既熟悉又陌生。爱它或者恨它,希望或者绝望,拥抱或者离开。它,就在这里。
此时,编辑部会议接近尾声,安妮作总结。
“OK!全年盘点结束,热点人物、热点事件,一网打尽,有褒有贬。相信我们这期‘WWW风云榜’一出炉,肯定引发热议!”
大家都如释重负,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开始了题外话。
“一年之计在于春。盘点当然是必须的,但是本人更喜欢着眼未来。我经常冥思苦想这样一个问题——再过五十年,世界什么样?夜半时分,我辗转难眠,世界都睡了,唯有我醒着!”袁帅打开话匣。
欧小米挖苦道:“五十年以后……你想象力够得着那么远吗?”
“再过五十年,医学高度发达,我都百岁老人了,还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呢,健步如飞,耳不聋眼不花,自个儿发发微博什么的!”戈玲畅想。
“我要是您,就不盼着活到那时候!”
戈玲没想到袁帅这么说,脸色当然不好看,刘向前赶忙安慰她:“袁帅你就是不会说话!戈姨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百多岁照样与时俱进,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袁帅却坚持己见:“还九天揽月,PM2.5知道吧?那会儿地球环境极度恶劣,臭氧层遭到破坏,露一大黑洞,还有没有月亮都难说!五洋捉鳖也甭想了,南极冰川融化,马尔代夫、荷兰、美国加州已经在海底下了。很多旅游胜地消失,壮丽的自然风光一去不再,人们只能通过录像资料惆怅地想象。主编您说,那会儿的地球还有什么值得您留恋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戈玲的热情受到了打击,但还在自我宽慰,“我哪儿也不去还不行嘛,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
“享受天伦之乐?”袁帅浇冷水,“不瞒您说,那会儿您还在编辑部勤勤恳恳上班哪!”
“我是热爱咱编辑部,可我也不能老是赖着不退休啊!”
“那没办法!五十年以后,进入老年社会,青壮年比例大幅减少,而且都得集中在国防、高科技跟重体力领域,像咱编辑部这种单位,放眼望去,都是古稀老人!您想想啊,那会儿连李子果都七十多了!”
这一下,戈玲再也乐不起来了。
“帅哥你别危言耸听行吗?”安妮见势插话,“2012咱都平安度过了,还有什么大风大浪能吓倒咱?”
“你一点儿没领会人家玛雅人良苦用心!他们弄一2012末日说,不是吓唬咱玩儿,是给人类敲警钟,说你们差不离就行了,别老胡作,要不然灭了你们!”袁帅反击。
“你把玛雅人说得跟黑社会似的!”欧小米乐了。
“很不黄,但是很暴力!”何澈澈说道。
“我很认真很严肃!五十年以后,安妮、小米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可是还得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努力生孩子——没办法,那会儿少年儿童相当于珍稀物种,国家必须大力繁殖!”
安妮和欧小米恼羞成怒,一齐扑向袁帅。
“不劳玛雅人大驾,我们先联手把你灭了!”
袁帅只得把脑袋一抱,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此时,戈玲倒主动站出来替他说话:“袁帅说得虽然有点儿夸张,但也不是没道理。我提议咱们抓抓这个选题,警示人们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还是有积极意义的!”
大家也都深以为是,于是纷纷开始发表感慨。
“那会儿我房贷是还清了,不当房奴了,可是因为房子过剩,我房产也贬值了!”刘向前抱怨。
“那会儿估计您怎么也摇上号了,汽车肯定有了,就是没汽油,石油资源枯竭啊!”欧小米接着说,“汽车就是累赘,汽车厂都改生产自行车了,您还得接着骑您的俩轱辘!”
“别说汽油了,连水都成紧缺资源了!”安妮接过话茬,“南水北调、东水西调,能调的都调了,黄河长江都喝干了,最后一招就是海水淡化。所以海水面积越来越小,太平洋、大西洋都成了大操场。就这样儿还是不够用,贵那是肯定的,而且必须按量供应。这么说吧,五十年以后喝水就相当于现在喝XO,抿一口就是享受!”
何澈澈端起水杯,咕咚咚喝得畅快淋漓,然后抹抹嘴巴:“趁着现在还能随便喝,我就别客气啦!”
“我说的这还是饮用水,洗澡就更紧张了!对普通人来说,洗澡基本上就是可望不可及的梦想!那时候富有的标志,不是开豪车住豪宅,是看谁们家渴了就有水喝并且能时不时洗个澡。每天能洗澡的是富豪,每周洗个澡的是中产,公共浴室等待洗澡的人排成长龙,而且还得摇号,中签率比现在买车摇号低得多!”安妮越说越惊恐。
这会儿,袁帅比刚才显得悠然自得:“未来也不像你们说的一片黑暗,起码有一点我就特别憧憬——五十年以后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虽然我已经是老帅哥了,但仍将成为广大妇女争相追捧的对象。当然了,安妮跟小米也在队伍当中,掐指一算,你们俩也年逾古稀了,就算对我再一往情深,可是让那么多妙龄少女比着,我也只能对你们视而不见了!”
“我早就说过,一旦时机来临,你的反动面目就会暴露无遗!”安妮一脸鄙夷。戈玲及时予以拔高:“说一千道一万,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警示世人,珍惜现在,造福未来!”
务虚之后,终归还要务实。大家分头准备,编辑部里呈现出忙碌而认真的工作景象。安妮和戈玲先后在一份样稿上签了字。两人相视而笑,戈玲尤为感慨:“安妮你发现没有——新编辑部成立以来,每一期从选题到定稿,虽然我们没少争论,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咱俩之间,还有整个编辑部,都越来越默契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善于骗取老同志的信任,并且能够团结拉拢新同志,开拓进取!”
“也说明我倚老卖老异常成功,而且还偶尔装萌,所以在编辑部这块沃土上枝繁叶茂!”
两人说说笑笑,安妮由此产生了一个想法。
“您这一说,倒给我提了个醒!咱们‘WWW风云榜’光评别人了,编辑部大家都是幕后英雄,咱们是不是也可以搞个内部评选?”
“正合我意!”戈玲兴致勃勃,“《WWW》从创刊到取得今天的成绩,编辑部每个人都贡献不小,应该评!”
“咱们评出一位最佳员工,奖励方式就是满足他的一个最大愿望!”
听安妮和戈玲宣布过后,大家热情高涨。
“我的最大愿望吧,就是想由我这儿给娱记摘掉狗仔的帽子!比如大腕儿都争着接受我采访,阿汤哥跟斯皮尔伯格因为这个都翻脸了!”
袁帅及时给欧小米提醒。
“这愿望不是不行,关键是我们帮不了你,这取决于人家阿汤哥——你得说我们能帮你实现的那种!你比如刘老师吧,他的最大愿望肯定是一夜之间成为亿万富翁,那咱编辑部总不能集体帮他抢银行去吧?”
“主要是没枪!”何澈澈说道。
“呸!有航母你也不敢!”袁帅不屑。
“你们太不了解我了,我貌似一个追求物质的人,实际上我真正在乎的是精神。”刘向前顿了顿,“我的最大愿望其实很简单,就是能给我哪怕一天时间,让我当回家做回主!”
大家面面相觑。
“这事儿决定权好像也不在我们吧?关键看你们家卫红……”
不料,安妮却果敢地应承下来。
“如果刘老师当选最佳员工,我们可以代表编辑部和聂董好好谈谈!中国革命成功这么多年了,压在妇女头上的三座大山早就被推翻了,刘老师您怎么还不思悔改,继续作威作福呢?……对不起,好像说反了……刘老师您也是,怎么刚不欺压妇女了,就被妇女欺压了呢?”
“我也纳闷!澈澈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前世是卖胭脂化妆品的,专门坑骗妇女,所以这辈子得还债。”
大家开怀大笑。
“那我前世肯定是柳下惠,老坐怀不乱,所以这辈子让我万紫千红簇拥着,想不乱都不行,算是合理补偿!”袁帅自夸。
何澈澈一直坐在一旁,想着自己的心愿。
“我的最大愿望……还是埋在内心最深处吧!”
“刚幼儿园毕业才几天,你还最大愿望?娶媳妇你还小,坑爹吧你又不是那孩子,顶多就是琢磨琢磨团购、秒杀那点儿事儿!”
袁帅调侃何澈澈,何澈澈本人不觉得怎么样,安妮、戈玲不乐意了。
“澈澈怎么就不能有伟大心愿?很多网络曝光的大事都是澈澈他们九〇后见义勇为。别看澈澈平时乖乖的,说不定网上哪个知名大侠就是他哪!”
“就是!我的最大心愿就是澈澈、李子果他们九〇后不打酱油、不俯卧撑,将来都能Hold住!”
欧小米对袁帅表示幸灾乐祸,“又激起众怒了不是?”
“嘘!”刘向前示意大家噤声,会议室电视上正播报有关山区小学生的报道。画面出现孩子们的午餐,竟是窝头咸菜。
记者问那些孩子:“你们每天都吃这个?”
孩子们平静地点头。
“能说说吗?你们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去北京!看天安门!”
镜头前出现一张张皴红而天真的脸,热切的目光。随后出现山区小学简陋的校舍,在国歌声中,只见一面国旗冉冉升起,衣衫破旧的孩子们排成整齐的一列,向国旗庄严敬礼。
编辑部所有人都被这则报道触动了。
“我去过这儿!大山深处,小孩儿们上学得走三个小时山路!家里就给他们带点儿腌咸菜,见天儿就吃这个!”袁帅说道。
“比我还省吃俭用哪!”刘向前心生同情。
“就这样儿,他们还心系北京、热爱祖国!”欧小米感慨,“他们最大心愿就是看看首都天安门,多么容易满足啊!”
“跟他们一比,我怎么觉得自己那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何澈澈挠头。
“我们家李子果义务支教,会不会也是每天吃咸菜啊?她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每回来电话都说得特好!我那苦命的孩子啊……”戈玲说着,不禁泪水涟涟。安妮赶忙安慰:“主编,李子果是我们的骄傲!不吃苦,哪知道甜?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戈玲抹去眼泪,神情坚毅起来:“我们平时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牢骚,看到这些孩子,我们应该更珍惜生活热爱生活才对!”
荣誉曾经是孤单的风景。如今,繁华世相,目不暇接。荣誉不再孤单,好在风景犹在。
编辑部全体人员都在。会议桌前方立着一个票箱,气氛搞得庄严肃穆。
“《WWW》最佳员工的评选,候选人六位,投票人六位,共收到有效选票六张,投票率百分之百,这充分说明了我们《WWW》编辑部全体员工参政议政的积极性!”安妮总结道。
“在正式公布选票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戈玲神情严肃,“我们编辑部的评选是公开、透明、严肃、认真的,有别于现在那些五花八门的各种评奖啊榜单什么的,搞得花里胡哨,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戈玲的话引发了大家的同感与热议。
“现在评奖都泛滥成灾了!电影评奖、电视剧评奖、出版物评奖,演员歌星不用说了,就是专门让人评的,可运动员比赛争金牌就够累的了,偏偏还有好事者组织他们年度评奖!最不可理解的是一群老板,不好好在商海遨游,非得见天在电视上抛头露面,追求出镜率,弄得跟演艺明星似的,然后到年底了,凑一块儿也评奖!”
“尤其娱乐圈,奖项满天飞,名目越来越多,可是期待和认同越来越低。光知道猪肉注水,岂不知评奖更注水!主办方为了博眼球,争相拉拢大腕儿出席,只要你来就给奖!”
“要是大腕儿来多了,奖项不够怎么办?”刘向前提出疑问。
“一听刘老师骨子里还是老实人!您甭替主办方操心,人家招儿多了——设了‘最佳’,再设个‘最杰出’,还可以再设‘最受欢迎’、‘最有价值’,实在不行就双黄蛋,免得分赃不均!就说电视剧评奖吧,播出的给你‘最佳收视奖’,刚拍完的给你‘最佳品质奖’,就连压根儿还没拍的,都能给你个‘最佳期待奖’!中国足球打假,因为它愚弄了中国球迷,评奖更得打假,因为它愚弄了广大人民群众啊!”
何澈澈感慨:“要这么说,还是富豪评比最公正——拿钱说话,最有钱的排第一。”
“评奖也就评了,我就痛恨他们颁奖,都叫这盛典那盛典,不铺张浪费极尽奢华都不好意思!咱是国富民强了,可再怎么说还是发展中国家,别刚有俩钱就胡作!说白了还是暴发户——原先苦大仇深,好不容易有钱了,我得让你们知道知道!”
“敢情帅哥也对这事儿深恶痛绝啊?”欧小米调侃袁帅,“那我看你每回都啪啪啪一通狂拍,挺来劲儿的啊!”
“我那是暴露他们丑恶嘴脸哪!就说走红地毯,一步一趔趄,光天化日穿一露背装,号称跟国际接轨,生把泱泱大国的影视界弄成了好莱坞模仿秀!你非要山寨人家,那起码也得高仿版吧?就咱这PM2.5,动不动就飞沙走石的,红地毯相当于吸尘器,走上去尘土飞扬、一骑绝尘,好玩吗?”
“我严重同意!”戈玲大快,“其实我早就看不惯这一套,就是没敢大声疾呼,生怕被人家说成out!”
“咱们《WWW》对今年社会人物和事件的评点,就没搞这一套!我们的原则是亲民,关注百姓和社会!”安妮强调。
“咱们编辑部的内部评选也是本着评出正气、评出干劲儿的精神,进一步掀起比学赶帮超的热潮!那下面就开始吧!”戈玲宣布,“接下来,由何澈澈监票,欧小米唱票,刘向前计票!”
三个人神情庄重地迈正步走到前面,开始履行各自职责。
何澈澈举起票箱,翻来覆去地向大家展示,意在说明透明公正,却像极了魔术师的噱头。
袁帅催促:“你又不是刘谦,赶紧着吧!”
何澈澈这才打开票箱,取出一张票递给欧小米,欧小米朗声宣读:“戈玲……主编!”戈玲喜上眉梢。与此同时,刘向前在黑板上写下戈玲名字,并画上了一票。
何澈澈取出第二张票,欧小米继续唱票:“安妮……CEO!”
安妮很是欣慰,袁帅则焦急起来,眼巴巴地盼望着。
“刘向前……老师!……何澈澈同学!……欧小米……本人!”
直到最后一张,袁帅已经彻底泄气。不等欧小米宣布,他抢先站起来。
“袁帅……哥!”
“你怎么知道的?”欧小米惊奇。
“废话!你们都不投我,还不许我投我自个儿?!这叫毛遂自荐!”
至此,选票揭晓,黑板上六个名字后面各标有一张票。见此情景,六个人面面相觑,出现这种局面,出乎所有人预料。
“你们怎么都学毛遂啊?”袁帅悻悻地。
“没想到竞争这么激烈,我显然是轻敌了!”
刘向前担心戈玲埋怨他,赶紧解释:“戈姨,在投票之前,我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这不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选票,它有千钧之重!投给谁呢?投给您,大家会说我出于亲情;投给Anney总,大家会说我崇拜领导;投给小米、澈澈,大家会说我照顾小辈儿;投给袁帅,我又没这个决心。思来想去,我别无选择,只好把这庄严的一票投给了自己。”
“刘老师你不投我很正常,咱俩是PK对象啊!可是澈澈,没想到啊没想到,哥平时对你恩重如山,关键时刻你不给力,还留你何用?现在我就执行山规!”袁帅劈手要揪何澈澈,却见安妮、戈玲都虎视眈眈盯着他,连忙假装用手抚摩何澈澈,“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哥看好你!”
“我还以为大家都不稀罕呢,所以不好意思投给别人,只好就投自个儿了!”欧小米的话半玩笑半认真。
最
后,由安妮进行总结。
“经过这一轮的民主评选,出现了旗鼓相当、难分高下的局面。对此,我表示欣慰。因为这充分说明,编辑部所有同仁都很看重这份荣誉,以致到了当仁不让的程度。那么,荣誉到底属于谁呢?咱们这次评选采取的是民主集中制,民主投票结束了,接下来进入下一程序——也就是集中到本人这儿,由本人负责综合权衡!最佳员工的荣誉花落谁家,让我们拭目以待!”
生杀大权掌握在安妮手中,编辑部众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对其展开拉拢腐蚀。
安妮正对着镜子试穿一件旗袍,前后左右地顾盼。忽然有人敲门,安妮来不及换装,情急之下,她抓过一件风衣套在旗袍外面,然后跑回大班台,还没来得及坐稳,袁帅推门进来了。一见安妮不伦不类的穿着,很是不以为然。
“我熏陶你多少回了,穿衣要讲究身份、时间、地点!你这样穿衣服是对我这种专业人士的侮辱,你给我脱掉!马上脱!别让我亲自动手!”
安妮把风衣捂得紧紧的:“不脱是侮辱你,脱了是侮辱我,所以你还是忍辱吧!”
袁帅坐到沙发上,开始套近乎:“红红……”
“安总!”安妮厉声纠正。
“你集中出来了吧?别不好意思告诉我,我一定戒骄戒躁!”
“这我倒没想,主要就担心你从此一蹶不振!”
“你别有顾虑,虽然咱俩有这层关系,可是古人云举贤不避亲,这魄力你得有!”
“我还真没这魄力!”
一听这个,袁帅感觉不妙,沉下脸来:“这么说你是把我集中下去啦?我有意见!我得跟你小肚子上弦谈谈心!”
“不用上弦了,你就直接畅所欲言吧!”
袁帅激动地站了起来,颇为慷慨激昂:“撒网要撒迎头网,开船要开顶风船,不怕路长,只怕志短,谷要自长,人要自强,人争气,火争焰,佛争一炷香……”
“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有什么话你说!”安妮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连忙一敲惊堂木,截住袁帅的话头。
“鼓不敲不响,理不辩不明,路是弯的,理是直的,今天咱就一五一十说道说道!我问你,是谁年轻有为,充当编辑部中流砥柱的?”
“是你!”
“是谁坚决抵制外面的种种**,坚持扎根编辑部闹革命的?”
“是你是你!”
“又是谁风里来雨里去,对业务精益求精的?”
“是你是你还是你!”
“我再问你,是谁对你关怀备至情深深雨濛濛……”
“不予支持!”安妮立刻啪地一拍惊堂木,打断袁帅的陈述。
“反正不管从哪方面说,最佳员工都应该非我莫属!”
“当选了最佳员工,可以满足一个最大心愿。不用说,你肯定是想当一天大地主,同时有好几个媳妇,挨排儿挂大红灯笼!大家怕你累个好歹的,所以就没投你票!”
“鸟借羽毛虎借皮,为人处世惜脸皮。我是有怜香惜玉的优点,但你们不能以偏概全,忽略我别的优点啊!我要是当选最佳员工,就想办一个摄影展!”
对袁帅这一想法,安妮不以为然:“影展你办得还少啊?再说也没什么新鲜主题,除了美女还是美女,争奇斗艳的,闹得慌!”
“这回我保证不一样!”袁帅显得胸有成竹。
“有什么不一样的?无非就是明星甲换成明星乙了,换汤不换药!”
“这回出镜的明星绝对不是熟脸,都是嫩模!关键是拍摄手法有突破,大量抓拍偷拍,追求真实!”袁帅津津乐道,安妮则瞠目结舌。
今天这位广告客户是卖咸鸭蛋的。安妮驾车驶进停车场,停到车位里。刘向前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下意识地仰头朝大厦望望。安妮脱下开车穿的平底鞋,换上高跟鞋,趁此工夫,两人继续讨论有关问题。
“这个客户人很爽,别的都好谈,就这么一个要求——让您亲自当产品代言人,要不您就……”
“不行!”安妮断然拒绝,“他要是别的产品还好说——咸鸭蛋!太雷了吧?那么多明星呢,大嫂型祖母级的,干吗非得找我?”
刘向前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稿纸,照本宣科:“您当初不是红评委嘛,客户看中的是您在各个阶层中的号召力,您的形象既时尚又知性,融趣味性和知识性于一身。就像‘腌得红’咸鸭蛋一样,老少咸宜,妇孺皆知,既陶冶身心又有益健康。只有您出任代言人,形神兼备,才能准确传递出咸鸭蛋的文化精髓……”
安妮实在听不下去,气得七窍生烟:“我跟咸鸭蛋就那么形似而且神似?这都什么客户啊?!要不是为了咱们的广告额,我坚决让他playgo!”
“请英译汉!”
“玩儿去!”
“我也开始愤慨了!咱们是追求雅俗共赏,可是咸鸭蛋也太重口味了!要不咱真让他playgo!”
安妮一想,还是要忍:“谁让咱等这五斗米下锅呢,我就折回腰吧!先让我听听,广告语什么词儿?”
“红评委相中的咸鸭蛋,腌得红,不是苏丹红!”刘向前声情并茂。
“噢,我的MyGod!”
广告是拿下来了,但安妮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从大厦出来,她既气愤又无奈,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刘向前快步跟在后面。
“刘向前我命令你,严密封锁消息!将来广告播出,编辑部所有人问起来,你必须坚决否认叫卖咸鸭蛋的那个女人是我本人!”
“行!咱就死不承认!”
“说瞎话还得我教你——就说是你找的模仿秀!”
“高!实在是高!”刘向前一边答应着,一边感叹,“Anney总为编辑部付出的牺牲,日月可鉴!”
“谁让我是CEO呢!市场经济嘛,你好不容易拉到客户,我不支持谁支持!”刘向前很是感动。两人上了车,刘向前趁机提起心事:“Anney总,最佳员工您集中出来了吗?我知道您最明察秋毫、知人善任,尤其是我直属于您亲自领导,是嫡系部队,对我这员心腹爱将一年来所做的大量工作都看在眼里,知道我在广告界已经取得了一定成就,所以我由衷感谢您对我的肯定,一定再接再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在将来取得更大的成绩!”
安妮笑了,“连获奖感言都准备好了,看来我不选你都不行啦……”
“完全没有逼宫的意思!您了解我,我最善于表决心!”
“你的最大心愿都说过了,不就是妄想当家作主嘛,我答应你跟聂董谈!”
“千万别谈!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压迫,一谈倒坏了,只能招致更严厉的调控!”
“那你当选最佳员工,难道还别有所图?”
刘向前嘿嘿一笑,倒也直言不讳:“不是还有奖金嘛……”
这边,袁帅刚刚拍完一组大片,他和明星女一边休憩喝茶,一边挑选样片。工作区,只有何澈澈一个人在鼓捣电脑。
“帅哥你知道吗?粉丝们在我博客留言,都赞美我波波好美。其实他们不知道,这都归功于你!”明星女娇嗔道。
袁帅做了个忏悔状:“众神啊,饶恕我吧!”
“粉丝都希望我尺度大些,大些,再大些!他们的要求好强烈啊!”
“这哪是粉丝啊,明摆着是色狼!”
“那我不管,我要的就是被关注!帅哥,下回你给我拍大尺度的,你觉得我哪个部位最性感?”
“哪儿最性感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吧,什么部位一露,就只有性没有感了!”
“帅哥你原先挺IN的啊,现在怎么OUT啦?”
“我正要跟你们宣布呢,本人决定改路子了!”
“改什么路子?”
“玩儿纯粹——嫩模!偷拍!”
“达人就是达人!”明星女立刻兴奋得两眼放光,“帅哥你说我嫩不嫩?我早盼着遭你偷拍了!创意我都想好了,三个地点——浴室,卧室,换衣间。也别一丝不挂,大众审美还没到那高雅程度,咱稍微挂点儿行吗?”
“再议再议!要不今天就这样儿?”袁帅感到索然无味,巴不得打发明星女快走。明星女只好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时,安妮和刘向前从外面回来。袁帅一见,连忙叫住明星女,有意做给安妮看。
“哎,我突然有构思了!这样,你来几个POSE,激发我一下!”
明星女立刻调动情绪,当场摆起了POSE,甚是性感。安妮远远地冷眼望着,心里憋着气。刘向前则目不转睛,看得血脉贲张。
袁帅一看差不多了,便及时叫停,并将意犹未尽的明星女送出门,然后反回身来,做无奈状:“没办法!轰都轰不走!”
安妮声色俱厉:“我严正声明,编辑部不是夜总会,严禁色情表演!”
“咱可不兴随便扣帽子,人家是艺术明星,不是艳舞女郎!刘老师您说刚才那表演怎么样?”袁帅故意问刘向前。刘向前还沉浸在方才的刺激体验里,一时说走了嘴:“绝对!”
刘向前醒过味来,连忙改口:“啊,不对!她们是打着艺术的幌子,毒害我们广大男性!尤其像澈澈这样涉世未深的……”
“刘老师您太天真无邪了!网上都是这种人体艺术,女星们比学赶帮超,一浪高过一浪。像她这样的,算是守身如玉。我已经阅尽沧桑,早已不再是艺术青年了!”何澈澈不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网络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反正我们《WWW》严禁传播人体艺术!别人我管不了,还管不了你们?!”说罢,安妮气哼哼地进了自己办公室。
袁帅向刘向前、何澈澈表现自己的得意:“气急败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见不得我跟别的女的友好往来!”
“说明你最佳员工没戏了!”
袁帅刚要去抓何澈澈,何澈澈已经跑向了安妮办公室。袁帅与刘向前相互对视,觉得不对劲儿。
安妮的电脑出了故障,正不得要领地瞎鼓捣,何澈澈敲门进来。
“澈澈正好!我电脑怎么了这是?”
何澈澈来到跟前,噼里啪啦几下,就解决了问题。
“O了!”安妮自然高兴,夸赞何澈澈,“咱澈澈人小顶大事!最近咱们网站挺火啊,我一出去,别的同行都问我这事儿,羡慕嫉妒恨呗!澈澈你是咱们编辑部的秘密武器!”
“已经暴露了。有人给我打电话,重金利诱我弃暗投明!”
安妮大惊失色,“澈澈你可不许叛变!”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也需要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光辉灿烂啊!你想啊,国家提出文化大繁荣,相当于给文化产业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将来我们编辑部一飞冲天,飞啊飞啊……”
“要不我就跟咱编辑部一块儿飞?”
“必须的!谁再胆敢向你伸出黑手,我必斩断之!”
“我就是觉得吧,自己还不配编辑部这个光荣集体!”
“谁说你不配?绝配!”
“别人都比我表现好,跟他们一比,我应该自动辞职!”
“澈澈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吧,在我眼里,编辑部其他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不足,只有你是完美无瑕的!”
“这么说,最佳员工非我莫属啦?”何澈澈喜笑颜开。
安妮这才醒悟他的用意所在:“好啊澈澈!连你也学会欲擒故纵啦!你先跟我说说,当了最佳员工,你希望满足自己什么心愿?”
“当一天领导!”
话音未落,一直在外偷听的袁帅和刘向前破门而入,“原来编辑部隐藏最深的是你何澈澈!狼子野心暴露无遗啊!”
“别看你表面乖乖的,其实卧薪尝胆,早就妄想有朝一日成为统治阶级!平时我没少支你干活儿,到时候你还不得使唤死我!”
“你们俩干吗?”安妮连忙替何澈澈出面抵挡,“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澈澈有远大抱负,这是好事儿,应当鼓励!瞅你们俩人,就算让澈澈领导一回,怎么啦?”
袁帅把安妮拉到一旁,小声嘀咕:“最佳员工不是集中到我这儿了嘛,你不能一个媳妇许两家啊!”
“你别想赖我,我可什么也没答应你!”安妮提高嗓门儿,“要不你们三位暂且回避?本CEO还得继续集中呢!”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安妮拿着外套从自己办公室出来,发现编辑部里只剩了欧小米一人,状似埋头工作。“小米,就别废寝忘食啦!走,去吃午饭!”欧小米却不慌不忙:“安总,咱今天不吃大锅饭了,我给咱开小灶!”说着,欧小米从微波炉里拿出两个饭盒,打开来,里面是圆鼓鼓的饺子。
“我妈包的!”
安妮大喜,顾不得拿筷子,伸手就捏了一个放进嘴里。
“大虾仁!”这饺子正对安妮口味,她本想大快朵颐,还得顾及吃相,面对欧小米,被迫细嚼慢咽,一副淑女相。
“好吃不?”
“好吃!”
“爱吃不?”
“爱吃!”
安妮突然停住,警觉地望着欧小米,“是不是有事求我?最佳员工……”
“革命警惕性还挺高的!”欧小米狡黠地笑着,“那就直截了当,一问一答——请问,定的谁?”
“吃你的嘴短。答——谁也没定。”
“问——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答——当然。”
欧小米略感欣慰:“吃饱了没?”
“答——还没。”
“继续!”
“不吃白不吃,谢谢啊!”
安妮顾不得装淑女,转过身背对欧小米,狼吞虎咽起来。
火树银花。夜的城市另有一番姿色。安妮驾车来到一家西餐厅。这里环境很高级。上座率不低,所有客人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像在酝酿什么阴谋。安妮**,一边东张西望,终于看到最里面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远远地冲她招手。快步到了跟前,安妮定睛一看,才认出是戈玲。戈玲刻意打扮了一番,高级外套,长发披肩,还化了晚妆。
“真是您啊?从远处我半信半疑地没敢认!”
“我稍微发生了一点点变化,就引起你这么剧烈的反应?”
“我主要是佩服您的勇气!您屡次拿自个儿形象做实验,无一不以失败告终,今天怎么又心血**啦?袁帅要是在这儿,准又得拿您当反面教材,批个体无完肤!”
“所以今天就咱们俩嘛!”
“您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您向来对西餐都深仇大恨啊!”
“我不是为了照顾你口味嘛!我知道你在苏格兰习惯西餐,现在每天中午工作餐你都顺着我们大伙儿吃便当即盒饭,太委屈你的苏格兰胃了!”
“还是主编心疼我!”安妮边说边招呼,“服务生,点菜!”
片刻之后,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还有一杯葡萄酒。美酒佳肴,安妮享用得很是滋润,而戈玲却难得动一下刀叉。看着安妮埋头吃得兴致勃勃,戈玲终于忍不住了。
“安妮,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好端端地请你吃饭?”
几口酒下肚,安妮脸色绯红,一张口说话,就成了爽快的安红。
“我知道是鸿门宴,那也得吃饱了再说!”
“你都知道啦?敢情我是鸠山你是李玉和!”
“我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您不会像鸠山似的给我上老虎凳吧?”
戈玲沉下脸来,“我之所以把你约到这儿来,本来是想营造一个良好的谈话氛围,让你丧失革命警惕性。既然你识破了我的企图,那咱们就不妨刀对刀、叉对叉!”说着,戈玲下意识地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安妮慌忙刀叉并举,成对峙之势。不料,戈玲的注意力却在那几盘菜上。她费劲儿地用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恶狠狠地嚼起来。
“不爱吃也吃!我花钱摆的鸿门宴,凭什么一口不吃啊?”
“您来块儿鹅肝,这贵!”
戈玲把刀叉一放,严肃地盯着安妮,“民主集中制我没意见,可是集中权由你掌
握,这我有意见。当然了,你是CEO,可你负责杂志的总体运营。而我是主编,我最熟悉了解编辑部每个人的工作表现。所以要说集中,起码应该由我们两个人一块儿集中!”
“那您打算怎么集中?”安妮不置可否。
“集中对象无非就这几个人。先说刘向前,工作比较积极,态度比较认真,可惜还欠缺开拓精神;袁帅倒是勇于开拓,但是开拓到了感情领域,就成了生活作风问题,必须严打;欧小米思维活跃,工作进步很大,为了避免骄傲自满,先不急着奖励;澈澈当然人见人爱,这就是对他最大的奖励了,而且他毕竟年轻,以后进步空间大得很。”
戈玲一一评点的同时,安妮一个个数着手指头,最后兴奋得目光炯炯。
“主编,姜还是老的辣,慧眼识我!既然您这么力挺我,那我就不客气啦!”
“你还是客气客气吧,我怎么不记得力挺你呢?”
“我这儿数着呢,他们四个一一落选,就剩咱俩了……”
“对啊,我就不能当仁不让一回?”
“主编您都恶贯满盈……不是,都名满天下了,还在乎这个?”
“我在乎的不是这个,是那个!”
一边说着,戈玲的叉子在几盘菜上胡乱指点着,安妮随之一一报出菜名。
“鹅肝、沙拉、牛尾汤、金枪鱼……您到底在乎哪个?”
戈玲放下叉子,改为亲切状:“你到编辑部以来,经过磨合,取长补短,我们已经成为一对好搭档,结下了牢不可破的战斗友谊!”
“瓜儿离不开秧,鱼儿离不开水。如果说我是那瓜儿,您就是秧;如果说我是那鱼儿,您就是水!”
“所以,关键时刻瓜儿和鱼儿向着谁,还用我多说吗?”
安妮频频点头,戈玲以为她被说服,松了一口气:“没白循循善诱!那咱就内定啦?”
“NO!”
戈玲被噎得直翻白眼。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那个Anney——假洋鬼子女魔头!可是这件事上,你们就让她再独断专行一回,行不行?”
戈玲无话可说,气呼呼站起来要走。
“还这么多没吃呢!”
“你都吃喽!大不了明天我给你买减肥药!服务生,买单!”
戈玲在包里翻出钱包,准备结账走人。安妮倒是一点儿不客气,还给戈玲提醒,“不要发票,能给一罐饮料!”
“我要完发票撕喽!就是不能支持偷税漏税!”
“还真走啦?”
“我还有脸在这儿坚持下去吗?今儿我算赔惨了,回家蒙着被子哭去我!”
餐毕,安妮拿着东西往外走,有些酒意矇眬。迎面袁帅正好进门。
“你怎么来啦?”
“主编打电话,让我来给你当司机!”
汽车行驶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袁帅驾车,安妮靠在副驾驶席上,心里暖暖的:“主编真好!”
“我要是她,就让你酒驾,交警拘你半个月,然后带着全体编辑部同志们去探监,鼓励你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主编才不像你这般歹毒哪!”
“编辑部两大巨头谈崩了,我就纳闷,最后到底集中给谁了?反正明天就揭晓了,你就让我提前明白明白!”
“反正明天就揭晓了,你就再忍忍!”
“我有知情权!”
“是啊,从明天开始!”
“信不信我把车开到荒郊野外,然后斗胆对你痛下毒手?”
“我相信最佳员工不会这么做的。”
“你分明是话里有话啊!”袁帅一听,喜上眉梢,“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天上掉馅饼砸着的是本人?”
“掉的是铁饼!”
“你这是谋害亲夫!红红,你怎么一点儿不理解我呢?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咱们编辑部!”
“正是为了编辑部,我才得一碗水端平啊!”
袁帅一肚子怨气,“像我们这当领导家属的,明明吃亏让人,说出去人家还都不信!”
转天。公布结果的日子到了。
刘向前西装革履,正对着镜子打领带。耿二雁一步跨进来,与刘向前互相打量着,都是同样款式、颜色的西装和领带。
“哎呀,咋还情侣装了呢?”
“二总咱俩不是情侣装,咱这叫撞衫!”
“撞衫?是你撞我还是我撞你?”
“我撞的您行吗?向二总学习、向二总致敬!一切向二总看齐!”
“小戈呢?让她瞅我是不是帅呆了?”
“戈姨去布置会场了!袁帅他们去请嘉宾,家里就剩我跟Anney总了!”
“二总,不是通知您直接去会场吗?”安妮闻声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我是来跟你说,你们仨W搞风云榜,我不能光揭榜啊……”
“不叫揭榜,叫颁奖!您是颁奖嘉宾!”
“甭管叫什么,我得百分百支持你们仨W——冠名权我赞助了,就叫‘威虎山仨W风云榜’,听着就气派!”
安妮小声嘀咕:“我听着怎么像土匪排座次呢?”
与此同时,袁帅和欧小米驾车来到一豪华会所前。他们此行的任务是请李冬宝出山。
“是这儿吗?瞅着挺平常的地儿啊!”
“不懂了吧?人家高级会所要的就这效果,从外面瞅不显山不露水,一进去别有洞天!李冬宝就在里头!”
会所里面果然超豪华。在服务生引领下,袁帅和欧小米穿来绕去。在此过程中,几乎不见一个人,幽深得像一座宫殿。接近晕头转向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一扇门外。这扇门雕龙画凤,直逼皇家气派。服务生按动电钮,门缓缓打开,出现一个阔大的空间。中央摆着一张餐桌,李冬宝独自一人坐在桌旁,正吃着什么。
袁帅和欧小米进了门,走向李冬宝。到了近前,李冬宝示意二人落座。
“稍等,再有两口就完!”
欧小米好奇地仔细看,忍不住惊讶:“我还当您吃什么山珍海味呢,敢情就挂面汤?!”
“前辈,您这是练的哪种功法?”袁帅半信半疑。
“就想吃碗面汤,结果还不是那味儿!”
“前辈,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这地方没烟火气儿,吃什么都不是味儿!”
“精辟!”李冬宝缓缓点头,索性把碗推到一边,准备接受欧小米的采访。
“是说下一个戏的事儿吗?剧情保密,这是协议里写着的。别的问什么都行,有问必答。”
“助理没跟您说啊?今儿不是采访,编辑部年终评选,请您去做颁奖嘉宾!”
“这事儿倒是挺有意义的。”李冬宝想了想,欲推辞,“不过我就别去了吧?倒不是我推脱,更不是对编辑部没感情,我是说吧,容易喧宾夺主!”
袁帅连忙替欧小米做说服工作。
“前辈,咱编辑部虽然是内部颁奖,可是赢得了社会各界大力支持,威虎山集团主动要求冠名赞助,耿总非常踊跃非常……”
一听到威虎山和耿二雁,李冬宝反应极其**,立刻询问。
“就那谁?”
“就那谁!”
“那我还真得喧宾夺主去!”李冬宝站起身就走。
袁帅和欧小米没想到歪打正着地戳中了李冬宝的**神经,得意地相视而笑,连忙快步追上去。
编辑部举办颁奖盛典这地方类似酒店的多功能厅,既可以开会又适合酒宴,灯光设备齐全,搞得颇有气氛。随着开场音乐,盛装的安妮走上台来,深情环顾众人:“LadiesandGentlmen……”安妮停顿住了,“我很激动……请原谅今天我自作主张,因为我想给你们每个人惊喜!”安妮似乎有千言万语,却都留在了心底,“下面将要颁发的每一个奖项,都代表着我的心声!OK,我的致辞完毕。接下来,‘威虎山WWW风云榜’将一一揭晓!下面,有请第一位颁奖嘉宾——牛大姐!”
在热烈的掌声中,牛大姐神采奕奕地走上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厚厚一沓发言稿,一板一眼地念起来:“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你们好!作为编辑部的元老,前来出席这次盛会,我感到非常高兴!”牛大姐主动领掌,编辑部众人跟随。“今天在这里,我总是抑制不住地心潮澎湃。编辑部能够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是和一代代编辑部人前仆后继奋力拼搏分不开的!回忆起编辑部的创业和发展历程,三天三夜说不完,千言万语口难开。但是我一定要说。这,还要从头说起,那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
“对不起牛大姐!”安妮连忙打断牛大姐的话,“这回书咱先说到这儿,我把您的发言稿发给每人一份,让大家一定好好学习,然后交读后感!”
“那我就放心了!原稿给我留着,我还得存档哪!”牛大姐把发言稿交给安妮,安妮则替她打开颁奖信封。
“下面请牛大姐颁发‘终身成就奖’!”
“获得‘威虎山WWW风云榜’终身成就奖的是——戈玲!”
戈玲的第一反应是意外,直到大家为她热烈鼓掌,她才激动地站起来,走上台,双手接过牛大姐颁发的奖杯:“我非常激动!说实话,我没想到能获奖。之所以厚着脸皮跟你们争,是因为我想让编辑部满足我一个最大的心愿——准我休个假,去山区看看李子果,看看那些孩子们!”
大家鼓掌,表示对戈玲的理解与支持。
“主编,我现在就可以满足您的愿望。”安妮神秘一笑,“——有请李子果!”
果然,李子果如同从天而降,出现在大家面前。戈玲惊喜交加,与李子果深情拥抱,喜极而泣。李子果帮母亲擦去眼泪,落落大方地向大家说明情况:“一切都是Anney姐姐精心安排的!我也很想念妈妈和你们大家,我特高兴!”
“李子果还带给大家一个礼物!”安妮举起一个奖章,“她被当地政府评为‘优秀教师’啦!”安妮把奖章交给戈玲,戈玲无比欣慰地将奖章挂在李子果胸前。大家热烈鼓掌。
“下面请李子果老师颁发下一个奖项!”
李子果打开颁奖信封,“‘威虎山WWW风云榜’最具潜质奖——何澈澈!”
在大家的掌声中,何澈澈登台领奖,装扮很潮。
“谢谢!我说过,我的最大心愿就是当一天领导,这样我就能满足你们每个人的心愿!因为我知道,你们的心愿都是美好的!最后我要说,同样是九〇后,我要向李子果学习!”
掌声再次响起。
“下面有请为广大人民所耳熟能详、喜闻乐见、家喻户晓、广为传颂的——”
“李、冬、宝!”众人齐声。
李冬宝应声出现,带着标志性的笑容:“我知道这回给我的任务不是领奖,是颁奖。我觉得吧,颁奖比领奖好!因为领奖遭人恨,颁奖有人缘!”
大家笑声一片。
“在颁奖之前,请让我先跟我女儿打个招呼——我很想她!”李冬宝回过身,李子果走上前来,父女拥抱。现场出奇地安静。袁帅偷眼一看,身旁的欧小米已经泪光闪闪。
“这笑星要是煽起情来,悲喜交加更要命!”袁帅小声说。
李冬宝平静下来,打开信封,故意不念冠名企业名称:“‘WWW风云榜’……”
“威虎山!”戈玲连忙小声提醒。
“什么?智取威虎山?”
戈玲立刻识破了李冬宝的心思,绷着脸偷偷威胁他,“你还奇袭白虎团呢!违反赞助合约,赔款你替我掏!”
“掏钱我倒不怕,就怕威虎山下来胡子。戈玲你现在黑白两道,回头找时间我得劝劝你!”
“我表示同意。现在可以开奖了吗?”
李冬宝这才大声念出获奖名单:“‘威虎山WWW风云榜’最具实力奖——袁帅!”
袁帅得意地向大家挥挥手,在掌声中登上了台,从李冬宝手中接过奖杯。
“得这个奖,我既高兴又遗憾!高兴的是,我的实力终于得到了公认;遗憾的是,我的外形被忽略不计了——就凭咱这形象,应该实力加偶像啊!”
大家都善意地笑了。
“对不起我再补充两句啊——”李冬宝说道,“当初我在咱编辑部就是现在袁帅这岗位,工作是兢兢业业了,可是没少为自己这形象暗自苦恼。直到一不注意掉进了演艺界,要不怎么这张脸就备受肯定了,我才恢复自信。所以我要对袁帅由衷地说,不知道哪块云彩下雨,实力派靠谱!”
“谢谢前辈鼓励!有件事我一直想请教,您是如何做到在万花丛中辗转腾挪、片叶不沾身的?”
“这事儿下去咱单聊!”
“好!下面该说我的获奖心愿了。去年我到过一个地方,大山深处,方圆五十里只有一所小学,条件艰苦得难以想象。这就是那天我们在电视报道里看到的。那些孩子们让我感动。当时我拍了很多照片,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办个影展,让大家知道还有这样的一群孩子,艰苦但是坚强!”
袁帅的话语赢得了大家的掌声。
“到时候别忘了告诉一声,我准到!”李冬宝喊道。
掌声过后,李冬宝继续站在台上:“按说我该下去了,来之前说就让我颁一个奖,下边这个奖本来是请葛优来颁,葛优那儿也答应了,可是临时有事困住了,所以郑晓龙导演就抓我救场,顶替葛优来颁这个奖——‘威虎山WWW风云榜’最具活力奖——欧小米!”
欧小米喜滋滋地跨步上台,从李冬宝手中接过奖杯。
“刚才我在底下一直想呢,给我个什么奖呢——最具活力,我觉得还挺名副其实的!谢谢大家的帮助和支持!说到心愿,其实跟大家想到一块儿去了,就是想进山看看那些孩子们,做一次真正有话要说的采访!”
此时,刘向前在台下有些等不及,快步走上台来,情绪很是激昂:“我也正想说呢,我打算把平时积攒的小金库拿出来,捐给孩子们!……”
大家为刘向前热烈鼓掌。刘向前正激动,忽然发现聂卫红走上台,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你怎么也来啦?我那不是……”
“你甭紧张,我宣布对你的三条决定。第一条,刚才你的捐款提议,本董事长批准了;第二条,小金库问题既往不咎,但下不为例;第三条,‘威虎山WWW风云榜’突出贡献奖——刘向前!”
刘向前愣了,直到聂卫红手举奖杯向他示意,他才反应过来,接过奖杯。掌声中,他抑制不住激动:“我非常非常激动!我觉得这个奖不只是给我个人的,也是给我父亲刘书友的。他人老实、守纪律、爱祖国、爱人民,为了编辑部,他献了青春献子孙!我一定要继承父亲的遗志,继续努力,争取作出更突出的贡献!”
此时,耿二雁已经在台侧跃跃欲试。刘向前话音刚落,耿二雁就迫不及待地跨步上台:“终于到我了!威虎山赞助冠名仨W风云榜,我高兴!又是一年春来到,一年之计在于春,我很高兴!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又是一年春来到,我相信你们的心情和我一样,也很高兴……”
“二总,春天一到,全国人民都很高兴!您就快点儿颁奖吧,我还等着哪!”见耿二雁语无伦次,安妮连忙提醒。
耿二雁这才打开信封,朗声宣布:“‘威虎山仨W风云榜’最佳新人奖——安妮!”
众人先是一怔,紧接着便会意地微笑,集体热烈鼓掌。
“作为编辑部的新人,我心怀忐忑。我要对你们说,我热爱编辑部,热爱我的工作,热爱你们!”
大家注视着安妮,静静地听着。
“我的最大心愿是,帮助你们每个人实现你们的心愿!所以,我宣布,在假期到来时,将以编辑部的名义,邀请那些大山深处的孩子以及李子果的学生们来北京,来我们编辑部。让他们知道,有许多人在关注他们,关心他们!”
又是一阵热烈掌声。
此时,袁帅已经调好了自动快门,然后快步跑回人群。
“注意了注意了!全体合影!”
随着快门清脆的声音,所有的笑脸定格。
而生活在继续。
(本章完)